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物语》江海溪

5、玫瑰花与梦与世界

　　苏枕年抱着那盆花过安检，一路到了候站台，沿途收获了不少好奇打量的目光。

　　在他视线看不到的背后，一行三人自后方的墙边探出脑袋。

　　见苏枕年还等在站台，他们目光紧紧黏在他身上，寸步不离。

　　总感觉背后像有人盯着。

　　苏枕年回身望向某处，三人见状，连忙把脑袋缩了回去。

　　苏枕年只看到来往的乘客，过了一会儿，地铁在这站停了下来，门自动打开，他当即上了地铁。

　　同一时刻。

　　在他刚上车厢不久，距离他所在车厢的几节开外的地方，一行人也随之挤了上去。

　　他们特地挑了靠窗的位置站，混进人群找到遮挡，免得被苏枕年发现。

　　车乘了几站就抵达了终点，苏言推了推还在埋头玩手机的两人：“下了下了，赶紧跟上！”

　　苏枕年随着人流下了地铁，几人鬼鬼祟祟尾随其后。

　　出了站口之后，他们来到了一个陌生的街道。

　　这一带的街道两旁种了许许多多的白杨树，街面开阔洁净，看上去十分清幽。

　　“这是哪儿？”周灿完全不认识这一带。

　　“静明街。”塑造看了看手机里的导航，收好。

　　“苏哥还在走，咱们快跟上去！”苏言拉上卫衣帽子，走在最前方开道。几人继续尾随，动作轻捷且小心翼翼，如同夜晚偷吃粮食的耗子。

　　“怎么老是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我？”

　　苏言在准备转过一个街角前，突然回头张望。

　　！！

　　苏言最先发现情况，见旁边是个手机店，门口立着新品机型的大展架，忙将背后的两人推到了展架后，同时由于自己早早戴上了连帽，在苏枕年回头望过来的那一瞬间，侧过身低下头，装作正在打电话的路人：

　　“行，行行行……好的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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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没什么异常。

　　于是苏枕年继续走。

　　“好了好了，他没发现，快继续跟！”

　　转了几个弯，又走了一小段路，他们最终跟着苏枕年到了目的地。

　　只见苏枕年走进了一家名为“邂逅”的花店。

　　“嘿嘿……花店，看到没。”苏言打量着着店门口摆放精致的盆栽，以及店内的环境、花店的装修风格，答案即将揭晓的激动感溢到了脸上。

　　他信心十足对两人：“我，必胜无疑。”

　　观察着店内情形，再结合之前的猜测，其他两人暗感不详。

　　周灿还坚守着最后一分的倔强：“不行！花店又怎么样，花店……一定是女孩子开的么？！”

　　他不服输，坚决说：“情况如何，眼见为实。”

　　“那就走呗。”苏言势在必得。

　　店门口，几人偷偷躲在丛丛花卉之后，向内张望。

　　苏枕年手捧着盆子走向店内某处，因为店内绿植遮挡的缘故，他们隐隐约约间只看到，苏枕年像是走到了收银台的位置。

　　而收银台的旁边，立着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

　　“看不太清楚那是个男的还是女的啊。”周灿小声，提议道，“要不要再往前看看？”

　　“再凑近些看看。”苏言招手示意，几人小偷一般弓着身子，磨磨蹭蹭靠近店门的位置。

　　随着距离的拉近，收银台前人影的移动，他们慢慢地看清并且看完整了那个神秘的有可能是苏枕年“女朋友”的人。

　　“女朋友”捧起苏枕年的花盆出了收银台，苏枕年随之也侧了侧身。

　　清清楚楚呈现在众人眼里的“女朋友”，竟然是——

　　“怎么是个男的？！！”

　　苏言由于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因为看得太过专注，手扶着的玻璃门受力突然一动，他整个人朝前一滑。

　　“卧槽！！！稳住啊你们！！”

　　紧随其后，他背后紧挨着的两人也随之倒下，三人滚倒成了一团。其中周灿滑得有些猛，本想撑在地上稳住，奈何地板太光滑，人自苏言身后滚了出去，最后不小心磕在了台面的玻璃水培植物上。

