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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箭杀 发现便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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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韵沿着百草园的药丛一路警惕地向外试探着前行,到了院门处,他谨慎地四处搜索,打量了周围的环境片刻后,见半天并没有动静,才确信了颜然和岐黄派的人还无暇顾及到这里。于是又抽出了自己传召下属的那支骨笛,对着浓浓的夜色鼓足气力,低沉的声音便远远地传了出去。
像是就等着李韵的这声传召,两声“砰、砰”的闷响出现在他面前。李韵定神一看,竟是他那两个刚刚应声而去的属下,大凉男子头上的装饰性编发毫无章法的缠在一起,两颗头颅被人毫不留情如同铁链球一般地掷到了他眼前的地面上。
动手的人显然出手极为迅速,出乎了两个属下的意料,李韵甚至能从他们还未合上的眼睛里看见那些还未消退的惊恐。
“什么人?给本太子出来!”
但是却不见人应声。
无孔不入的静谧让李韵一点点变得惊慌,大凉人趁手的长刀和马鞭早在进入岐黄派的内院前就被人收走,眼下他手里只有一些贴身的武器。他生性多疑,觉得一定是颜然备了许多后手在这里等他,可是又不确定埋伏的到底有多少人。
如同受到威胁没有退路的野兽,那些提心吊胆的慌乱都转化成了狂暴破坏的力气。李韵口中用听不懂的大凉话不停怒喝,手中毫无章法地挥着他刚刚抵在秋小丘后腰上的那把腰刀,将百草园门口处的药丛挥割地杂乱无章。
百草园外的树林里,姚荷生掩身其中,默默看着在不远处白费周章四处发泄的李韵。
他赶到百草园时,并不敢靠的太近,园内药丛掩映,也看不大清园内的状况,但是却碰到了摸黑出去通风报信的两个大凉随从。这两人虽然识得大魏文字却并不会说大魏话,见从他们口中得不到秋小丘的状况,借着埋伏的优势,姚荷生便将二人抹了脖子。
只是李韵的武力极高,就不是他自己可以硬碰硬的了。
惊慌的李韵对着空气徒劳地耗费了大半力气,力竭后瘫软在地上,他不知道是该迈出百草园的大门,还是守着那两颗头颅暂时躲在里面。
姚荷生静默地从隐蔽处走出,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李韵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在李韵发现他即将乍然暴起的瞬间,姚荷生抬手示意了在封心塔顶上的马清扬,而后在李韵整个人向他飞扑过来时迅速闪离,一支淬了毒的利箭破空而来,准确无误地穿透了李韵的后心,将他射倒钉在了姚荷生刚刚出现的原地。
那两名下属还未干涸的血从少年垂下的指尖滴落,染红了他身上岐黄派服着三角梅的绣纹。姚荷生走到背心穿箭倒地的李韵身边,略有些嫌恶地将手上的血擦在了李韵的衣服上。
他毫不客气地扭断了李韵两只挣扎碍事的胳膊,然后扳过他染血的头,冷漠地问,“跟着你进百草园的女子,在哪里。”
姚荷生看着李韵瞳孔里的目光逐渐溃散,心里算着自己配置毒药的发作时间。李韵在刚刚毫无章法地挥刀乱砍时,嘴里慌乱不迭地说了许多话,关于大魏国师颜然的,关于南越王夭阙的,零零碎碎地没有头绪,这些事情他似乎都应该追问的。
为了确保一击毙命,他把箭头的毒药下了十成十的量。但现在此刻,李韵的时间只够他问一个问题了。
他将李韵背心处的箭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带着倒钩的箭头在身体里搅动,疼痛让李韵回光返照了片刻。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年似乎不想和他谈什么条件,也不在乎大凉太子有什么价值,手上的动作没有拖泥带水,只是干脆利落地要自己死而已。
李韵恶狠狠地等着他,嗓子里发出可怖的笑声,“你自己…去找啊,我就是不说,你又有什么…办法。”
姚荷生的眼尾泛着微红,看着垂死挣扎的李韵,他忽然极温和地笑了,只是这笑容落在李韵眼里,却比不笑还要危险。
