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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徐归一,起驾。”这样的场景在这棵大槐树下发生过太多太多次,也过了太久太久了,久到林久久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有多少日子没有见过徐归一了。
      林久久与徐归一的相识算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在娘胎里时就已经被妈妈们指腹为婚了,出生时徐归一便知道了,这个妹妹是需要宠着的小公主,他们两人上下楼住了十七年,从小学到高中,这段路她好像没有亲自走过几次。
      再次踏上时,竟是有点陌生了。
      之前每次放学路过这棵大槐树,林久久总会不出意外的说出一句话:“徐归一,本公主走不动了。”
      随后便坐在台子上赖皮不走,每当这时徐归一总是会蹲到她面前,无奈的拍拍自己的肩膀。
      这样的情形重复久了后,徐归一每次走到这里时便自己蹲在了台子旁边,拍拍肩膀,然后还跟上一句“公主,上马吗?”。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近十年,这还是林久久第一次回到老房子,以前无数次路过,林久久却连眼神都不曾飘向这个方向,因为,那种疼对她来说是一辈子都不愿再记起的,但怎么就偏偏忘不了呢。
      久别重逢,林久久却发现老街旁边的那些摆小摊的爷爷奶奶已经不在,街口的小卖铺早在前几年就被拆了建成了高楼,但唯独这棵老槐树不能拔,这是老一辈人种的幸福树,如今在这高楼中却显得格格不入,因为老槐树的原因,这条树下的幸福路也拆不了,只留下孤零零的这么一条小道。
      走在这条路上的相伴的两人,而今望去竟只剩一人的背影显出些许落寞。
      大学毕业后,林久久凭借自己那动人的声音与迷人的美貌留在了本地的电视台,成为了一个朝九晚五的城市工作者。
      她从小就没有什么志向,用徐归一的话来说就是:“这公主除了笑还会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徐归一嘴上这样说着,其实他对林久久的幸福生活充满了向往。
      林久久从小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在幼儿园徐归一去玩积木,她就跟在后面捡积木。
      小学,徐归一打扫卫生,明明自己不是值日生,也非要提着扫箸跟在他屁股后面。
      上了初中,以为会好一点,结果中午去食堂,徐归一坐在哪里她就一定在哪里。
      到了高中,以为会改善一点,结果呢,徐归一学到几点她就学到几点,问题就是徐归一名列前茅,她在倒数打转。总之身边的人都叫林久久“徐归一的小尾巴”
      最后报考大学,又是因为徐归一的一句话。
      高三的一个傍晚,林久久坐在家里吃晚饭,听到了楼上传来了一声响动,因为这老房子的隔音还算好,和往常一样,她在那之后什么都没有听见,过了好一会儿,更大的一声关门声从楼上传来,林久久打开门去看,徐归一的衣角消失在了楼梯口,林久久震惊,这是徐归一第一次对徐父发脾气,以往徐叔叔在发脾气的时候,徐归一从来不顶嘴的。
      林久久在秘密基地找到徐归一时,他静静的坐在房顶上,整个人好似都与这个世界,这片星空格格不入。林久久在看到徐父拿着了他的宝贵相机的残骸后后,就意识到了会这样,所以便自告奋勇替徐父出来找他。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林久久拍了拍他的肩膀,粗线条的她并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他们并肩躺在房顶上,月光轻轻的洒在他们脸上,林久久望着月光,并没注意到旁边的少年凝望着她时眼中的不舍与那说不清的感情,过了一会,徐归一移开目光,缓缓开口道:“林久久,以后,我要去非洲,去当野生动物的摄影师,你说,非洲离这里有多远呢?”
