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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救人 安心 ...

  •   此刻的芙蕖阁,从外面看仍然是正常完整的,只有从门窗边角隐隐泄溢出来的光亮,让整个楼阁的轮廓在夜色里泛着不自然的橘红。这种颜色眼下还很黯淡,在从未停歇的烟火下不怎么引人注目,只有走到近处,听清了里面不时有东西坠落的声响,感受到了升高的温度,嗅到了刺鼻的青烟,才开始让人畏惧里面正被压抑着的火势。

      这楼阁的情形倒和在外面试图进入其中的姚荷生差不多。

      强行用扇子绞杀魂魄带来的反噬,让原本在他体内圆融平衡的真气和阴气开始失衡。这两种力量在他的经脉内如两军对阵般对峙沙场,喊杀声一阵高过一阵,争先恐后地争夺着对这副躯体的主导权。

      坚持了许久的少年有些承受不了,一个踉跄扶住了门下的廊柱,不得不弯下腰平复心里的暴戾,身体紧绷如同大风中弯折如弦月的秀竹。只是他的目光并未停歇,仔细寻找着在李韵的走马灯中看到的那一扇破碎的窗棂。

      他很快便如愿以偿地找到了,秋小丘昏过去的地方离窗口并不远,她跌落了靠窗的软塌,姿势不自然地躺在地上,火势正烧进她所处的内室,将里面的东西吞了个精光后开始向外围扩散。

      姚荷生破窗而入,秋小丘斑斑血迹的额头落到眼里时,他推翻了自己从前的想法。一具死身里装着生魂,这点让他对这个丘家三小姐产生了足够的兴趣。之前在湖州城的醉红楼里帮秋小丘打扮成闭月时,他以为如果自己有一天看到装着这个生魂的白瓷容器不再完好,皲裂,染色,或者破碎,将会是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只是当鲜艳的油墨打破了安静的底色时,姚荷生发现虽然这事情看起来确实很有意思,可是她也变得和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不同,会昏睡,表情会痛苦,也不再和自己开口说话。

      他试图扶起秋小丘一侧的身体,发觉她的另一侧几乎任由人摆布没有力气。肋骨处巨大的疼痛把关机的秋小丘暂时强行唤醒,她被室内的火烟呛得咳嗽了几声,带来一阵更大的疼痛。

      她抬头看向姚荷生,那副他平日里在岐黄派里学到的温和无害的面具因为它的主人放弃掩饰而消失不见。秋小丘看到少年的眼睛,眼尾微微泛红,眼神既清醒又疯狂,和他在青野城中扬起城衙中那一罐签筹穿透傅云鹤时的眼神如出一辙。

      秋小丘几乎是立刻心领神会般地想到他做了什么,她的手无意识地扣住姚荷生单薄的肩膀,“你用那把扇子杀人了是不是?”

      姚荷生没承她的话,“你肋骨伤着了?”

      秋小丘捂住疼痛的一边,心急如焚地说,“大魏的术士们几乎是见到一个阴修就要抓捕一个,看当时盖严武的态度就能知道了。你用扇子杀了人,动静肯定不小,颜然和齐长山现在不知道为什么都跑来了岐黄派,你一个人肯定是打不过的,就算是加上了王希羽那些人也没用。”

      姚荷生随意地撕开身上衣服的一块内里,动作精准快速地包扎好秋小丘头上的伤口,在岐黄派呆了这么多年,这些最基础的医术知识他自然是得心应手的。“肋骨的伤治起来也简单,只是要躺一阵子。额头处的伤口才更要紧,你如果要治伤,最好的药材其实都在岐黄派。

      两个人各自说着相去甚远,毫不相干的话。

      秋小丘一阵闷气,额头上的伤越发疼了,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头上血管不规律的剧烈跳动。因为疼痛强行聚集的精神正渐渐流失,她来不及问姚荷生到底杀了谁,他们在塔顶上埋伏李韵的行动到底有没有成功,也来不及告诉他自己刚知道的李韵,颜然和柳云霞之间的鬼祟行径。眼下的情形,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她暂时没想明白为什么姚荷生不去想外面的事情,反而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身上,也没有时间去想。她试着用这个状态奇怪的人可能会接受的逻辑劝说,“我不舒服,我不想在这里治伤。我们出门前我爹让寇大娘带给我的那枚印信,你也见过,拿着它去荆楚府的织云坊,我们先回那里去,如果他们怀疑你是阴修,那岐黄派可能会像之前搜查芙蕖姐那样搜查我们。呆在织云坊里总算安稳一点。”

