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物语》江海溪

12、紫丁香

　　“你哪位啊？？”苏言怀疑对方打错了，想挂掉电话，却听对方提到了苏枕年的名字。

　　他平复了一下被对方叫成妹妹的心情，电话那头拳头握紧又送开，正声问道，“你找苏枕年干嘛？”

　　“我是他班主任老师。”老何听对方声音粗声粗气的，不怎么客气的样子，特地强调了下“班主任”三个字。

　　……靠。

　　苏枕年他们班班主任，苏言有所耳闻。

　　“那个……老师，你找苏枕年有什么事吗？”他搞不懂，老何干嘛要打他电话，还有，他的电话怎么会在他这儿。

　　“我想跟你了解下苏枕年的情况。”老何解释说，“苏枕年留了家人的联系方式，你这边，他备注的是‘妹妹‘，所以我联系你问问。”

　　？！

　　电话那头。

　　苏言听到这话时，胸口很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他在搞什么鬼？！

　　“嗯嗯，好的老师。”回复的时候，苏言表现出来的语气尽量平和，忍住了破口怒骂的冲动，“我是他哥，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就行。”

　　他回话的同时，手机已经切到了微信页面，找到了苏枕年的头像，接连发射出长串熊猫头愤怒表情包。

　　“你大爷！”“你大爷！”“你大爷！”

　　……

　　连串带着这样文字的表情包飞到聊天页面，昭示着苏言此刻的愤怒。

　　在他疯狂发表情时，电话界面与老何的通话还保持着，老何继续问：“苏枕年今天晚上是有急事吗？晚自习都没上。”

　　“啊？是这样的吗？”苏言故作惊讶，心里想着苏枕年肯定是因为晚自习偷溜被抓包，所以老何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打电话问。

　　正想说他也不知情，转念想起苏枕年最近在烧烤店兼职打工的事情。

　　估计是忙这些。

　　一番纠结，念在兄弟一场，苏言最终决定帮他圆谎。

　　哼，下不为例。

　　“哦，你问我弟弟啊，是这样的，今晚我奶奶八十大寿。”苏言信口开河，论撒谎，较之苏枕年那可是有过之无不及，“老人家喜欢我弟弟，非要他回来祝寿，没办法，他就只能偷跑回来了。”

　　“这样的吗？”老何丝毫没听出什么猫腻，惯性使然，只是确认了一遍。

　　“嗯，真的，我们都在等他呢。”苏言把手机拿远了些，故意制造出喊话应话的假象，佯装回答别人，“哎，好的好的，我打电话呢，待会儿就过来。”说完又凑近电话，跟老何抱歉说，“不好意思啊老师，我们这会儿挺忙的，就不跟你多聊了啊。”

　　“那行吧。”

　　老何总觉得有问题，但又盘问不出什么问题，苏言谎话水到渠成，丝毫没有让人戳穿的空档，他晚上还有点教研组那边安排的事，就没再多追究，于是就这么相信了苏言的借口：“行，那他到家了你给我报声平安哈，我好放心。”

　　“行行行。”苏言一口一个放心，“一定通知。那老师我挂了哈，辛苦你了。”

　　“好的好的。”

　　老何真的没意识到什么问题。

　　苏言松了口气，挂掉电话。

　　他回到微信界面，转而给苏枕年发消息：“你跑哪儿野去了？你们班主任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他刚才炸的一连串表情包苏枕年也没见回复，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而事实是，苏枕年正处于地铁的人流高峰，回去的路上一直顾着护住怀里的花，而没有时间看手机。

　　他收到这条消息时正走出出站口，周围人流渐渐分散开去，他才得以拿出手机查看消息。

　　看到苏言的消息，他第一反应是，被老何逮到了。

　　而且，老何还给了家里人打电话。

　　……怎么这样？

　　他想起他之前登记留的两个电话，老何既然给苏言打过，另一个可能也打过。

　　不过他知道，家里那个平时都没没什么人接。

　　“他给你说什么了？”苏枕年忙回复问。

　　苏言见那边终于有了动静，戳屏幕越发用力：

　　“他问我你偷溜出来的原因。”

　　苏枕年：“那你怎么回复的？”

　　苏言：“我说你最近便秘，忙着去医院了。”

　　……

　　苏枕年：“他信了？”

　　苏言：“你信吗？”

　　苏枕年：“勉强凑合。”

　　苏枕年：“你说的，不信都得信。”

　　……

　　苏言：“得了吧。我说你回家了，给奶奶庆祝生日。”

　　苏枕年：“哦。那这个他信了？”

　　“信了。”

　　见此，苏枕年松了口气。

　　还好苏言帮他圆了过去。

　　苏言最后戳他：“帮你圆过去了，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苏枕年千恩万谢接连回了他几个感谢表情包：“这周你来我家，我好好招待你，请你吃山珍海味”

　　“这还差不多。”苏言最后回，“还有，我纠正了你们班主任一个问题。”

　　“？”

　　苏言：“我说我是你哥。”

　　苏枕年：“没大没小。”发出去之后又补了一条：“今天你帮了我，姑且让你当一回。”

　　苏言跟苏枕年同年出生，两人就差两个月，苏枕年随时弟弟叫他，苏言老是不服气。

　　结束了与苏言的交谈，苏枕年一路赶赴静明路。

　　他一手打字，另一手握着着前不久自邂逅下单的花，花的包装纸是复古做旧风，里面是一捧紫色丁香，散发着淡淡馥郁的香气。

　　他当时也没有多纠结，因为单纯喜欢花的风格就下了单。

　　带着这束花，十分钟后，他到了邂逅。

　　此刻，周围街灯初升，空气中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淡淡潮闷，像是即将下雨的征兆。邂逅还亮着光，看上去并未打烊。

