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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遇故人 安康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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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康三年,北方寒原森林连通人妖两界通道的封印出现纰漏,不少大妖出没人界,各种精怪更是不计其数,常有妖怪伤人的事故出现,临近寒原森林的北安国民众不堪其扰。同年,北安国分派兵力驻扎北方寒原森林边界处,修筑围墙抵挡精怪入侵。
安康四年,南魏大举进攻北安,连破五城。因北面疲于应对精怪,南面又得提防南魏,国库空虚,百废待兴,北安国师叹息北安大厦将倾,辞官归隐,北安帝更是有心无力。
安康五年,北安国政权决裂,改国为郡,归附于南魏。
现在书馆的一众文人都在谈论北安改国为郡,很是吵闹。
我只好从书馆“借”书回来,翻阅着手中的小册。
这些政权的更迭,都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在意的是整个北安国最有名气的江湖排行榜,明月榜。
这个榜是由不知名的组织所作,详细记录了北安国内一百位江湖高手,包括兵器,长相,成名史等等。
我叫回风。北安明月榜名列第一百位,北安国破那年入榜,那是北安国的最后一次明月榜。
就像有夫子说的,人生正如海上随波逐流的小舟,时而风平浪静缓缓行驶,时而波涛汹涌摇摇欲坠,起伏之大没人能够预测的。
说的真对,我好不容易进入北安最有名气的排行榜,终于要给师傅长点脸面了,整国破了,榜没了,这搁谁谁受的了?我前半生努力的目标啊,好不容易有了点盼头,我能怎样呢?我还能怎样呢?
但是明月傍并未随着北安国破一起销声匿迹。北安国的明月榜,变成了天下的明月榜。从我熟悉的人,熟悉的兵器,熟悉的事 ,变成了所谓的名人,和我看不懂的世家,我粗略翻着,越翻越觉得悲凉,顿时觉得人生无望。
明月榜翻新重排,令我不知所措。我不知道我极力追求成为明月榜中人是不是算个笑话,至少现在是,我挺想笑的。
北安国破了,这个消息也该告诉师傅,我提着祭品向北安山走去。
也有一年了。师傅走了这么久了
。
我将贡品摆好,坐在师傅的衣冠冢前喝酒。
想哭。
我仰头痛饮,被辣的咳出声来,眼角也呛出几滴泪。
我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师傅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说要我注意安全,等她回来希望能在明月榜上看到我。
当时为了保险,读完就烧掉了,却没想到师傅却再也回不来了。
师傅走后,我活的浑浑噩噩,不停的在痛苦着,唯一的目标就是进入明月榜。
今年,我终于进入了明月榜。
我把有我名字的明月榜在她衣冠冢前烧掉了。小册一点一点地烧着,我看着火光闪烁着,又喝了口酒。
一切都没有了。我仰头看着太阳西落,鳞状的云彩铺满天中,像过了好久。
“师傅,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我手轻轻抚着的墓碑,想让她给我个答案。
酒太辣,辣的我泪一滴一滴的掉。
我依在师傅的碑前,满满一坛子的桃花酿不知不觉全都下肚,头痛欲裂。
“郎君?郎君?”