      林久久压下了眼底的震惊,开口:“非洲太远了,离家太远了。”
      “那就没有家了吧。”
      林久久不知道徐父到底说了什么,只看现在月光下的那个少年,身上仿佛笼了一层纱,她望着那落寞的神情,
      突然认真道:“徐归一,你去吧,我留在这里,当电视台的记者,如果真的想家了,就看电视吧,看看我。”
      那天之前的林久久从来不知道,原来徐归一是想离开的。
      但林久久从很久之前就知道了,徐归一不是属于这里的,他是一个温润但又满心豪愿的男孩,他从来都没有释怀过徐父对他妈妈的所有不理解。
      高考后,林久久便再也没有了徐归一的消息,哪怕只字片语。她没有想过徐归一连一个好好的道别都不留,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她怪他,怪他一点痕迹也不留,怪他不和他好好道别。或许是因为赌气,工作的第二年,一位非洲的野生动物摄影师火了,所有人都在说他拍的照片一绝,人还长得帅。
      但她从来没有自己看过,因为她怕那是徐归一,也怕那不是他。
      但未来的无数个夜里,她抱着手机,默默看着手机里的人,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泪流满面,但却怎样都弥补不回来了。
      两个月后,她们外派组接到了一个新的外派任务,去非洲采访那个火遍摄影界的摄影师。
      虽然平常大家都念叨着大摄影师的盛世美颜,但最后,都败在了非洲的威严下。林久久在听到非洲时,身体不受大脑控制一般,也或许这就是大脑深处发给她的信号,在同事们关怀和感激的目光下,她才回神,明白了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决定。
      她以为六年的时光,徐归一这个人在她这里已经扬不起任何涟漪,只是没想到,一片落叶,足以炸了她的整座池塘。
      踏在非洲土地上的这一刻,不真实的情感依然笼罩着她。
      她期望但也不愿在这里见到徐归一,这颗心在接到组长的采访对象简介后终于稳定了下来,她愣了许久后,看着手里的手机,却再也看不清上面的文字,林久久望着手机屏幕上的泪滴,喉咙中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她呢喃道:“我还以为这辈子真的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久久与徐归一的那再次遇见的那天,林久久画上了从来不画的颜色最浓的那一支口红,那红唇好像就在宣示着“我过的很好”。
      听到旁边助理的惊呼声,林久久抬眼望去,少年的头发短了许多,但眉眼间的温柔却丝毫不减,却也添了些凌厉。她这六年来,强迫着自己不去查,不去看关于他的任何消息,但是,见到他的那一刻,却好似像放电影一般的看到了他过往的一切。
      “林大记者,好久不见。”清冷却极其温柔的话语将林久久的思绪拉了回来,作为一个专业的记者,她迅速进入了状态,徐归一的配合以及他们之间不需要磨合的默契使这次采访很快就结束了。
      结束后,林久久收拾好东西后想着怎么去化解这尴尬,突然手腕上多了一股力道,徐归一将她拉了出去,一并的还有他的声音:“你们的林大记者借我一会,等会就还。”
      林久久站在门口时,脑子里还全都是后面的起哄声。
      她抬眼望了望少年,他好像又长高了。
      “我在看你的节目,久久,很高兴你长大了。”
      徐归一想起自己一周前看到来自那个熟悉的地方发来的采访邀请,接受了之后,他每一天都在期盼,期盼来的人会是她。
      感谢命运,让他们再次相遇了。
      徐归一望着自己眼前这个长开了的少女,是比以前成熟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盒子,还不急,以后有一辈子来追寻眼前的姑娘,他想了想,告诉了她:“两周后,我会回国。”
      “你愿意回去了?”林久久飘忽的思绪被这句话拉了回来,他还记得父母在客厅里的谈话:
      “老徐不赞同归一去拍照,那也是有他的道理,那件事对他的影响多大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失去了一个,他怎么可能允许。”
      “归一身上确实有清淤的影子,连喜好都是一样的,不过,老徐也该放下了。”
      林久久那天才意识到,徐阿姨的意外是和摄影有关的。
      “那这次回去了,还会走吗?”
      “不走了,那边有个摄影协会,我回去加盟。”
      “林久久,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六年了,你该不会忘了说过什么吧?”
      林久久被这句无厘头的话堵住,张口却只剩一句“啊,怎么可能忘了呢,等你回去,我......”
      “久久姐,快点,车要开了。”小助理跑过来喊道,林久久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突然后悔自己的冲动,随即只好边跑边说:“回去请你吃饭。”
      徐归一一人站在荒凉里,风吹过来,不知是从哪里飘来的一句话“久久想归一啊。”
      徐归一站在原地,望着少女愈来愈远的背影,开口道:“等我回去,请你做徐太太。”
      小助理坐在车上,看着林久久出神的望着窗外,问到:“久久姐,你和那个大摄影师认识吧,是朋友吗?”