      秋小丘一边喘着气一边滔滔不绝地交代了许多话,让姚荷生的心神被拉回到了眼下一些,他身体里两股力量的冲击还是没有断绝,但是却变得可以忍受了。

      “好。”

      秋小丘继续说道,“山门前刚打完一仗,他们肯定要搜山的,我们得在那之前下山,你知不知道前些日子芙蕖姐她们下山是从哪条路走的,我们从那里走有没有风险。”

      “有风险,但是很低。”

      秋小丘支持不住,整个人借着软塌和姚荷生的力量勉强站起,“走吧,我有很多事要和你说,也想问你一些事,但是不能在这里。”然后整个人不加商量地伏到了少年的背上,“我实在是走不了路,麻烦你背着我了。”

      姚荷生没回答她的话,双手用力将她的身体向上托了托,但是靠在他身上的秋小丘能看到他默默地点了点头。明明眼下的境况很危险,和她呆在一起的还是秉性难以捉摸的姚荷生,秋小丘却觉得很安心。原本在她看来,如果不是为了从这个系统里离开,这个人除了一张脸让她动心,关于姚荷生其他的一切,自己都该远离的。

      秋小丘很累,她把头埋在少年的肩膀处,“我中途可能要睡一会儿,但我能感觉到自己暂时没什么事。”

      肩头处少女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可是却让姚荷生的心神更清明了些。他刚才第一时间被入眼的红色刺激,加重了他强行抽离读取李韵魂魄后的反噬,几乎固执己见到失去自我。

      背上实质的重量平复下了经脉里那些躁动的暴戾,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嘶哑,却像一柄正要出鞘的薄刃遇见一片柔和月亮的光晕,染上了清越的温柔。

      “我知道,睡吧。”

      王希羽带着岐黄派的弟子一刻也没休息地跟着齐长山向百草园走去,她面上看起来镇定,但是心里还在打鼓。她虽然出身南越,但因为老早就被王家决定下了下注在姚荷生身边筹码的命运,她其实没有接触过阴气,所以才能安然无恙地在岐黄派光明正大地呆上许多年。

      刚才齐长山向众人询问过的那个声响,除非在术学上造诣精深多年,否则很少有人能确定那到底来自于什么。大多数人都没有听到,王希羽自己作为岐黄派里排的上号的弟子,也只是听了个隐约模糊,如果齐长山不开口问出来,其他人也就只是将其当做夜枭啼鸣一带而过了。

      术家认为魂魄无法存留于世的观点,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对阴修言辞的不屑一顾,更因为具备真气的活人术士们本就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毕竟关于魂魄可以流连人世的例子,就是阴修自己确切发现的也不多。

      但几百年过去,还是有零零散散的记录流传下来,可能作为秘而不宣的旁门左道,也可能是被禁止探讨的邪门术法。

      王希羽在心里疑问,她和姚荷生在门派里虽然明面上接触的不多,但她其实知道这个自己暗地保护跟随的少主是个从不莽撞的人,他可能行事看上去毫无章法,但做了什么就一定是事出有因。这么多年,姚荷生在门派里都将自己掩饰的很好,从前在南越里学到的阴修阵法一次也没有在门派里用过。

      她忽然想到了跟随着少主一同上山的丘家姑娘,这个少女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心无城府和天真明媚。她甚至查过这个丘小秋的背景,是个被商贾父亲宠坏了的富家千金,不知死活地跟着心有她属的心上人出来闯荡,或者叫做游山玩水其实更合适。姚荷生明面上对待她的态度也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在少主肯将封心塔的计划毫无保留地告诉她后,王希羽又十分确定丘家姑娘在少主眼里的确是不同的。

      难不成在百草园里动手的另有其人?王希羽在心底里不断猜测,或许是她多心了,丘姑娘此时还在大典上被齐长山的命令和其他人一起留在原地,而少主和马清扬已经在塔顶放出那一箭后离开了。

      带头走在前面查验尸体的齐长山,否定了她心里的这些猜测,“你们看,倒在这个百草园院外的,是不是大凉太子李韵?”

      李韵形容狰狞,背心处被一箭贯穿,不远处另有两个铁球一般绊在一处的头颅。在周围查探的岐黄派弟子飞速来报,“另发现两个尸身,看装束和我们在客舍中抓捕的其他大凉侍从没有分别。”

      齐长山弯下腰细细查看,“寻常尸身在死后,其具备的真气并不会立时消散,还会停留几个时辰。可是你们看,李韵的尸身尚有余温,身上的真气却已经不存分毫了。本座并没有猜错,那声异响应当就是来源于此,李韵的魂魄被人用奸邪术法抽走了。”

      他的话音还未落,另一个慵懒的声音就轻蔑地回答,“齐院座的本事只有这种程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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