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帝纪》三百里

2、第二章 分别

　　梦中的之言尽蹙眉头，满是不解，她靠近有着凤帝面容的女人，只见女人身上的光芒逐渐消退淡去，女人的身影也慢慢变得透明眼看就要消失，之言急忙跑过去想要抓住那一团透明的虚影，之言还抱着一丝绝望中挣扎的侥幸，如果是凤帝，应该能够救活父母吧。她喊到：“求求您，伟大的帝，求求你救救我的父母，她们是被冤枉的！呜呜。”眼泪无声滑落，她弯下悲痛的身躯，全缩成一团。
　　但是那团虚影还是渐渐归于虚无，只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一团。“言儿？言儿，你是个女孩子，你要坚强，知道么。”母亲的坚毅的脸又一次闪过，原来，终究还是梦。
　　“小主，小主，醒醒，青鸟族的人已经到了，她们说要接你走。”之言的床头跪坐着一个头戴毡帽的老人。之言终于被唤醒，自神罚之日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她被神罚的火焰波及后，昏迷了大半个月，这期间，司命府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下从小看着之言的管家一直苦苦守候，日日夜夜悉心照料之言。
　　管家出身卑微没有姓氏，生下来那天父亲嫌弃他为男儿身，硬生生割了他的双耳，丢弃在了城门外，恰巧碰到胜战归来的大司命，大司命好心收养，起名为念恩。
　　之言睁开双眼，尽管已经安歇半个月，依然满眼的虚弱，她吃力的撑起身子，老管家立马伸手去扶，连忙带着哭腔说：“小主啊，您可算醒了，老夫，呜呜，老夫都怕你……。”
　　“我没事，念老，你看我手脚灵活着呢。”之言忍着剧痛舒展了一下身体，咬着牙硬是连声都没哼一下。
　　“没事就好，哎，没事就好啊。”老管家用手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
　　“这青鸟族的人守在咱府邸数日了，非要是把你金躯带回她们青鸟城，我苦苦哀求，拖到今日，我虽贱为下人，但是绝非贪生怕死之辈，而今女皇下令，清洗门户，小主您虽仍冠有鸾天之名，但是已经不再享有鸾天的供奉和恩赐，即将被发配到青鸟族和年轻一代角逐新的爵位。”
　　角逐新的爵位？之言在心里冷哼，原本的她什么都不用做，生来就是鸾天嫡脉，祖力超人，天赋异禀，有万人崇拜，司命之位，将来还有可能去往无限星阁，在那里锻造命格，窥探天机，延长寿命。她的母亲因无限星阁的力量活了整整两百年依然青春永驻，女皇更是有千年之寿命，据说掌管无限星阁的星使，一个被称作明娘的存在，已经活了上万年了。
　　可是现在这一切不过是梦幻泡影，不复存在了。之言也心知肚明，青鸟族的人不会把任何好的机会让给一个外族的人，她此去一行，怕是千挠万阻，也踏不上那无限星阁前的台阶了。
　　之言想也许这就是她的命运吧，随波逐流也好，避人耳目也好，活完这短暂的一生吧。
　　之言看向了大殿紧锁的门，外面是喧嚣的人声，显然青鸟族的人已经等不及把曾经的大司命府邸收入囊中，现在只等之言离开。
　　“念老，您能随我一起去么，你知道的，我没有朋友，我的父母双双身死，神罚之后怕是练骨灰都没有，我所识之人，如今就剩下你了。”之言看着跪在地上的念老。
　　之言身为鸾天大司命唯一继承人，从小就接受各种皇室机密训练，同龄的名门贵族碍于之言高贵的身份，从不敢接近之言半步，因此之言从小就没有朋友，陪伴她的只有宗族秘术和高强度的祖力训练。
　　“小主，老夫，老夫对不住您呐，老夫怕是不能随你去了。”
　　“什么，念老您此话怎讲。”之言不解。
　　念管家擦了擦眼泪，摘下了头上的毡帽，稀疏的发丝滑下盖住脸颊，但是依稀可以看到，发鬓之间少了一双耳朵，只有空空的耳洞，干瘪突兀。
　　他继续说道：“当年司命大人救我于鸾天城外，给我念恩一名，在这个女尊男卑的世道，给了我一个体面的归宿，我生生世世难以报答。三天前青鸟士兵欲破门而入，老夫开了主殿的结界，领头的青鸟大将军已经判了我死刑了，你出门之日，便是我报恩之时了。”说着说着，念老管家笑了，夹在皱纹里的眼泪闪着光芒，回忆着在司命府邸的点点滴滴。

