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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凌霄天宫（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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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至，晚霞如烟，将天宫紧紧环绕。
“夕阳斜入云海，风烟掀落火霞。”夜心暗暗在心里感慨，原来身处天宫看晚霞，却是这等瑰丽无匹。
她心口被沉秋在幻境中一剑刺伤，虽养了月余，却仍会隐隐生痛。
这伤势令她本就走不快，现下教这链子缚着，更是步履维艰。
在催促声中，她额头上沁出不少汗来，强咬牙撑着，拖着沉重的锁仙链，在云路上艰难前行。
她的白衣裳起初披着赤色的霞光，继而这霞光转为绛色。最后夕阳猛然钻入云下，昊天道上升起了一排排巨型的灯笼。
夜心总算是来到了这座巍巍天宫正殿脚下。
那殿中一片莹莹光泽，人影流动不息，想来已经来了不少仙人。
已经有文官迎了上来，“玄尊大人已经催了几回了，各位仙佐们怎么才到？”
身旁仙佐啐了一口，“还不是她磨磨蹭蹭么？在路上耽搁了不少。”
夜心感到有鄙夷之色从四面八方袭来，她的手腕疼得厉害，根本抬不起来。此刻也不敢多说什么，愧疚地垂下头去。
“……押来的可是那羽林仙学的夜心？”那文官似有些惊色，目光落在夜心双手的沉重链子上。他顿了顿，还是有些小心地问，“这副锁仙链，可是你们量道玄堂擒拿妖邪的要器。她一个仙学学子，多半法术还没习全，用于她身上，会不会……重了一些？”
听出他为自己开言，夜心抬起眸子，感激地望了一眼。
“大人误会了，锁仙链加身绝非因她狡猾难擒，而是她犯事深重。我家玄尊亲自下令捉拿，劝大人还是勿要管闲事的好。”
说罢，那仙佐便一拉锁链，也不理那文官的苍白脸色，径直催促着夜心朝殿门行去。
走了数十步，忽见一灰袍白发、道骨仙风的老者从云边遣鹤而来，飞至凌霄殿门前，老者一跃而下。
那鹤浑身金光熠熠，立在殿门边等候，身姿颇为出尘，可见其主人身份不俗。
他抱着拂尘，朝几人略略一望。
几人还在面面相觑之时，只听内里传来一阵热情爽朗的笑意，“太普真君今日怎会有空，从东天上华境来天宫？天尊老人家还好么？”
雪白袍子的玄臻已经堆满了笑意，从殿内迎来。
那老者微微颔首，“玄尊客气，家师这十几万年来，依然是老样子，闭关不出。上华境太过逍遥冷清，贫道四处游历经过天宫，便来一瞧热闹，也不知玄尊是否欢迎。”
雪白袍子明显一惊，似是对老者到来相当意外。他扬着更加热烈的笑脸，添了数十倍的热情，“哎，真君哪里话来，如此见外生分！都说真君从不与天宫往来，今日竟能现身在此，当真让本尊惊喜。”
他一挥手，“来人，给太普真君添一上座。”
夜心还从未见过高傲的玄臻神尊对人如此热情满怀。看来，这位老者是极受人尊敬的吧。
“不必了，贫道于末座相陪便可，玄尊请便。”老者婉拒了他好意。
玄臻脸上现出不解的神色来，当着众下属的面，他这位极力讨好的对象，却不曾给他几分热脸。
太普真君的一双眼睛将夜心打量了一番，微一叹息，“想必今晚这天宫中的风雨，便是因了这位仙子罢……”拂尘轻轻点了点夜心。
玄臻一愣，继而点头道，“真君好眼力，稍后便有分晓。”他一扬脸，朝几位仙佐蹙眉道，“缘何来得这般晚，教诸仙久候！带进去！”
众人早已俯首暗抖，只得一声严厉喝道，“走吧，仙子！”
夜心手腕处已被缚出血痕，好几处磨破了皮，一声不吭咬牙跟上。
“慢！”老者眉头略紧，他拂尘轻挥，那链条竟“啪嗒”几声，当下断裂在地。
夜心顿觉手腕一阵轻松。
“真君……这！这是何意？”玄臻目瞪口呆。
“玄尊向来仁义，想必若不是天规所限，玄尊大人是绝不会忍心对一少女加如此重刑的吧？还好贫道不属九天，便由贫道出面来替玄尊大人担下罪责吧。”
玄臻面色一阵青红，干笑两声，“如此，多谢真君了。”
