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歹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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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沉的云层中隐隐有春雷翻滚，空气中闷得几乎悬浮着水珠，聂恨行顺着小道，如同往常一般前往大小姐栖身之所。
温度没有随着春天的到来转暖，一切对原本就受了重伤的大衍宗掌门之女应诗钟来说，都不理想，连带着，她的心情也阴云密布，近日越发不好伺候起来，他便只好安排了更多的侍女。
但今天不一样，院中跪满了侍女，一眼扫去，数目竟与他安排的一致。
侍女们显然知晓真正的话事人是谁，无不用惶恐的眼神看着他。
轻敲门扉，聂恨行没有听到不怀好意的讽刺，唤他进去的声音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期待。
屋内果然只有应诗钟一人。
“看！”
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来，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那是一块发散着莹莹绿光的玉牌。
有回应了？
预感到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那幼稚的，想当然的，不着边际的计划竟然真的进入到自娱自乐的下一步了？
可是，回应也未必是她想要的回应啊。
聂恨行皱起眉。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早些时候——你什么态度，不为此开心，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失败，好不再给你增加工作量！”
一言不合便是如此，她的情绪向来大开大合，不过聂恨行也习以为常了。
“你希望我做些什么？”
隐下眼底汹涌的暗潮，聂恨行状似关切地问道。
虽然不赞同她的想法，但以自己的立场，他最终肯定也会被应诗钟纠缠得达成她的心愿，不如索性跳过无意义的反抗，直接顺着她的意思来——这样至少主动权还在自己手里，若是有什么不妥，他也不会丢失悬崖勒马的余力。
兴奋戛然而止，应诗钟的神情黯淡下去，“你觉得……仙人转生的谪仙会是怎样的人？”
近乡情怯，她不会到现在才开始考虑这些问题吧。
“这个问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是宗门的大小姐，你若不知，我一介莽夫又怎会知晓——若没有太大的把握，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应诗钟胡乱地点着头，聂恨行知道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回答，也一点都没有听进去自己的建议。
自我中心，想当然，这就是应诗钟。
这是对她来说是缺点，对他来说，却是优点。
“我想知道她是怎样的人，是不是素未谋面的人伸出援手，是不是会对不平事拔刀相助。”
最重要的，是不是一个值得帮助的人。
“还有……把这个给她。”
她扔过来一个橘子。
这个季节哪来的橘子？
聂恨行并不好奇，他接过，闪身便离开了小院。
“帮帮我吧，帮帮我吧……”
门外的侍女没人敢说话，一切又恢复了死寂，只有应诗钟的几不可查的喃喃自语若隐若无的飘散着。
谪仙不是应该拯救凡人吗？
你救我的话，我也会救你的。
她抬眸，目光触及门外的枝丫，一只纸鹤悄然坠落。
“庭院、侍女、隐居的少女，晋王藏匿了身份不明的修者。”
却茕下了论断。
“或许和印师兄所说的魔修有关？”
时星引沉思片刻，问道：“你感受到魔气了？”
“没有……对方出手的时候我与‘眼睛’的联系受到了干预。”
“对方察觉了你的行动，至少在这方面便是比你技高一筹了——或许未必是魔修……太子受到的过量‘祝福’也未必是天衍宗的人做的。”
“大衍宗？”
如果这样的话，梁京城内就有三方仙门势力，形势愈发复杂起来。
凡人也好，修士也好，他们的争斗能够引发的后果有限，时星引其实并不很放在心上，可这里有着疑似亡境的东西存在……
时星引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知晓万年浩劫前因后果的仙人，虽然纠缠了许多人的不甘、野心和阴谋，但一切的导火线，正是当年她与友人们误打误撞碰上的亡境。
疑似魔修的神秘人，有所隐瞒居心叵测的天衍宗，神秘出现的大衍宗，因过量祝福濒死的太子，跳入叶池的德妃，却茕和他的前世闻峣，梁京城的封印……
太多的线索在短短几天内涌来，反而让真正能够破局的线索木藏于林了。
时星引揉了揉眉心。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过往的记忆让她不安，以至于有些焦躁。