　　“啪”的一声，容器摔在地上，碎了。

　　被门口的动静声惊到，苏枕年和夏荷齐齐地回过头。

　　苏枕年看到门口滚成一团的三人当场愣住了：“你们怎么在这儿？？”

　　“嘿，嘿嘿嘿……”三人悻悻然爬起来。“始作俑者”苏言最心虚，飘了一眼地上摔坏的东西，又瞟了一眼不远处的老板和一脸严肃的苏枕年，脑子疯狂滚动着回应的借口。

　　苏言对苏枕年：“那个……是这样，我们想来看看你。”

　　“看我什么？”

　　“看看你现在住在哪儿，日子过得怎么样？吃的好不好？干活儿辛不辛苦，累不累？”

　　“？”

　　苏枕年不太明白这其中缘由，懵声：“不能提前给我说一声么？”

　　“不可。”周灿见势连忙接上话，“我们就是想趁你不备，偷偷来体察民情，这样，才能给你一个惊喜。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嗯嗯嗯。”王佳宁也连连点头，“就是这样。”

　　三人一唱一和，每一个表情都写着兄弟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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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觉得哪儿有猫腻。

　　苏枕年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话套出这三人的话柄，这时候夏荷走了过来。

　　苏枕年看着被他们打坏的东西，不禁想扶额。

　　怎么每次一来这儿，就老是打坏人家的东西……

　　上次是他，这次是他们。

　　“你们还是回去吧。不是说今晚出去玩吗？赶紧的，该干嘛干嘛去。”

　　以苏言和周灿的尿性，苏枕年总觉得他们来这儿，肯定是不是来看他这么简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吗？”苏言瞪鼻子上脸，露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爬。”

　　苏枕年准备一爪子拍在他脸上，苏言立马躲过。

　　苏枕年表情严肃对着他们三人：“我今天没空，还有正经事要办。你们来找我，我也没什么好吃好玩的招待你们。要是愿意来，这周周末再来，到时候我才有时间，也好提前准备准备。”

　　“哦。”苏言这时候答应他又分外爽快，也没再说其他的，“那就这样，决定了哈，这周末啊~”

　　像是得到了特赦令，三人拔腿就走，推着委着出了店，苏枕年越来越觉得这几人有问题。

　　不是说特地来看他的吗？不多看几眼，走那么快干嘛？哼，不如，到时候就从周灿那儿套话。

　　三人拐过一条街之后。

　　王佳宁和周灿纷纷亮出了收款二维码，横在苏言面前：“打钱，不是女朋友哦，你猜错了。”

　　“失策。”

　　苏言无奈，但还是硬着头皮转了钱，听见转账的声音响起，周灿心满意足地点开：“我就说嘛，要是苏哥交了女朋友，肯定会第一时间跟我们说的。”

　　周灿又信誓旦旦：“再说了，苏哥像是那种会偷偷谈恋爱的人么？”

　　“哼。”

　　苏言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次的事情结果，令他认清了一个现实：

　　他表哥，苏枕年，真的，是寡王。

　　_

　　花店内。

　　送走三人后，苏枕年回头对夏荷歉意一笑：“不好意思啊，我这几个朋友跳脱得很，这花和瓶子怎么卖的？我把钱赔你。”

　　“二十。”夏荷并不推辞，说了具体的数目。

　　苏枕年来到收银台迅速扫了码，将钱转给了他。

　　夏荷回到了收银台，面对着苏枕年刚才端过来的盆栽，翻动着叶片端详了片刻。

　　苏枕年好奇地问他：“这花变成这样是什么原因？”

　　“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夏荷收回视线，转而将注视落在了苏枕年的脸上。

　　他已经知道了原因，只是现在想听听，苏枕年怎么说。

　　“具体的原因我不知道，但是有几个，肯定是能排除的。”苏枕年扳着手指，像分析什么理论一样正儿八经的说起了自己的见解：

　　“首先肯定不缺某种养分，培育植物的肥料是我们老师发的，他跟我们说过，土壤和肥料元素丰富，养一盆玫瑰完全没有问题。”

　　“嗯。”夏荷下颔轻含，赞同他的说法。

　　“再者，病虫害也不像。”苏枕年手指捏了捏一片发黄的叶子，“我们会定期给植物除草除虫，而且，玫瑰虫害的表现也不是这样的。”

