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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又何苦招惹出他的人间姓名? 我与他一个 ...

  •   “佛子,陛下口谕已到,我等准备妥当,待您看过,便可出发。”卫和是何等身份,对江盈这般恭敬,自是受了那人间天子的关照。又或是他这个佛子在旁人眼中,亦正亦邪,那身冠绝天下的修为,自然让人生畏。
      “我前往江南便不与诸位大人同行了,若无紧要大事,也不必见面。”江盈见卫和面带疑虑,继而解释,“诸位可在明处前往江南,我在暗处,事如生变,差个人见我,我自前来相助。”
      卫和道:“如此确周到些,只是陛下可曾知道?”
      “此案由大人主理,江南各州郡尽凭大人审去,至于我去哪里,有陛下知道便够了,大人不必管了。”江盈施礼后径直离去,不再与卫和过多纠缠。
      卫和见远去的江盈,只捋须一笑,也并不恼火。
      江盈一路行去,思绪却未曾停下片刻,眼下江南大疫蔓延,安国府独力难支,江湖门派中也只有一个洗心堂到了建州城。
      而江南之地开拓不久,不似中原一般大道平阔、阡陌纵横,又有群山相阻隔,这般情形却闹得州州郡郡一同爆发疫病,其中原因,早已不言自明,若非人祸,断不可能这般整个江南爆发疫病。
      牵着卫和准备好的枣红马:“须得先去见过官世,请他奔波。”
      江盈一拉缰绳,那马儿打了个响鼻,四蹄便生风一般走了。
      朱漆的“佛光寺”三个大字威严无匹,这是诸佛东来之后第一站,号称中土佛光最盛、佛法最精深之地,更有甚者扬言,除非极乐之地的佛祖亲来人间,否则便是佛祖降生之地,也不可能胜过佛光寺了。佛光寺大门前站着一老和尚,手上一串铁制念珠,袈裟铺地,须发皆白,笑意盈盈。
      “方丈还是如此,事事先料一步。”江盈笑着走到了那鹤发和尚身前,“这次事儿大,恐要麻烦方丈多费心思了。”
      “佛子既开口了,老和尚自然办妥。”方丈让过身子,请江盈先行。江盈也不客气,往前踏了一步,继而拉住方丈左手,两人携手走进佛光寺。
      “佛子在大朝会上可见了人寰子?”方丈停下脚步,“此番要去江南,如无青云宫从旁臂助,恐难成事。”
      江盈仍不停脚步:“大朝会上未曾见,只在当日宁都讲法后与他对过一掌,未分胜负。”
      “既与他这‘天下师者’不分胜负,这一声佛子,算是受之无愧了。”方丈微微一笑,跟上江盈,“四十年前我与他对视一眼,顿觉人生天地,果如一瞬,却如未离母胎的婴孩一般,再没有半点力气,险些瘫坐原地。”
      “我与他对掌,虽未至力尽,却也如你所说一般,只觉一掌之后,渺如烟海,不可窥探。”江盈略一思索,“只怕是他不愿分胜负,他若有心胜我,恐怕我是接不住的。宁都讲法之后,他邀我上青云宫一趟,未及分说明白,才有那一掌。”
      “嘿嘿。”方丈笑道,“如此说来,你这佛祖座下的叛逆,和他那不敬神仙的道士,却可以引为知己了。”
      佛光寺远近楼台金殿近百间,错落有致,渐次而高,最高处有一大佛,高十丈许,正背靠西山落日,每至日落时,便有霞光万丈,隐约漫过宁都。
      方丈与江盈行至大佛脚下,见一扇石门,两人分立两旁,各自催动灵力,才将石门缓缓抬起。进了佛像石室,昏暗无比,只有隐约几道黄昏日光投下。
      二人又进一狭细小道,往上数十步,才算到了。
      这石室更加狭小,有五根粗大锁链深嵌石壁,最后都盘旋在青年四肢脖颈。那青年只着一层薄纱,发冠已然摘取,一头乌发披散后背,被汗水浸湿。
      江盈快步上前,连点了那青年周身多处大穴,最后食指放在青年前额,催动内力,灌注进去。
      “佛子佛子,果然是普度众生。”青年笑着抬起头,不是官世又是谁,“你要前往江南,途中凶险难测,岂可这般空耗灵力?”