      “认识,青梅竹马。”还将会是自己未来的一辈子,林久久把后半句话咽回去,没有说出来。
      林久久想起徐归一走之前他们一起过的最后一个大年三十。当烟花漫天时,林久久望着身旁的少年道:“徐归一,你回来的时候,没有结婚的话,就和我在一起吧。”望着眼前的那条路,抬头就是那棵槐树,有些话在这里说好似要庄重很多。“这条路,如果可以的话,背我走一辈子吧。”
      少年含笑看着她:“林久久,你是肥皂剧看多了吧,原话是不是,十年后,若你未娶,我未嫁,我们就凑合凑合过完这一辈子吧。”
      “砰”一束烟花在天空轰然绽开,少年缓缓启唇:“林久久,我答应你。”
      待林久久回神是身旁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他不知林久久听见了那句话,不知这一刻有一朵烟花在她的心里悄然绽开,无人知晓,她无声的站在原地,泪水从脸颊滑落。
      小助理看着从林久久眼角滑落的那滴泪,她想:大摄影师在久久姐心里肯定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吧。
      这一别,两周后,林久久在那天特意请了一天假,穿上了以前她觉得谁在大冬天穿是有病的那套冷到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穿的羊毛裙。
      她提前一个小时到,进了接机厅冷风骤然消失,手里握着徐归一最爱的原味奶茶,却等来了飞机失事的消息,奶茶掉到了羊毛裙上,她这一刻觉得机场里要比外面冷太多太多,冷到骨头里的那种,她站了许久。
      直到助理打电话来要她去第一现场报道,小助理听着手机那头脆弱到令人心痛的冰凉的声音,只是一句“好”,却让她觉得林大记者的世界在这一刻好像崩塌了。
      从上车,到现场,她崩着的情绪在听到那句:久久姐,警察说,这次意外,无人生还。瞬间就无处释放,她无力地坐在地上,望着那片废墟,嚎啕大哭。小助理跟了她两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在任何时候从容应对,不慌不忙的林久久如此无助,好似一碰就会碎了。
      下一秒,林久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手链,便冲了出去,那是自己送给徐归一的十八岁生日礼物,那是林久久花了好长时间求来的平安符,他说过会永远戴着的。但被拦在了救护车外:“是死者家属吗,这是死者口袋里的遗物,逝者已逝,安息,等我们办完后会通知家属来领认。”
      林久久望着手里的那枚带着血的钻戒,只是机械性的留着泪,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徐归一去世三周,摄影协会给他办了最后一个公益展,这是林久久第一次看到他所珍惜的梦想。
      周围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少女要站在一个狮子前泪流满面。
      徐归一这一生只有六幅作品,都惊艳于世,但对林久久来说,这是独一无二的徐归一,六幅画,各取一字,连起来便是徐归一想要的余生——林久久嫁给我。
      她摸着口袋里那枚带着血的钻戒,慢慢的带到了她的无名指上,哽咽道:“我愿意。”
      没有人会知道了,有一个少年在异国他乡的夜里,却计划好了二人的余生,没有人会知道,他上飞机前的忐忑和期待,一遍遍的摩挲着手里的戒指,但他却没有机会亲手为少女戴上了。
      没有人知道,他在离开的那个夜晚,站在那个少女的窗前,许久。
      徐父在听到儿子飞机失事的消息后,望着满桌的菜,手里的碗却掉在了地上。
      他最后却只看到了儿子的身上盖着一块白布,他靠在医院的墙上,无声的泪滑落,是啊,他从没想到,自己这辈子丢了两个最爱的人。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有人看见一个少女,或是女人,亦或是老奶奶,她总会静静的坐在一棵槐树下,望着一个方向,无名指上有一点红。
      其中有一个傍晚,有一个小男孩和小女孩背着乘法口诀表走过来:“九九八十一。”后面跟着的小女孩说:“我看过的书上是‘九九归一’”
      九九归一:绕了不少圈子最后又回了原。是啊,他们的一生不也是回了原吗。
      辩驳了一路,他们看到了一个无名指上有一点红的老奶奶,小女孩走过去问:“老奶奶,你学过乘法口诀吗,是不是九九归一啊。”
      她却得到了一个很不满意的答案“久久不归一。”
      小女孩很不开心,便嚷嚷着让男孩背她回家。
      最后老奶奶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道:
      “是久久不归归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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