　　“对。”夏荷表情无所波澜，问他，“还有吗？”

　　苏枕年想了想，又继续：“其次，还可以排除缺水的问题，这盆花是肯定不会缺水的！我经常……”

　　“那你有没有想过，不是缺水，而是过度补水？”

　　说到这里，夏荷突然问他。

　　苏枕年眨了眨眼，突然之间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你给它浇水的频率是多久？”

　　“……每天……一次？”

　　“原因这不就找到了。”夏荷手指轻点在玫瑰顶端发黄的叶片上，只见那玫瑰心梢黄绿相间，明明枝桠并不少，可始终萎缩不长。

　　他又拨开下方的叶片，露出其间的土壤，轻轻拨了泥土，看到根部的状况之后叹了口气：“土壤太潮，根部有萎烂的趋势，这明显是浇水过多导致的结果。”

　　“……”

　　“植物不是人，不需要每一天都补充大量的水，尤其是玫瑰这种植物。”夏荷抽了张纸巾缓缓地擦拭着手指上的泥渍，耐心地对着苏枕年解释，“玫瑰苗不需要浇太多水，大概一周一次就行，少浇水，但是要保证每一次浇水都要浇透。”

　　“嗯。”

　　听着夏荷指出的问题，苏枕年不禁对自己刚才信誓旦旦的分析感到好笑，敢情在一开始，别人就已经发现了问题，而他，还像个大傻帽一样，在那儿一本正经的分析。

　　又不是读书做题。

　　“那……这个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

　　“换换土试试好了。你这盆里的环境太潮湿了。”苏枕年说着，去了里间储物柜里挑找，没过多久就搬了一个纸箱子出来。

　　“这儿有适合培育玫瑰的泥土，你先试一试。”

　　两人合力将玫瑰转移了出来，移栽到了新的环境。

　　苏枕年心想，这下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玫瑰重新栽好之后，夏荷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他一下：“记住，一定要少浇水。”

　　“嗯，好的！”

　　经历这一次事故，苏枕年不禁开始反省起以前养的部分植物的死因。

　　该不会……就是因为浇水太多所致的吧？

　　“还有什么问题吗？”

　　店内时候进来了一位买花的顾客，夏荷问他还有没有其他需要帮忙的。

　　“暂时没有了……”

　　对于对方的热络帮忙，他很感激。他一向是个有情必报的人，早在刚才两人一起换土栽花的时候，他心里想着的，就是要不要请夏荷吃个饭或者送个东西什么的感谢一下。

　　在夏荷去招呼客人之前，苏枕年迅速地对他道了谢谢：“那个……感谢你的帮忙和建议。”

　　“没什么的，举手之劳而已。”夏荷并不介怀，经过苏枕年正要向前走，苏枕年突然跨上前一步，绕到他面前，快速问他：“你这周有时间吗？”

　　“嗯？”夏荷停下来，望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苏枕年抬眼直视着他的目光，眼神坚定不动，因为只有用这种办法能够稍微掩盖心理的忐忑：“就是想好好谢谢你，周末如果你有时间，我想请你吃个饭什么的，可以吗？”

　　夏荷略做思考，正要回答，苏枕年怕他拒绝，灵机一动然后迅速补充下文：“哦！……就是那个，距离这儿不远的地方有个沈记大排档，你知道吧？”

　　“我知道。”夏荷直言，“听说那里的东西口碑不错，味道也很好，来这儿，我其实也打算去一次，但一直忘。”

　　“那我请你吧！”他这么说，苏枕年就越发有了底气，顺势继续，“我就在那儿打工，要不周六或者周天的晚上，你就来沈记吧！”

　　“行啊。”

　　夏荷能感觉到他的热情，想着到时候晚上也没什么事，就应下了。

　　“那你看看具体什么时候比较方便？”苏枕年跟他商量具体时间。

　　“周六吧。”

　　“好，那，这周周六，夜晚八点，不见不散！”

　　“好。”

　　于是时间就这么轻松敲定在了周六。

　　要办的事差不多都办完了，苏枕年抱着花盆离开邂逅，走出店门之前，夏荷突然喊了他一声：“你等一下。”

