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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变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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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九年,常庆街头多了一个混子和一个疯子。
————铭时遗书
从醉花楼出来,铭时已经喝的摇摇欲坠头昏脑涨,陪他酒的三个姑娘搀扶着他,临走时还不忘敲他一笔,铭时也知道本来应该付的钱只有他交的一半,但是他懒得和她们计较,眼睛都不眨掏了一块银子就给了她们,把她们乐得花枝乱颤。
姑娘们送她走了几步路就被他打发走了,临走时还不忘给她们头上插个玉簪子。
傻子。
这是醉花楼的姑娘们私下里送他的外号。
铭时轻笑一声,回头看了眼醉花楼。
它是京城最大的一家青楼,铭时几乎是把那些姑娘们叫了个遍。
“买点药醒醒酒。”铭时想到,因为今晚苏将军要回府,他得清醒一点。
走到买药的小铺子,老板闻到扑面而来的酒气,抬头一脸鄙夷地看着他,伸手指了指了柜子里的药:“那儿,涨价了,十文钱。”
铭时瞪着眼睛看着老板:“开玩笑呢,之前都是七文钱。”
老板也不甘示弱看着他:“今个就是涨了,以后都卖十文。”
铭时拍了拍那可怜的小药包:“老人家,你讲不讲理,先别说涨价,你自己看看你这药,就一口的量,你好意思卖十文,以前七文的时候我都嫌你这贵,你倒有脸涨?”
老板被铭时这番话气的脸色涨红,拍了一下柜台,抖着胡子喊:“到底买不买?不买就滚!登徒子,你拿着苏将军的钱去青楼找丫头,还买不起个药?你挣得钱吗?你个不要脸的…”
话没说完,铭时已经取了七文钱搁桌上带着药扬长而去了。
老板在柜台后面喘着气,收了钱,嘴里骂道:“没脸没皮的东西,将军府的祸害!”
因为这种话已经听习惯了,铭时的心情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哼着小调晃晃悠悠地往将军府走。
他可是京城臭名昭著的混子,白天走街上都能听见有人小声骂他,他倒是学会了一大堆市井小民祖传的国骂精粹,如今要他骂人他绝对可以做到张口就来,不带停顿,骂哭一个大汉都可以,前提是只要对方不动手,不然他只有挨揍的份儿。
说来也奇怪,他从小和苏成一起长大,苏成也就比他大不了个三四岁吧,可就是比他高一头,和他站一起就是老鹰和小鸡之间的差距。
兜兜转转就到了将军府,里面人声嘈杂,看门的人都是只看了一眼他就别过头去,没有同往日一般朝他吐一口唾沫什么的,这让铭时意识到苏成已经回来了。
苏成此时正在堂里和李管家讲话,两人面色都挺凝重,突然就是一阵酒气扑鼻,李官家抬头便看见醉醺醺进来的铭时,顿时脸色又黑了一截。
苏成也看了眼他,但是又面无表情地继续刚才的话题,多余的目光一分都没有给铭时,铭时咂咂嘴挑挑眉,又迈着长腿晃悠着走进厨房,给自己泡了一杯醒酒药,端着杯子又坐到了苏成旁边,听两人谈话。
“五皇子那病不好治,一个瘤子,这么大。”李管家拿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就是一个小拇指甲盖的大小,“在喉咙里,以前没长大的时候皇子不好好喝药,怕疼不让太医割,现在可好,大了,占了喉咙出气的地方,呼吸都难,这会儿躺床上哭都哭不出来,估计死也就是今明儿的事儿了。”
李管家说完看了一眼铭时,接着说:“所以说啊,有什么病,得趁早治,像那瘤子,就该早早给他割了,看吧,现在连命儿都没了。”
这是在说他呢,铭时了然,侧着头去看苏成。
苏成还是面无表情,慢慢喝了口茶:“等消息吧,要是今晚上死我还得去宫里一趟。”
李管家看苏成没接话,不知道他是认可了刚刚一番话还是没有仔细听,急了:“将军啊,老奴真心劝一句,有些人,留着就是祸患,早除为妙啊!”
苏成瞥了一眼李管家:“李叔是觉得我文探花白考了吗?”
李管家脸一白赶紧道:“老奴不敢,老奴言错了,老奴只是…”说着突然间起身跪在了地上:“将军明目啊!老奴真心是看不下去这铭时的作为了!他…他!”
“罢了,你下去吧。”
李管家“他”了半天没憋出个什么来,便被苏成打断,出去时狠狠的瞪了一眼铭时,铭时心觉好笑,回了管家一个微笑。
管家狠狠地扭头走了。
此时桌上只有了铭苏二人,铭时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壶上的珠子,而苏成在旁边面色冰冷坐着,低头冥想。
铭时手欠,故意把珠子弄出一串声响,引得苏成皱眉一瞥。
又是几分钟过去,看苏成好像并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铭时自觉无聊,站起身拍拍袖口,走出了大堂,身后苏成在他背影消失的那一瞬间抬头看了他一眼,嫌弃似地揉了揉鼻子。
回屋后铭时想来想去也没想到有什么事可以干,索性衣服一脱,躺到了床上。
整个将军府的人对他的感情早已从几年前的感激变成了现在的唾弃,但是这不影响什么,只要苏成还活一天,他们就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所以即使再厌恶他,不想见到他,府里的仆人还是会每天帮他打扫屋子,冷了添柴取暖,热了放水降温,铭时这么一想倒是觉得自己活的比那皇帝还舒坦。
正当铭时眼睛快闭上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响起,铭时只好下床开门。
门口站着苏成,皱着眉。
“怎么了?”铭时不耐烦道。
“又去醉花楼了?”苏成明知故问。
“是啊,所以?”
苏成没说话,阴沉地目光看着他。
铭时困意还在,碍于苏大将军威严,也不敢赶他出去,只得耐着性子回:“没话了就赶紧睡你觉去。”
苏成还是没说话,居高临下看着他——直到现在,苏成还是比铭时高了半个头。
铭时抬头望着他,两人剑拔弩张对视片刻,铭时先是挪开了视线:“又要吵架?苏大将军,小生真的很困,请您高台贵脚后转走三步可否?”
苏成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离开。
夜深,皇宫内——
病榻上躺着一个面色泛青的少年,喉咙时不时发出呼哧呼哧的响声,汗从额角滑下,半晌,禁闭的双眼忽然睁开。
“母妃…”少年虚弱地开口,两个字已经让他气喘吁吁。
“游儿!”坐在他旁边的女人听见声音,眼泪又滑了下来,坐到少年旁边,颤抖地用手抚摸着他的脸。
“娘…游儿…可能要走了,娘你要好好的啊…”少年气若游丝道。
闻言,女人更是哭的厉害了,紧紧抓着他的手。
桌上的香燃尽,灭了,烟灰倒散在瓷器里,与此同时女人抓着的手忽然垂下。
“游儿!”
撕心裂肺。
榻上的铭时望着屋外,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喃喃道:“……雁朝,要变天了…”
一夜,京都无人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