我迷迷糊糊听到有人摇我,这个声音很清脆,像师傅。
“师傅?”我抱住那人的手,不肯撒开,“师傅我脑壳好痛。”
“郎君是太过思念令师尊了。”女子从我的怀抱中抽出手来。
我也稍微有点清醒了,连声松手道歉。
为了掩饰身份我穿的男装,这样确实过于轻浮。
“我家庐冢就在不远处,郎君要不介意,可去暂歇,醒醒酒。”女子退开我一步,前面引路。
我捂着脑袋,答应了一声好,踉踉跄跄的向前走着,不多时看见一座庐冢。
我看着女子进入庐冢内,随后一个男子跟着出来,朝我这边望来。
我脑子痛的要死,实在没有精力仔细观察他们,靠在庐冢附近的树傍,呆呆的望着模模糊糊的天空,睡着了。
等我醒来,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天已经泛白了。脑子一阵剧痛,全身跟散架一样。意识回笼,我想到昨天的女子,很好,脑子里一片空白,闭眼装死。
“你醒了?”很显然我没骗过坐在我不远处的人。
我循着声望见那女子眉下睡眼惺忪的眸子,有些不好意思。
“ 叨扰了。 ”我费劲地坐起身 ,点头笑着致歉道。
“不是要紧。”她起身坐到我床边,拉着我的手,支支吾吾,“姐姐,不知你是否许有人家,你的清白……”
看着她白净的脸,语气中隐隐有哭腔道。我一脸懵逼,“ 怎,怎么了。”
“我以为你是男子,你喝醉之后吐了一身,让哥哥帮你换的衣物。换到一半哥哥才发觉你是女儿身。”她说到一半,小声抽噎起来,用手帕拭了拭泪“姐姐,对不起……”
我才后知后觉,发现身上的衣服都不是自己的……
我一瞬间有点呆滞。见我不说话,她以为我不满。
“不过我哥说愿意负责,三书六礼娶你进门。”她看着我,眼神中却有些许期待。
“我三书六礼娶你进门怎样?”我回过神来笑到,轻捏着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她的容貌,“嗯,虽没张开,容貌也称的上是桃羞杏让。”
她绯红的杏仁小脸上眉头紧紧揪在一起。我又添嘴说到:“毕竟事情是因你而起。”
“莫要打趣舍妹。”男子站在窗边突然出声,“有何要求你可尽管提,我们相府会尽力满足。”
“相府。”我低声喃呢了一声,不屑的笑到,“北安都没有了,相府又如何?不过是丧家之犬。”
“北安虽然国破,但是相府仍然留有些许势力,保你一生衣食无忧还是可以做到。”
我点点头,“谢谢啊。我还是不愿意和你一样做丧家之犬。”
“你……你真是太过无礼了!”女子气愤的反驳道。
“衣食无忧罢了,我现在也能。”我转头对着男子笑着,“你们动不动让我嫁过去才是过于无礼吧!”
“是舍妹过于唐突了。”男子平静开口向我表示歉意。
我有些惊讶,按理说被人说是丧家之犬,是人都会有些恼怒,这个男人表现的太过平静,确认过眼神,是干大事的人。
“哥!”女子有些不满。
“阿鸢,相府不比以前了,大小姐的性子还是收敛些。”
被称作阿鸢的女子,气的咬牙,瞪了男子一眼,哼的一声跑了出去。
男子无奈的望着阿鸢跑出去的背影,转头对说道,“被我们惯坏了。”
“无妨。我也是开玩笑。”我也朝他笑着,我对他有种很熟悉的感觉,隔着远看不清脸,认不出他是谁。“江湖儿女不拘这些小节。”
四周气氛开始诡异的沉默着,我不知道说什么,他也是靠着窗默默的站着。
“还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我终于还是忍受不住,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莫子真。”他未回头看我。
我心里五味陈杂,低头玩手。
北安国破前一年,我为了混入北安王室,代替相府养女嫁给当年的还是闲散王爷的莫子真,从中传递情报,后来假死脱身。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他转身对着我,我这才看清了他身穿白底刺绣青竹直裰,腰间系墨绿色的宫绦,窗边的光打在身上,陌上人如玉,与我当年初见他一个打扮。
他盯着我看,我也盯着他。
他的容貌也未有多大变化,眼神比之前更犀利成熟了。我神情暗了下去,我自以为的完美伪装,估计他已经发觉了。
“在下回风。”我还是决定假装不认识他。
“听说过,北安国破之前,明月榜最末。”他微微颔首,语气里隐隐有些带着些讽刺。
我心里愤愤不平,脸上却还是挂着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同行抬爱,侥幸而已。”
“我看也是。”他轻笑着,仔细盯着我,“你的眉眼倒是有几分像我的故人。”
暴露了?我快速思索,当时为了时局,不得已没法杀了所有知情人。北安现在国破,他若强行留我,杀掉他也应该不会对时局产生什么影响,我顿时起了杀意。
“你现在还是做刺客么?”他一直盯着我,把我的杀意尽收眼底。
“是。”我点点头,环顾四周能用的东西。
没有什么工具,我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臂,恐怕靠我自身力量不大行。我有些泄气,又想起本来是祭拜师傅的不该见血光的好。
“奉命杀我?”他感觉应该已经看出来我的杀意了,但语气和神色都过于平静,我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我摇摇头,放弃了杀他的想法,“我来祭拜恩人,多谢令妹收留。”
“嗯。”他没再说些什么离开了庐冢。
我连忙起身翻找自己的东西,衣服,匕首,药品,暗器,银钱……
除了匕首,剩下的都还在。我忍不住的骂人,“识货啊,专挑贵的拿!”
我失去了梦想,我是咸鱼,作为一个不太优秀的刺客,没有趁手的武器啥也不是,我又躺回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