李韵忽然觉得自己的感官在一瞬间都恍惚到了扭曲,那种恍惚先于五感之前到来,以至于在撕心裂肺的疼痛将生机从他的五脏六腑中抽走时,他没有一处感官还能受自己的指挥。背心处的箭伤,被高墙海浪一般的疼痛裹挟着,几乎都不算什么了。
他恍惚间听到少年喃喃自语,“活人我没有办法,那我就问死人好了。”
他看见少年伸手摸向身边的佩剑,那上面挂着一个不起眼的扇子剑坠,那剑坠明明好端端地还挂在那里,李韵却能看见另一个巨大的扇子从其中飞腾而出,在自己的身体上方慢慢悠悠地盘旋。
恍惚中的李韵觉得奇怪,他自己如何能看到另一个自己躺在地面上,剧烈的疼痛将他从身体里彻底拉扯出来,李韵几乎能清楚地看见那柄扇子将白色的气团从地面上的身体里笼住团出,然后自己困在这方扇子下面无法行动。
“果然是新鲜的魂魄,白色,成形,有鼻子有眼的,还有完整的意识。”
裹在白色气团里的李韵惊恐不已,他尚未明白片刻之间发生了什么,他这是死了,还是没死呢。从扇子中丝丝缕缕溢出跳跃不已的火舌从四面八方围绕着他的魂魄,跃跃欲试。虽然并未上前,可是本能带来的感知告诉他,一旦接触到那些火苗,自己必然要灰飞烟灭。
李韵在扇子下方忍受着高温的煎熬,姚荷生看了他片刻,似乎找回了些理智。他低下眉眼思考了一会儿,而后笑了笑自言自语,“发现?那便发现吧。”
少年轻轻招手,自盘旋扇面上窜出的青白色火焰便迫不及待的一拥而上,将包围住的白色气团吞噬了个干净。
只有姚荷生听到的凄厉喊声逐渐消逝。若是外人在此,大概只能瞧见百草园外不知为何以那具尸体为中心,迅疾地扩散出去一阵不寒而栗的夜风,顷刻间便肃杀了一大片欣荣繁茂的药园。
新鲜的魂魄颜色逐渐变得黯淡,从白色变得青白,然后青灰,最后彻底变成了黑色的灰烬,融入进扇面上流动的墨色交杂的山水画里。
姚荷生刹那间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一具破败的炉灶,真气和阴气在他体内交替着激荡,一浪高过一浪地冲撞在勉强抵抗着的经脉上。他没那么多时间理会疼痛,定下心神去看时,那些从燃烧魂魄中飞逝而出的光点,便飞速在青白山火的扇底形成了皮影画一般的张张画卷,从黑白到着色,而后逐渐从静到动,又附上了些声响。
秋小丘被李韵一脚踹向窗棂的场面被社死性地又重新播放了一遍。
李韵生前的走马灯还在断断续续地播放,姚荷生却没时间再看,他飞快地冲向药丛掩映的芙蕖阁,火势还未烧到外面,但是窗户门内却在跳动着明明暗暗地火光,偶尔有一两根木梁掉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轰响。
山门外。
齐长山带着手下不多的兵士赶到山门处时,岐黄派已经在山门处基本控制住了局面,外院遭受突袭虽然死伤的弟子颇多,但好在住在客舍的人此刻大多都在大典上,并没有什么重要人物伤亡。原本和他们里应外合的大凉太子一行人始终不出现,这二百个扮做猎户的大凉士兵就只有负隅顽抗了。
齐长山见山门处的子弟们虽然是临时组织起来的,但行动却十分有序,丝毫不见慌乱,比他原本想象中的损失少了不少,“你们此处的行动是何人安排的。”
为首的外门弟子对着齐长山行礼答道,“回院座,是王希羽师姐吩咐我们行事的,她此刻正带领人手搜查逃窜在门派里的大凉余孽。”
齐长山赞许地点点头,“你们清点一下伤亡的岐黄派弟子和客人,速速派人下山知会荆楚府的府衙兵领,带五百兵马在大巴山上搜索,剩下的全部人到岐黄派来保护宾客们的安全。”
外门弟子答道,“是,希羽师姐已经着人吩咐过了。”
齐长山又猛然想起中途离席的颜然,高声问道,“国师大人呢?快请他来此处主持大局。”
有人上前回到,“国师大人途中离席后不许我们跟随,自行先回客舍休息去了。”
齐长山面上做出急切的样子,“快着人去请。”他的话还没说完,却像是被什么更严重的事情影响到皱紧了眉头。
山门外的一些弟子也开始七嘴八舌地窃窃私语,“…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有点像夜啼的枭声…”
“我好像有点听到,像是什么痛苦的喊叫声。”
“…我怎么没听到…”
齐长山原本想借着岐黄派的现状等到颜然到了此地后质问他,此刻却也顾不得了。运用真气时间不长的岐黄派弟子们真气不深厚听不分明,他却听得清清楚楚,那分明就是禁书里才描述过的,有人用了煅烧魂魄那种阴邪术法时才有的喊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