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田》月皎惊乌

2、兰田 苑娘知道这

　　苑娘知道这样盯着人家看不好，赶忙垂下眼睛，又想到从自己进门起，那个漂亮女子的注视，她面上一派平静，可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里却含着些苑娘看不懂的情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有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气度姿容，性情似乎也冷冷淡淡的，这一切，都太不寻常了。

　　苑娘忽地想起街头算卦先生常讲的神仙精怪故事，脑子里闪出一个念头：莫非是仙子下凡！故事里的仙子都是形貌昳丽，超凡脱俗，偶尔来一趟这人世间，与有缘人雪中送炭或锦上添花，成就一段佳话，这个人这般的仙姿玉容，说不定真的是天上的仙女！苑娘这样想着，不禁心跳如擂鼓，头脑发热，小心翼翼的问出了口：
　　“你是天上来的仙子吗？”
　　“你来找这家的主人吗？”那个女子见她进门后呆立在原地，眼珠左右乱转，不知在想些什么，于是出声提醒。

　　两人好巧不巧竟同时开口，两道声音相撞，却都无比清晰的传到了对方耳中。
　　女子听见后眨了眨眼，冷淡的面容解了冻，唇角翘起，竟露出一个淡笑，不再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很快她就敛了神情，“我不是什么仙子，我是这家主人的旧识，你是来找他的？
　　”
　　苑娘自觉失态，面颊爬上红霞，“啊原来你们是旧相识，我是隔壁人家的女儿，来看望白老翁的，请问白老翁近几日可好？”
　　“他啊”，女子顿了顿，“已经不在了，大约是昨日五更时走的。我代他，谢过小姑娘的好意。”

　　不在了，怎么就不在了？苑娘怔愣着，所有的情绪此刻都化作悲伤，白老翁前几日还说他心里有数，让她雪停后来看他，她听话，雪一停就过来了。又或许，她看见白老翁憔悴枯朽的样子时，就该违逆他一回，日日都来看他的，想到白老翁可能一个人孤零零的咽气，苑娘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紧，鼻子一酸，淌下滚滚热泪。

　　泪水糊住了双眸，依稀看到一只细白的手捏着帕子递到眼前，“生老病死，本世间常态，小姑娘，不必太过伤怀。”
　　“多，多谢。”苑娘接过帕子，按在腮边，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暗道自己无用，人家刚刚面临故人离世，心里肯定也不好受，自己在人家面前哭哭啼啼的，还要人家出言安慰，真是很不像样。
　　苑娘擦干眼泪，逐渐接受了事实，她努力压下哭腔，问道：“那白老翁他何日下葬？这么多年相识一场，我和爹娘到时候都应该去祭拜他的。”

　　“昨日来的还有他另一位旧识，他们算是老乡，身后事按他们那里的习俗办了，由那一位将他送回故乡安葬，落叶归根。”女子缓缓道，“昨日就已经出发了，你们要想悼念他，清明时节烧点纸钱给他就够了。”

　　“这样啊。”苑娘轻叹，她本来是来看白老翁的，现在他不在了，身后事也有人操持，有些事情也轮不到她来做。她刚刚哭过，人有些晕沉沉的，想起来时这个好看的女子在扫雪，兴许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自己还杵在这里怕是会耽搁人家。

　　“这位，嗯……那，那我就不打搅了，我回家了。”苑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又有些不敢问。
　　“好，回家吧。”女子回道，过了会，她又想起什么，朝着门外苑娘的背影道：“兰田，我叫兰田。”

　　这时，寒风又起，那声音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飘渺渺，让人生出恍若隔世之感，苑娘愣愣的回身，用力的点了点头，随后往右拐，身影离开了兰田的视线，但还能听见一些细小的脚步声，不一会，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叫兰田的女子目送着苑娘离开，又抬手按在了右颈侧，她闭上眼睛，从鼻子里哼出长长的一口气，细眉微蹙，似乎为什么事牵动了心神，不过很快，她睁开眼睛时，便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兰田收回按在右颈侧的手，那里有块红豆大小的淡红印记，刚才那个小姑娘来时，这里泛起了针扎一样细细密密的疼痛，现在她离开了，痛感也渐渐消退。

　　“我又遇见你了，是你，却也不是你。我早明白过来了，当初的你不可能再回来了，所有的一切，从你离我而去那天起，就该结束了。”兰田喃喃道，她弯腰捡起扔在雪里的笤帚，继续一下一下的清理院里的残雪，突然有水珠滴落到雪上，砸出几个浅浅的小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