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其一笙》》邹某某某

3、三

　　次年
　　“殿下，皇后娘娘召你去呢。”婢女对齐笙说。
　　“让我去？”齐笙放下手中的卷轴，抬头不解的看了眼同他说话的婢女。
　　“是的，皇后娘娘叫人来说的，我回她说殿下正在书房，他让我转达给你。”婢女说。
　　“可有交代是去干什么？”齐笙问。
　　“没有。”婢女道。
　　“好，我知道了，现在便去。”齐笙道。
　　看来今天清醒着，但找他能有什么事，上次问他想不想当皇帝，这一次又想问他什么。
　　到了坤宁宫，齐笙发现似乎比上一次还要更加安静些，一股说不上的感觉又袭遍全身，他有预感，这一次进去，会比上一次更加让他记忆深刻。
　　“殿下，娘娘在屋里等你。”婻平蹲了蹲，开了门“娘娘，殿下来了。”
　　齐笙跨进了屋里，婻平就关门退了出去，他走近皇后的床边，拱了拱手“儿臣见过母后。”
　　姜皇后仰面躺着，脸色比上次差了不止一点半点，几乎是毫无血色，脸上被满满的疲惫憔悴侵占了。
　　齐笙看了倒是不自觉的心疼。
　　“母后，这一生做了很多错事。”姜皇后语气虚弱无力，变得毫无气势。
　　齐笙听了不知道该怎么接，偏偏又不能一句话不说像是默认了一般“母后自然是有苦衷的。”
　　“笙儿别说话，听母亲说完。”姜皇后侧了侧身子转向了齐笙“笙儿能不能蹲下，离母后近些，母后没力气了，说话怕你听不见。”
　　齐笙听罢，跪了下来，跪在了她的床头“母后说吧，笙儿听着呢。”他突然不觉得母后可怕了，他觉得现在的母后才是真正的母后，以往威风凛凛治理后宫时的样子倒像是装出来的。
　　“我跟笙儿不亲，从你出生被奶娘接走后来又被贵妃接走，好像我们娘俩就没有好好说过话。”
　　“这回我跟你好好说说，不然以后怕是没机会了。”姜皇后说。
　　齐笙默默听着，他其实心里也知道，他跟生母同在后宫，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说话了，他没法像别的皇子那样跟自己的母后亲昵，没法跟自己的母后好好相处。
　　他比任何皇子都更渴望母爱，怕归怕，但是他总忍不住去想如果他从小就在母后身边，母后会不会也夸他聪慧，会不会也把他捧得高高的，会不会也很喜欢自己，会不会就不会对他这般的冷漠。
　　“我叫姜宛，二十二岁被你父皇出游时看中带进了宫，他爱我，十分宠爱我，给我金银首饰荣华富贵，几乎给了我所有的爱，大臣有意见上奏他也不听，太后在世时劝他也不听，为了讨好我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放眼后宫有几个敢对我说一句不是，又有几个皇后做的比我威风”
　　“世人眼里他是个昏君，愚蠢昏庸，不会治国，眼里只有美色，不顾朝臣，无心朝政，全靠丞相辅佐才能坐稳皇位，但他是个好夫君，我没法不爱他”
　　“二十七岁生下了你，我体弱，你父皇见我憔悴心疼坏了，叫了最好的医师，用最好的草药给我调养，但我就是一副这样的身子怎么也养不好。”
　　“我还没来得及看你一眼就晕过去了，后来你被奶娘接去了，等我终于能下床了想去看看你，你父皇又因为心疼我，把你交给了黄贵妃，我羡慕死她了，她无儿无女却将我的儿子接去养。”
　　齐笙看得见他母后眼角有泪滴落，他想伸手替她抹去，却又觉得逾矩。
　　“其实我以前身子骨没这么弱，我在进宫前，曾经和宋国的一位王爷有过一段情，他说他爱我，对我特别好，那会我也是痴，偏偏也特别喜欢他，他不曾跟我说过他是什么王爷，我也以为他是哪家的公子哥。”
　　“就这样我跟他在一起了四年，他常常好些时日不回来，同我说他想经商去外地与一些友人商议什么的我也不懂便也信了他。”
　　“我以为他总有一天会娶我，后来有一次他出去了便再也没回来，过了许多日，飞鸽传来书信，我才知道原来他是敌国的王爷，他说他已有婚约再过几日便要大婚，他说他负了我，他向我道歉。”
　　“我才知道原来他并不是真的出远门同友人商议，仅仅是回国同自己的未婚妻恩爱罢了，他一边在自己的国家与他的未婚妻恩恩爱爱，一边还要抽出空闲之余来应对我。”
　　“后来我伤心欲绝，恶心坏了，生了场大病我无父无母离了他便再没有人照顾我，也无心医治自己，从此便落下了病根。”
　　齐笙震惊多余便也还是心疼占据更多，他终于忍不住将自己的手覆上了她的手，她的手小巧被自己的手完全包裹住。
　　姜皇后感受到他的举动后，脸上终于有了笑意“笙儿，母亲有个愿望。”
　　“母亲尽管说，笙儿一定将它完成。”齐笙道。
　　“母亲真的好恨好恨他，母亲这么多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想怎么杀了他，母亲求求你一定把皇位坐稳保护好自己，替我报仇。”姜皇后反过来抓住了齐笙的手紧紧的握住。
　　齐笙瞪大了眼睛“坐稳？皇位？！”
　　“你父皇已经答应了我，无论如何都会把皇位留给你，你就当你父皇不聪明愚笨，为了皇后什么都可以不顾，总之你现在装疯卖傻也好怎样都好，藏住锋芒，不要崭露头角，不要让支持齐倾的大臣注意到你，保护好自己，尤其小心齐倾不要让他注意到你。”
　　齐笙如遭雷劈般愣在原地过了一会才消化完他母后方才说的话“母后的话可当真？”
　　“母后没骗你，母后怎么会害你？”姜皇后作势要起身。
　　齐笙连忙说“我信的，母亲就算为了让我成功为你报仇，你也不会骗我的，孩儿只是太过震惊了。”
　　“千万记得隐藏好自己，齐倾不是善茬，现在的你没有办法跟他抗衡，你离他远远的，千万别招惹他，千万保护好自己。”姜皇后再三嘱托。
　　“儿臣知道了。”齐笙道。
　　“母亲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莫要怪我，今天与你说的切莫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姜皇后道。
　　“儿臣知道。”齐笙道。
　　“你回去吧，母亲累了。”姜皇后拍了拍齐笙的手。
　　“儿臣告退，改日再来看母亲。”齐笙站起身往门口去。
　　“笙儿，母亲真的很想好好爱你。”
　　齐笙听见身后皇后带有哭腔的声音“儿臣未尝不想呢。”
　　齐笙深呼了口气，他受不了了，他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终于松动了，他的母亲或许真的很爱他，至于另外一件事他需要找个地方一个人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