真丢人啊时星引，你可是两万多岁的人了，现在也不是当年从上界到地府，所有人都对“魔”毫无概念，毫无防备的时候了，像那样惨痛的结局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发生了。
“阿茕，你觉得我们接下来应该从哪里入手？”
与身为梁京这出戏旁观者的自己不同，却茕无论从那个角度来说，都处于风暴的中心，或许在旁观者迷的现在，当局者会清也说不准。
“去晋王府，找他藏起来的修士。”
不论他们是不是大衍宗的人，都有加害太子的嫌疑——现状救太子才是最紧急的事情，除了救他本身的价值，附加的部分也相当可观，他们可以顺藤摸瓜得到更多有关“闻峣”的信息，随后剑指核心，即两百年前的历史和叶池的异变。
两人理清了思路，便准备出发。
正在这时，有宫人前来禀报，有郡王府的下人来寻却小郡王。
郡王府的小厮带来的人是洛紫玉的侍女月如。
两方会面的时候，月如面上的急切任谁都能一眼望出。
“拜见郡王殿下，”她行了一个大礼，“还请郡王殿下让奴婢见一面我家小姐。”
一旁的小厮面露难色，说明了前因后果。
原来这姑娘一早来郡王府就一直要见洛小姐，他找了好多借口，最后实在没法才带她来见了主子。
你主子就在眼前，可是她似乎不打算直接和你见面。
“你们小姐不在梁京城内，我已经送她到安全的地方了，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会代为转达。”
月如对却茕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那就多谢郡王殿下了，请帮我告知小姐，前夜交给我的东西，被大小姐拿去了，奴婢办事不利，还请责罚。”
……是玉片！
时星引这才将早就忘到九霄云外的事情回想起来。
红玉，大衍宗又联系起来了，这不会就是她晨间聚会缺席用作借口的所谓“线索”吧？
却茕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时星引，见她微微颔首，便回道：“我会转达，你先回郡王府吧，到处跑若是除了什么事，我没法和你家小姐交代。”
安顿好月如，两人火速赶往晋王府。
等到他们抵达的时候，距离纸鹤失联仅仅过去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即便如此，仍然出了变数。
有数队官兵，已经将晋王的别院团团围住，晋王别院大门紧闭，俨然一副拒不配合的事态。
时间拨回一炷香前。
日过正午，罗浮素换了一身素衣，坐在闹市的面摊，点了碗清汤寡水的面，却一口未吃。
面摊是会面地点，素面是暗号，可是解|码的玉符却没有指名时间。
罗浮素知晓这种玉符的效能，从自己捏碎玉符开始，便已经暴露在了对方的视线之下。
这是一种单方面的信息传递，所以自己的伪装其实对玉符的发出者并无作用，只是为了方便她自己而已——如果迫不得已，必须做出一些“谪仙”这个身份绝不会做的事，能够让有机会传出消息的人不会讲她与“谪仙”联系起来。
罗浮素已经做好了杀人灭口的准备。
那么视线的源处在哪里呢？
是同样惠顾面摊的食客，还是行色匆匆的路人，亦或是……躲在远处酒楼里的某个食客？
突然感受到一阵心悸，聂恨行将整个身体完全藏回了木窗之后。
——刚才……视线是对上了吧？
他确实身处“洛红玉”对面的酒楼之上，但所处的位置绝对超过了普通人的警惕范围。
因为是修士吗？还是因为是谪仙？
即便依靠出神入化的轻功在追踪隐匿以及逃命上能够比肩修士，聂恨行终究只是个凡人而已，对上强过自己太多的对手，他很难估准确计对方的实力。
不过这都不影响他完成今天的任务——或者说，正因为他是一个凡人，一个从未听过谪仙传闻，没有任何预设偏见的凡人，所以才能更好的帮助应诗钟评价这位“谪仙”大人。
——那个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大小姐竟然误打误撞选择了他能够执行的最优方式，这一点不经令他意外，还有些不爽。
那么，这位“谪仙”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谨慎的，敏锐的，思虑周全的。
强大的，老练的，不好对付的。
以及——
来者不善的。
聂恨行没有读心术，最后一点当然不是仅靠这点时间的观察就能得出的结论，但是他行走江湖多年，披着人皮的恶鬼也见得不少，能够安稳活到现在除了逃得快，更多的依赖于对危险的敏锐探知。
而现在，只是一个照面，“洛红玉”便给了他如此明确的危机感。
歹念，歹心，杀意。
“洛红玉”或许已经等候已久了。
……这个人可半点都跟“谪仙”这个词代表的东西不占边啊？
话说回来，这人真的是那个“谪仙”吗？
聂恨行对应诗钟的图谋愈加不看好。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歹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