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影藏形》亦羽大

11、背叛（四）

　　紧绷的情绪在进入一处老旧小区时逐渐消失，还以为又将会回到那个让他既熟悉又厌恶的地方，没想到周霆渊却将车开来这里。

　　“头儿？我们不去工厂吗？”罗正义问出了米诺内心的疑惑。

　　“既然两起案件有关联，就都不能放过。”周霆渊始终在暗中观察米诺的神情变化，毕竟他一直猜测张瑶与米诺的关系，只是米诺进入小区后并未露出惊讶或者错愕的表情，反而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本来张瑶的案子都有眉目了，说不定抓到凶手就连工厂那案子也可以一起侦破！”罗正义一脸恍然大悟，眼里泛着崇拜的目光。

　　“走吧，米顾问，这次二楼应该不恐高吧？”周霆渊带着调侃的语气。

　　“前面带路吧，周警官。”刚刷的一丢丢好感度瞬间消失殆尽，米诺翻了个白眼，内心吐槽着好好的警察偏偏生了张吐不出象牙的嘴。

　　三人上到二楼，可能是由于刚发生过命案，狭窄的楼道两侧被贴了许多黄符，203室的门上也挂了驱邪用的镜子和剪刀。

　　“都什么时代了，怎么还这么迷信。”罗正义咧着嘴啧啧道。

　　“你说说，为什么203室会这么迷信的搞这些东西？”周霆渊睇了罗正义一眼，反问道。

　　“难道？203室夜里做噩梦，梦见死人变成恶鬼索命？还是说……我知道了！肯定是心里有鬼！其实那老太婆才是凶手？”罗正义惊道，仿佛道破天机一般。

　　“噗！”一旁的米诺忍不住讥笑出声，虽然及时捂嘴，可是在这狭小的空间，他这么做完全掩耳盗铃，甚至嘲笑值拉满。

　　“不是！你笑什么？我分析的不对吗？”罗正义愤愤道。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周队，没想到你们组一个比一个天马行空。”米诺意有所指的说道，立马把前面被周霆渊吐槽的场子找回来。

　　“什么意思？”罗正义疑惑的问。

　　“就算我不了解案件过程，可邻居的不在场证据警方应该有排查过吧？如果真的是凶手，杀完人不立马跑路，还留在家里搞些歪门邪道，不是脑子有坑，就是像你说得那样，被恶鬼索命，神志不清了。”罗正义被米诺怼的哑口无言，确实在警方排查过后，再去怀疑，无疑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那么米顾问，你分析分析，203室搞这些的动机是什么？”周霆渊倒是对米诺的明嘲暗讽毫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致的向他提问。

　　“还能因为什么，闹鬼呗。”米诺回答的漫不经心。

　　“闹鬼？米大作家，你不觉得你比我说的还离谱？”罗正义不甘道，明明比起闹鬼，他说的还有些逻辑。

　　“看来除去添乱，你确实还有些用处。”周霆渊上前撕下202室门口的封条，从口袋里拿出手套和鞋套，也递给米诺一副。

　　“哼，自然。”米诺紧跟着进入案发现场。

　　罗正义自然没听懂两人的对话，但想问出口的话含在嘴里，愣是没往外蹦，他总觉得头儿和米诺之间有着让他无法插话的气场。

　　果不其然，房间里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这凶手也太张狂了，明目张胆的回来翻箱倒柜！”罗正义一边拍照取证，一边说道。

　　“不是凶手，是张瑶的家人，她的弟弟因为经济纠纷欠了钱，想用姐姐的钱填窟窿，不过命案导致一直未开死亡证明，无法拿到保险金，所以才会来这里找。”米诺戴着手套打开了一处抽屉。

　　“这又是怎么知道的？”罗正义并未深入案件，对张瑶的家事完全不知情。

　　“猜的，你看冰箱旁边喝了一半，随手扔的水瓶，如果我是凶手，绝不会傻到将自己的DNA留在现场。”米诺低头翻找着什么，头也不回的说道。

　　“头儿，米顾问说的有道理！”

　　“米顾问可以猜测，我们警方需要严谨，水瓶、指纹一样都不能少，还是要将取证的所有资料提交上去，然后依法办事。”周霆渊吩咐罗正义继续取证，他走到米诺身边。

　　“在找什么？”周霆渊挑眉问道。

　　“我在找凶手可能想要的东西，我怀疑除了张瑶的家人以外，凶手也可能来过这里，邻居应该不会听到一晚有异响，就如此害怕，你们可以去问问看。”米诺停下动作说道。

　　“你这么笃定，凶手与十年前的事故有关？依据是什么？不会也是猜的？”周霆渊双手环胸，他身边的青年无疑比他想的要聪明许多。

　　“还记得天台上发现的尸体，朝外有处缺口吗？”