　　还记得孩提时代的念老，因为少了双耳，总是被人欺负，因此他总是习惯带着盖过耳鬓的帽子，即使夏日酷暑难耐，他连睡觉也不摘下去，但是那些欺负他的同门下人，总是掀起他的帽子，让他追着跑，以此为乐。
　　碰巧一日被大司命鸾天之兮撞见，大司命庇护年幼的念恩，便赐给他一顶毡帽，从此以后，无人敢碰他分毫，而那顶帽子，他戴到了今日。
　　之言听完念老的话，怒火顿生，她们！她们怎么敢！一只紧握的手敲击在床榻，之言紧皱着眉头。
　　咚咚咚！重力敲击殿门的声音响起，显然，门外的青鸟族已经听到了之言苏醒的声音，青鸟一族向来以善于追声而闻名。
　　念老一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浑浊的双眼此时却发着光，满眼慈爱的看着之言，他缓缓的将手伸进刚才的毡帽里，嘴里缓缓的念到：“小主，你知道么，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在同辈之中，老夫我未曾见过如你般出色之人，我相信未来也难有人出你其右，只不过以后的路要你自己走了，你要千般小心，万般谨慎。”
　　念管家伸进毡帽里的手好像抓到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掏了出来，一块巴掌大小的东西，缠满了布条，之言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母亲经常穿的紫晶石华服上的布料。
　　她小声的惊叹到：“这是，这是我母亲衣服上的。”
　　“正是，这是司命与司命之夫托付给老夫给你的。”
　　咳咳，念老咳嗽了两声，好像承受不住即将说出的话，他在之言夹杂着丝丝炙热的眼神中，一点点揭开缠绕的布条，每揭下一层，之言都感受得到当初母亲把此物托付给念老时的急迫与无奈。千军万马临司命府邸，旌旗高挂声声讨伐她鸾天之兮之时，她撕下身上仅有的衣服一点一点把此物包裹，托付给身边的念老，无论如何要送到女儿的手里。
　　只见层层包裹被打开，露出了一块呈现完美圆形的玉石，玉石的每一个纹理都呈现完美的圆形。
　　更恐怖的是，之言看到一只小小的金色凤凰被困在了玉石的中央，她不断的扇动着自己的翅膀，好像在挣扎，痛苦不堪。
　　之言，瞪大了双眼，惊恐的话噎在了嘴里。因为圆形是人族的禁忌图案，无始无终象征的是虚无和空虚，传说中，凤帝化为世间万物之后，人族，蛇族，羽族，鲛人族和神族繁衍生息，五族鼎力共同生活在这片天地，直到世界边缘的暗族侵入，与五族开战，史称夺世之争。大战持久经年，山河破碎，天崩地裂，最后的最后五族胜利，但是只有人族残存了下来。
　　而暗族的人信奉的图腾，就是完美的同心圆形，一环绕着一环，正如此时念老手中的玉。
　　念老的声音变得更加的细微：“司命大人说……”念老咽了咽口水，“司命大人说，这是小主您娘胎里带着的玉石，虽临产而落下，知道这件事的人早就被司命暗中处死，当时形势严峻，司命大人只说这件东西对你可能有很大的作用，叫我一定亲自交到你手上。”
　　之言双手接过这块玉石，没想到这竟是母亲留给自己的唯一遗物，难道自己是暗族？还是说自己是不详之人害死了身边的人，抑或是母亲或父亲有什么隐瞒，难道她们真的触碰禁忌了？一瞬间无数的想法，疑问涌入脑海，她用双手抱着头露出痛苦的神情，虚弱的身体不堪重负，噗呲一声咳出了血来，染红了衣襟。
　　咚咚咚！敲击殿门的声音越发强烈，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之言少主，您既然醒了就别做架子了，女皇下令让我们来接见你，吾等可是在此守护已久了。”
　　念老看到之言身体未愈，还承受如此压力，再拖延下去之言怕是会伤及根元。
　　他在之言面前慢慢的弓起自己的身体，深深的鞠了一躬：“小主，望您在青鸟好好生歇，在那里你能得到最起码的照料。”说罢转身向殿门走去。
　　之言知道念老要做什么，她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闷声道：“不要啊，念老！”
　　可此时念老已经走到了殿门，他把手放在门柱上的一颗宝石上，宝石锋利的边缘划破他苍老的手掌，留下了滴滴血液。只见一道光芒散去，殿门吱呀的一生开出一条缝子，透出了外面的光亮。
　　之言一急，冲下了殿床，可没走几步便瘫软到地上，眼睁睁看着殿门被打开。
　　一切都晚了，念老还来不及回头看向之言，一匹悍马冲进大殿，坐在上面的青鸟武士风驰电掣的冲到了念老身前，一支银剑猛的插进了念老的胸腔，念老随机发出哀嚎，血液喷涌。
　　甚至来不及挣扎，那女武士高高的举起银剑，念老的尸体就像破败的棉絮被轻而易举的挑起，那武士看着目眦欲裂的，眼布血丝的之言微微笑着说道：
　　“我尊敬的少主，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