      “为你续命,如何也不可说是空耗。”江盈说着又继续催动灵力,源源不绝地送入官世体内,
      “如在佛光寺医不好你,便去洗心堂,去青云宫,总是要医好你的。只是此番我与皇帝之间须有个可靠的,否则江南之行,全是空用功夫。”
      江盈道:“我在江南所见情形,都将亲笔书与皇帝,到时请你辛苦,为我二人传递。”
      江盈从怀中掏出一物,交与官世:“此物是安国府的丹书铁券,你替我送信给皇帝时,可以此物为凭。”
      “我说皇帝害了相思病,想你得紧,你不信,如今去天明宫里见他一面就相信了。”官世接过丹书铁券,“我看你去江南,还得寻些龙角瓦霜,医好他的相思病,免你这佛子红尘一劫。”
      江盈却道:“罗汉不三宿空桑,我与他一个为皇权至尊,一个为苍生黎民,一旦江南疫病除去,便斩断因果。”
      江盈向方丈与官世二人施礼,旋即转身离去。
      斜阳打在大佛周边,霞光西来似有万里,绯色霞光又透过层云叠叠照耀天明宫,明明灭灭。江盈带的行李足有半人高,他回望宁都片刻,一拉缰绳,走了。
      天明宫承天阁高有四十五丈,建在宁都地势最高处,据今日已足有二百年风雨,原是前朝所建。高皇帝夺取天下之后,爱惜民力,只改了前朝皇宫几个名字,换了几块匾额,并未大兴土木。于此承天阁前更是哀叹连连:“既非天人,却造这登天之楼。不恤民力至此,焉有不败之理?王朝之中,有敢为此事者,当视同自绝天下之民,人人俱可戮也!”
      秦煦在承天阁的最高处,他望着往来宁都的商旅,烟尘在夕阳的映衬下正应了“紫陌红尘”之景,承天阁与城门相距甚远,秦煦也未能从往来车马中分辨出江盈。他自嘲地笑了笑,却还是盯着江盈所去的方向。
      “满座公卿,竟不如个江盈。”秦煦还是一直盯着江盈所去的方向,直至日落月升,月辉在宁都,碾了个一城冰雪,他才吩咐,“宁都之中可有哪位青山上的师兄师姐?”
      立在一旁的侍卫答道:“眼下宁都之中并无青山弟子。”
      “...”秦煦低头啃了啃拇指指甲,“你去将靖宁王世子邀来宫中,再从静林军中挑四个可靠的也去建州一趟,轮换着将建州城中情形送来宁都。”
      “诺。”
      秦煦又想起了那一日,江盈逆着日光而来,袍袖翻飞间先是拆了佛像,又将天下公卿贵人羞辱了一遍,最后连他这个皇帝也教训一顿。
      其他人脸色铁青,他却笑意盈盈,王朝建立百年不止,早就高门林立,门户深锁,四姻九戚又织造了一张巨大的罗网,甚至连他这个皇帝的政令,都先得过了这罗网才能到达四海九州。
      这个天下太需要一股外力了,一股足以搅动这潭死水、推动车轮往前的力量。而江盈身后没有任何人,又孤身天下,是他最中意的对象。
      秦煦落笔,写下:天街尽头何处,只是拱卫北辰。他是天子,只要还在人间,他便是独一至尊。
      来人跪伏在地:“陛下,有个书生持丹书铁券求见,说是佛子让他来的。”
      秦煦问道:“那人模样如何?”
      侍卫还是跪伏在地:“面色惨白,有些虚弱,倒是一对眸子莹润有光。”
      “江盈让他来的?”秦煦将方才写罢的卷轴拿起,丢在香炉中,“让他去青山亭等着。”
      秦煦到了青山亭,便将一干侍卫留在原地,独自进了亭中。官世见秦煦来了,也三步并做两步迎了出来。
      官世正欲行礼,便被秦煦阻拦。
      秦煦道:“朕听闻蜀地有一书生,机缘莫大,得人寰子老师传授‘观世音’功法,从此便更名为官世。”
      “陛下见多识广。”官世还是躬身行礼,“江南之行,阿盈信不过旁人,我受他所托,为他与陛下传信。”
      秦煦却道:“修行‘观世音’功法,但凡碰上个什么意外,或是受了什么刺激,便灵力泛滥、内息窜流。”
      秦煦停下思索片刻,继续说道:“先生既是阿盈挚友,阿盈为天下苍生奔波,朕理当为阿盈分忧。”
      官世面色平静,全无半点波澜。
      “朕内帑中有一样丹药,唤作‘姑射冰雪散’,正可为先生调和身子,缓解痛苦。”
      官世却对这医他的灵丹妙药置若罔闻,只是声音更冷了一些:“陛下可知江盈生平?”
      “世人只道他是佛子,修行之高攀上昆仑绝顶一般。”官世顿了一顿,“可江盈自生来便没有为自己吃过一口饭、喝过一口水,便连睡梦中的梦魇都是苍生疾苦。”
      “陛下既知道他的人间姓名,却不防再知根知底一些,他这人间姓名是从何而来。”
      “那日他搭救了被强盗劫杀的一对母子,只是待他出手时那少年已不行了,连那女子也双目被矐,奄奄一息,只是那女子还声声唤着自家孩子。”
      “他实在不忍说出真相,便以灵力改换声音,装作那女子的孩子,一一回答那女子的临终嘱托。”
      “从此往后,他便多了个人间姓名。”官世盯着秦煦,“陛下,你只知道他是佛子也就罢了,他为你平江南的大疫,你又何苦惹出他人间的姓名?”
      秦煦只看着官世,许久之后还是无言相对,扭头走了。
      内侍这才上前,恭敬地对官世说道:“官先生可在此处稍待,‘姑射冰雪散’一时便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又何苦招惹出他的人间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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