　　“嗯。”

　　“那里就是我父亲跳楼的位置，起先我确实不确定，这个凶手与十年前的事故有关，可我的小说里不曾提到工厂的具体位置，也未提及天台摆放尸体的位置，你说这些能用巧合来含糊过去吗？”米诺的手指按压在台面上，指尖微微泛白。

　　“现在发生的一切，难道不正和你意？你写小说的目的不是为了报仇？”周霆渊想要弄清米诺帮他查案的真正目的。

　　“死了才算赎罪？死不过是最轻松的逃避方法，只有活着背负一切罪责，愧疚一生，那才是我要的结果！”米诺侧脸隐藏在阴影中，露出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阴霾。

　　周霆渊虽不知道身边这青年到底经历过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米诺并未说谎，他真正想要的是真相大白，而不是血债血偿，连周霆渊自己都未察觉到，暗自松了口气，他也许潜意识里就偏袒着这个满身是刺的青年。

　　“找到你想要的拍照留证，案发现场的东西都不能擅自带走，再自说自话的行动，我们合作立刻停止。”周霆渊深深看了米诺一眼，转身朝房间别处走去。

　　“知道了，周警官。”

　　询问203室的陈菊，果然如他们所料，案发之后的日子，她总会在半夜听到一些异响，有时是一些细碎的脚步声，有时甚至能听到窃窃私语的声音，声音时远时近，她怕是张瑶惨死，无法轮回，才会搞些黄符让自己安心。

　　“这老太也忒迷信了！头儿，她说得话我怎么写报告？”罗正义拿着记录仪左右为难。

　　“你警校怎么毕业的？怎么写报告还需要我教你？”有了米诺做对比，今天的罗正义多少有些看不顺眼。

　　“201室住得是谁？”米诺站在走廊另一侧的铁门前。

　　“我调查过，201空关着，房主去国外看孙子，已经大半年没人住了。”难得有问到他调查的情况，罗正义自然抢着说。

　　“房主有找人定期打扫？”米诺若有所思的问到。

　　“你发现什么？”周霆渊走了过去。

　　“这门也太干净了些，上面的灰尘看起来不像是半年没人住的样子。”米诺用手指抹了一下门框。

　　“正义，你现在回局里调搜查令，尽快与201的房主取得联系。”

　　“是！”罗正义虽然破案能力不足，执行力倒是很强，一会儿功夫人便不见了踪影。

　　米诺刚想着需要等多久才能拿到搜查令，周霆渊倒是一脚就将铁门给破开了，把米诺看得一愣愣的，竟也不知道该从哪儿吐槽起。

　　“愣着干嘛？要我请你进去？”反倒是周霆渊一脸淡定。

　　“你这作风，不像警察，倒是挺像强盗。”

　　“程序要走、案也要破，如果做什么事都一板一眼，凶手早就逃之夭夭了。”打开铁门，里面那道木门并不是防盗锁，而是比较老旧的锁芯，周霆渊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铁丝，轻而易举的就将门打开。

　　有这本事，铁门干嘛要用脚？米诺心里吐槽道，他真搞不懂这个姓周的，看起来办案一本正经，有时候做得事却又出乎意料，不按常理出牌。

　　打开木门，一股发臭血腥气迎面扑来，还有一股子长时间不通风的霉味。

　　“看来终于找到第一案发现场了。“比起在一旁掩着口鼻的米诺，周霆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跨步往里走，客厅里残留的血迹并未清理干净，凶手嚣张到连毁尸灭迹都懒得做。

　　米诺强忍着胃里的不适进入到客厅，想起自己贴在墙上的照片，张瑶的证件照，平凡却又鲜活的女人，她在死前到底忍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他写小说时只想着如何骇人听闻，吸人眼球，却从未想过，这些人会因为他的一个脑洞，而受到如此折磨，这远超出了他能接受的范围。

　　通过对张瑶家庭的了解，更是让他生出恻隐之心，原来他心中罪大恶极的坏人，也不过是千千万万平凡人中的一员，也有着难言之隐。

　　“我联系局里派人来取证了，你把小说里第三个受害者的具体信息告诉我，按照凶手的行为轨迹，他可能已经在安排下一场谋杀了，警方需要提前早做准备。”周霆渊将手机放回口袋，转头发现米诺还杵在原地发呆，神情里的透着难掩的悲凉。

　　周霆渊心中一紧，这青年的眼眸还是笑起来更合适些。

　　“米诺？”他拍了拍米诺的肩膀，见他没反应，半搂着他的肩膀把人带了出去。

　　身边的高大身影将米诺从晃神中拉回现实，隔着布料，肩膀处传来的热源，让他瞬间不自在起来。

　　“有话说话，别动不动上手！”米诺像是炸毛的刺猬，用不悦来掩饰内心的慌张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