夜心向那老者艰难行了一礼，便被推着进入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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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威严肃穆，却又飘渺悠远。
虽已入夜，但这大殿朝堂之上数千枚明珠齐放，照得如同白昼。
两旁立满了大大小小的神仙，或立在堂中，或立在侧面半空中的围栏处，挤了个满。
偌大的大殿，虽有着数百位神仙，却鸦雀无声。每个人的双眼仿佛利剑一般，纷纷向夜心投掷而来，似乎要将她洞穿。
面前有四层云阶，云层形成的阶梯上下微浮。
太普真君已在靠近门口的末座入座，玄臻便飞入二层云阶。
霎时，三尊齐现，白、金、青三色衣袍，瞩目非常。
第一层云阶空置，便是紫虚神尊平日里上朝时的立位了吧。
云阶向上，便是个金光耀眼的云座，可惜云座上空空如也。料想能在四尊云阶之上设座的，唯有天帝陛下了吧。他今日却不曾前来么？
“大师姐，没想到这乡野丫头还敢闹上朝堂来！那日她在花画大赛中身受重伤，不是多方消息说她奄奄一息么？竟没死？”身旁的粉衣仙子小声附耳来。
沉秋立在殿上一角，她容色倾城，却眸光寒凉，一袭朱裙飘飞，美得不可方物，是这凌霄殿上最为明媚的宝珠！
她面上浮起一丝阴狠，“她那日不死，实属侥幸；今日还敢惊扰凌霄天宫，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卑微贱躯！”
粉裙仙子在一旁轻轻掩口暗笑，“大师姐犯不着为她动气，她虽说是求见天帝陛下，可陛下今晚都不曾现身。既然陛下不睬她，而玄尊大人向来同咱们璇玑谷交情深厚，一定也是向着咱们的。她不过是个乡野丫头，有命来，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呢！”
朱、粉二人，俱现出阴沉笑意来。
大殿之上，从殿门处到云阶下，竟走了数百步。
终于，夜心艰难行到尽处，仰头只见云阶雾气飘渺升腾，三尊宝象更是庄严无匹。
身旁仙佐用力踢了踢她，“跪下！”
夜心哪经得住一踢，双腿吃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沉秋蹙眉，唇角勾起丝丝满足的笑意来。
“玄尊大人，人已带到！”仙佐们纷纷退立在侧。
雪白袍子随风飘飞，二层云阶之上的玄臻，今日异常威严。他洪亮的声音若从头顶盖下，“殿上何人，报上名来！”
夜心被那阵仗惊得心慌，她努力定了定心神，“回玄尊，小仙乃羽林仙学本届学子，夜心，求……求见……”夜心听着自己声音颤抖，渐渐矮了下去，“……求见天帝陛下……”
殿中竟忽起一阵不明所以的喧嚣沸腾。
“大胆！陛下也是你等身份随意可见的么？你说你为了花画大赛前来，可大赛早已结束颇久。一切尘埃落定时，你却忽然说有大赛事宜奏报陛下，还需请诸仙到场见证，古怪至极。你究竟何事奏报？”玄臻高高在上，虽看不清其面色，但那声中的不快却并不难猜。
“我……”夜心环视了一眼殿中满是好奇神色的诸仙，虽心中早已有备，但还是忍不住心悸。
“大胆！你若无事，戏弄朝堂，你可知当作何罚！”玄臻威厉催促。
夜心深吸了一口气，握着疼痛的手腕，尽量平静道，“小仙，不敢戏弄朝堂，戏弄众神；今日确有要事启禀陛下……陛下一直在找寻于花画大赛上悄悄拿走碧澜玉笛的仙子，那……就是小……小仙。”
大殿之上的众神，顿起唏嘘之声，交头接耳。
“什么？她就是拿走大名鼎鼎的碧澜神笛的仙人么？”
“怎么可能，她还是个仙学的在学学子啊！”
“我记得当时画外，看见的是个麻脸仙子啊，这位小仙子容貌惊天，怎会是同一个人呢！”
“……”
“夜心！”玄臻轻轻上前几步，脚下的云阶雾气缭绕，他的笑中暗暗隐着蔑意，“本尊的记性向来很好，当日本尊明明瞧见寻到碧澜玉笛的——是个脸上颇多麻点的小仙子。你却说是你，难道是在暗讽本尊老眼昏花么！”
夜心被他一喝，浑身一凛。
她不能将阿檀说出来，便还是揽在自己身上吧。
“那麻点女子的模样，是当时小仙幻化而成。”