　　“嗯？”苏枕年回头。

　　“雪柳换水了吗？”苏枕年轻声问他。

　　原来他还记得这件事。

　　“换过了。”苏枕年如实回答，“按照你说的，每两天就换一次。”

　　“好。”听到这样的答案，夏荷仿佛很放心，清俊的容颜因为笑意越发柔和。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衣，略显宽松的制式，袖口处工整挽起，露出一截白皙而有力的小臂线条，手里捧着准备替换到门口位置的水培植物。

　　他俯身，将玻璃容器放到了相应位置，侧脸轮廓弧线优美，神情专注。

　　苏枕年见他即将起身才匆匆收回了目光，离开的时候，满心想着的就是这周周六两人约定在沈记吃饭的事情。

　　到时候，提前跟沈姨他们说一下。

　　他回去之后，将花放在了客厅的柜架，那儿一般放置一些随时可见或者需要用到的重要东西，躺在沙发上休息时，忍不住打开了之前花店顾客所说的那个同城购物app。

　　在花卉一栏，他找到了夏荷的店铺。

　　店铺名为邂逅，在同城同类花店中位于榜首。店面主页的色调是蓝绿和粉紫，颜色清新淡雅。

　　店的理念是：因缘相遇，静候花期。

　　他打开店铺的评论页面，评价多达千条，很多都是针对于夏荷的评价。

　　“花很好看，老板很温柔！！还会再来！”

　　“呜呜呜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老板！配送到的花里竟然还多了一朵！上面写着老板的鼓励：‘天气晴朗的日子，每一个你都要拥有惊喜！’呜呜呜ps：老板字超好看！”

　　“给女朋友买生日礼物顺便订做了一束，女朋友收到花之后都哭了？？？祝大卖=w=”

　　“我想问，店里有打折活动吗，买花送老板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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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林林总总，苏枕年一条一条翻看，遇到评论带图的，他也会一个个地点开。

　　有些评价是晒花的，有些评论里，夏荷也“光荣出镜”，不过看拍摄的角度，苏枕年猜测大部分都是偷偷抓拍的。

　　有些照片是他打理店铺日常的。

　　他立于繁盛的花叶之间，眉目垂敛，尽是温柔之色，手指捻抚花枝，犹如面对着挚爱的恋人。

　　有些照片是他立于收银台前的。

　　他面前摆着一束素雅的花，花朵纯白。他似乎很喜欢颜色淡雅的花，今天在店里，桌上摆着的是素色的百合。照片拍得很好，角度合适，人物置于中央，花作为前景，加以滤镜微调，朦胧而梦幻。

　　苏枕年不认识这一次出镜的那个花，特地用识图搜了一下，显示名字为“晚香玉”。

　　他点开保存键，将照片存了下来。期间又遇到其他一些有他出镜的照片，他都把它们一一存了下来。

　　他看着看着，不知不觉间就看到了很晚。评论翻到最底部，他看了下时间，惊觉早就过了他平时制定的应该休息的时间点。

　　他伸了个懒腰，洗漱收拾之后接了杯热水躺回床上。

　　杯中，水氤氲出缕缕热气。

　　“是时候休息了。晚安，世界。”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后，顺手拉开床头柜，里面的白色药盒和药瓶映入眼帘。

　　或许是因为时间太晚，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这一次，在接近睡觉的时间点，他第一次有了那么强烈的睡意。

　　困意袭来，意识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渐渐的也不受他支配，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将抽屉推了回去。关上床头灯，倒头躺在了松软舒服的枕头里。

　　难得的，那一天晚上，苏枕年睡得很香甜。

　　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身处在他们家后方那个栽满花的庭院。

　　庭院里种满了花，茂盛繁荣，仿佛充盈了天地。樱花淡粉，百合盛放，蔷薇缭绕。

　　但更多的，却是红艳而炽烈的玫瑰。

　　玫瑰占据了整个庭院的大半空间，梦里的他约莫才七八岁，小小的人穿梭在广袤无垠的花海里，艰难摸索着，一时间找不到方向。

　　忽然吹起一阵微微的风。

　　玫瑰花朵摇曳，抖落一身的浓郁花香。

　　萦绕在他身边，怎么也挥散不开。

　　梦里，小小的他在花里穿梭着，摸索着。

　　却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那些花和香味，成为了他梦里的全世界。

　　如影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