　　他心中一喜，走到门前，见夏荷还在店内打扫，用毛巾擦拭着工作台面，周身敛在店内柔和的光芒里。

　　抬眼直身的时候，夏荷看到了苏枕年。

　　“还在忙吗？”苏枕年拿着花，朝他走过去。

　　工作台上剩着一些修剪剩下的残枝败叶，夏荷将他们清扫到专门的袋子里：“快忙完了，收拾完这里，就准备打烊。”

　　他注意到苏枕年手里拿着的花，对这笔订单有印象，笑问他：“原来这束花是你买的。”

　　“对啊。”

　　包装纸内，丁香小巧玲珑，散发着幽微香气，夏荷一眼心知这束花的意味，笑意晏晏问他：“买来送谁呢？”

　　“送你的。”

　　苏枕年想也不想，将这束花直接放到了他面前的桌上。夏荷收拾的动作愣了一下，却听苏枕年泰然自若地笑道：“就当做是我请教你问题的谢礼了！”

　　“请教……？”夏荷突然又想起了今天评论区里看到的那条留言，当时他还回复过，终于明白了，“原来那个说要请教的人是你。”

　　“嗯！”苏枕年点头，“我想向你请教一些养花技能。”

　　他带了一份“见面礼”，诚恳地请求说：“还请高手不吝赐教。”

　　“没有问题，有这些方面的问题，随时来咨询都可以。”夏荷回答着的同时，视线停留在那束安躺着的丁香花上，他将花慢慢拿起，苏枕年负手在背后，静静望着他的侧脸。

　　“为什么会选择这束花送我呢？”夏荷问他。

　　“可能就是觉得，有眼缘吧。看着觉得很美，就买了。”苏枕年诚实回复，不确定地问他，“那，你喜欢这个吗？”

　　“喜欢。”夏荷唇畔笑意温浅。

　　“你知道，紫丁香的花语是什么吗？”兀地，他眸光微转，转而问他。

　　“……是什么？”

　　说到花语，他好像……卖花的时候并没有在意过这个。

　　“是初恋。”夏荷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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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瞬，仿佛有风静静拂过。

　　苏枕年听了这个之后，心脏像是突然被无形的爪子挠了一下。

　　灯光洒落，夏荷的眼底微光氤氲：“每一种花，都有特定的花语。在特定的时间，送特定的花；选择特定的花，再送给特定的人……这些，都是有讲究的。”

　　“啊……”苏枕年想要避开他的目光，然而被夏荷深邃的眼睛专注凝视着，此刻他怎么也挪不开眼睛，“是我……草率了。”

　　“我对这方面真的了解挺少……”苏枕年坦白了，因着夏荷方才所说的花语，耳廓泛起淡淡的红晕，他将手探到后脑勺，用动作转移心里某种感觉。

　　夏荷只注视着他，苏枕年挠头，又说：“还有养花。”

　　“可以通过学习弥补。”桌面已经收拾完毕，夏荷直起身。他拿着紫丁香向店内走，将花暂时放到一侧的柜架上，然后搜索里面的物件。

　　苏枕年立在原处有点僵地等着他的进一步动作。

　　“你可以试试这个。”

　　过了一会儿，夏荷从柜子里拿出一本书，苏枕年顺着望过去，听夏荷介绍：“这个是养花入门手册，零基础也可以看懂的书，里面有很多作者亲笔绘制的插图，言简意赅，基本没什么难懂的问题。”

　　苏枕年接过他递过来的书，连连道了声感谢。

　　“除此之外，还有这些书，你可以去看看……”夏荷拿出收银台上的便签纸，在上面迅速写下几排书名，“这些推荐给你看。”

　　他列出了书单，上面列举着一些关于花卉植物的种植书籍，苏枕年扫了一遍名录，然后把那张便签纸收好，准备当天晚上就在网上下单。

　　室内安静，突然传来淅沥沥的水声，玻璃橱窗上，飘落下来细细零落的雨丝。

　　“下雨了？！”

　　苏枕年第一反应是这个：“完了，没带伞。”

　　“我这儿有。”夏荷转念已经从店内的橱柜取了伞，“你待会儿回去的话，先用这个吧。”

　　苏枕年担心他：“你把伞借给我，那你待怎么办？”

　　“别担心。”夏荷指了指上侧，“我就住楼上。”

　　“原来二楼是你住的地方啊。”

　　“嗯。”

　　苏枕年不自觉想象起了阳台上的风景，枝蔓浮动，花影重重，隔绝开了一个宁静的世界，天朗风清的日子，站在上面，吹吹风看看书，欣赏周围的街景，一定是件蛮惬意的事情。

　　天色不早，邂逅即将打烊，苏枕年也不便耽误夏荷时间。

　　他撑伞离开邂逅时，室外雨势越来越盛，雨幕里，街景模糊成五光十色，雨点砸在伞面，世界尽是雨点拍击迸溅的嘈杂声响。

　　声音太大，以至于他没有听到此刻一声连着一声的电话铃声。

　　“这雨天，怎么说来就来。”

　　天气预报明明显示下午没有雨。

　　他回去之后，裤脚衣服还是不可避免地沾湿了些，他迅速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吹头发的时候，顺道拿起沙发上的手机看了眼。

　　有一个未接电话。

　　在看到未接电话上的名字之后，他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

　　也许是因为他之前没有接电话，那个未接电话的备注人在打完电话之后还发了一条短信。

　　苏枕年面无表情地点开那条短信，里面的内容极其简短，只有寥寥一段话。

　　苏枕年定定盯着那段话看了片刻，目光凝在屏幕，瞳孔里映着冷调的屏光。

　　“还真是你的风格。”

　　扫完短信之后，他低语，将手机随手丢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