“胡说！你浑身法力低下，灵气更是衰微，你是说你的幻化术竟高明到连本尊也瞧不出来！”玄臻厉声大喝，早已含了明显的怒意。
“你是再一次暗讽本尊，法力竟还不如你么？”
朝堂之上，霎时起了一阵哄然大笑！诸仙捂着憋得通红的面色，无不投来慈悲淡漠的目光。
夜心腕上吃痛，才开始，就已经被玄臻逼得退无可退。
若再这般退让妥协下去，夜心还未达到目的，就会被他们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呵呵……”夜心摇头一笑。
“大胆！你笑什么？”玄臻明显吃了一惊。
诸仙似乎都被夜心这一笑，给弄糊涂了！偌大的大殿，霎时静得如同星夜。
大家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瘦弱苍白的小仙子，竟敢当着玄尊的面，当下发出如此狂妄的笑意。
“我笑……玄尊你。”夜心停止颤抖，苍然抬首，去瞧那云阶上的白袍神尊。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人间芸芸众生都知的道理，怎么？我们堂堂玄臻神尊，位列仙界第二，却不知么？”夜心咬着牙，嘴角挤出一丝平静的笑来。那笑映在玄臻的眸中，激得他当即脸色通红。
“放肆！污蔑神尊！”不待玄臻出声，身旁的仙佐们早已凌空拍来一记响亮的耳光！
大殿上，诸仙都被眼前迅疾的一幕惊住了。诸人不曾想到这位看似柔弱的仙学丫头，竟敢挑衅神尊，还偏偏是个胆大不怕死的丫头。
“这姑娘真是有几分胆色啊！你我何曾敢出言至此？”
“玄臻神尊门下仙佐竟气急败坏，朝一个小丫头动手，未免失了他家神尊的风度啊！”
“嘘……神尊之事，我等谨言慎行，谨言慎行……”
沉秋一直抱臂而观，现下绽出一朵冷笑来。
身后粉衣女仙掩口笑道，“大师姐，这乡野丫头未免胆大过了头，竟敢顶撞玄尊？”
沉秋嘴角的冷意更甚，“哼，她竟敢去戳玄尊的心窝子，无需我们出手，今日便是她的死期了。”
一时间，大殿上人声鼎沸，虽每个仙人都不敢大声说话，但诸仙一起窃窃私语，几百号仙人倒也着实壮观。
二层云阶上，白袍挥了挥手，诸仙才勉强安静。
“小小仙学学子，出言不逊，本尊……不与你计较！”玄臻哼了一哼，明显口不应心。
“你说碧澜在你手中，为何大赛之后销声匿迹，完全不见踪影？”白袍声音洪亮，响彻凌霄宝殿，“陛下派司礼监多方追寻，你为何迟迟不来天宫登册？若是有苦衷便罢了，陛下宽宏仁德，也不会在此小事上……咳咳……与你追究，只是大赛早已结束月余，你却偏偏今日来旧事重提，究竟意欲何为？”
夜心捂着发烫的半边脸，嘴角隐隐有血迹流下。
“你可知，你这般故意隐瞒，违反了天规第四十八条——仙者当以天帝令条为准则，不可擅自逃避。若胆敢违逆令条或挑衅，当打入天牢！”玄臻明显愉快了不少，语音轻快。
大殿上的诸仙，暗暗替这瘦弱跪着的姑娘忧心。
“是啊，这小仙子究竟有何目的啊？”
“她若有心隐瞒，虽犯了天条，但想来陛下也不会严苛罚她，可如今为何要回来呢？”
“她许是有不得不回的理由呢？”
“谁不惜命呢？到底是何缘由，能让她不得不回来，甚至冒着丢命的风险来朝堂？究竟……会是什么？”
夜心耳中俱是此起彼伏的流言，方才一扫殿内，已经瞧见沉秋一袭朱裙，摇曳生姿，立在大殿一角冷眼瞧着她。仿佛在瞧一出滑稽的戏文，而自己，便是那戏文上罪责深重、引颈待戮的罪人。
夜心陡然明白，此刻再害怕、再惊惧也毫无益处了。
本来求见的是天帝，可天帝并未出现，可见他不曾给夜心机会。而如今紫尊卧病，看样子玄尊主理朝堂，向来听闻玄尊和紫尊交情千变万化……今日，恐怕凶多吉少了。
毫无退路了！
她在心中暗暗失笑，果然今日出门，还是忘了拜元始天尊。
“小仙——”夜心直起身子，向着那凌驾于四条云阶之上的空空如也的金座朗声道，“今日是来请天帝陛下，收回成命，撤销沉秋与紫虚神尊的赐婚。”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下不仅殿内诸仙，连金瞳、青毫都面面相觑，容色渐渐忧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