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漱安

2、庄周梦蝶 顾城

　　我昨晚梦见了我变成了蝴蝶，一只蝴蝶飞向我......我又变回了人，我坐在那座著名的南山上静静地等到了我一直都牵挂的人......

　　他是一个很自律的人，每天早上鸡鸣准时起床练剑，不论春夏秋冬都风雨无阻，见这种东西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伙伴，他需要它才有安全感.......可就算再蔚蓝的大海也会泛起丝丝波澜，他有时会忘了自己的剑丢在了哪，有时会听不见鸡鸣，他会变得稀里糊涂的，这当然不是他想要的，可是岁月不会迁就任何人，他老了，正如一颗正在腐烂的橘子。

　　“父亲?”秦裳打断了秦满淮的思绪，他们此刻正坐在马车上，一路颠簸着去往弗国外的一个隶属小国去避难。
　　“父亲近日怎么总是发愣，可是还为央国灭弗国之事忧虑，父亲大可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人在顾国一切都准备妥当，就等......”
　　“那倒不是......”只是秦满淮太累了，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在这个人类平均寿命都不长的时代，他已经没有余力再去忧愁了，他只是感觉寂寞与无尽的荒凉，他从父辈那里接手弗国国君这一重任，却还是没有做到最基本的守护国土，想着想，浑浊的泪水从眼眶里滴落。
　　秦裳瞥见父亲那老泪纵横的模样也很是心疼，可她又有什么法子呢，央国也不是他们所能及的，他们只能忍气吞声，任人鱼肉。
　　如果......她还在就好了。
　　“父亲......”秦裳低低的唤了一声，却也抵不过马车的滚轮滚过地面上的碎石发出的当当声，淹没在了吵闹的空气中。
　　幸好我们都活着，就算央国再阴险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它还需要面对这个世道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秦裳把目光投向马车的窗外，漫山遍野的疆土都是故乡，她从这里成长，她还以为自己和父亲会死在这里，真是没想到啊，时光荏苒，南方早已再无故乡，可这又怪谁呢？展舒澜？也许她也只是时代的傀儡吧，他们都是牺牲品......
　　“如果给你一个选择让你回到十年前，你还会放展舒澜回去吗？”她心不在焉的对父亲说。
　　秦满淮愣了愣，却也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着：“要说这事其实也不怪她，当今央国是那丞相说了算，展舒澜顶多是个掩人耳目的物件，现在央国什么都不差，就差民心，正所谓得民心者的天下，我想央国丞相慕苏俞正是这么想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不追杀我们父女的原因。”
　　“慕苏俞......”秦裳把视线转回马车内，眼神有些困惑“我从未听说过央国有这样一个人。”
　　“哎。”秦满淮低低的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也很正常，这个人为人十分低调，连我也是在你被央国抓取时他给我的通知中看见了他的名字......不过现在想来，那件事父亲我还是对你有愧。”
　　秦裳挽了挽散落的碎发，表情并无变化：“其实我也知道，父亲大可不必愧疚，女儿也不是如此记仇之人，只是怜儿还是死了这倒是有些令人伤感呢......”说着便动了动嘴角，流露出一种伤感之色。
　　当初在央国要弗国交出人质之时，央国当朝太子展凌尘亲自来到弗国接秦怜儿去往央国，可偏偏秦满淮死活不同意，是啊，秦怜儿是秦满淮最小的女儿他怎么可能忍心让她去”受苦“，于是秦裳去了，因为她是长女，又无母亲，最为合适不过，还能显出弗国的忠诚之意，谁料央国太子是应为看上了秦怜儿才如此风尘仆仆从央国赶来却接了一个在弗国听都没听说过的长女秦裳，展凌尘自然不悦，直接将秦裳丢进天牢任人蹂躏，谁叫秦满淮那老头不识抬举呢？
　　在她风华正茂的年纪里，她失掉的太多太多，她甚至亲手毁掉了她最在意的人。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长时间的颠簸一下子变得平静了起来，秦裳睁开了闭上了不知多久的双眼，下意识的不愿去看秦满淮。
　　“王......哦不，老爷，到了。”马车夫慌里慌张的下了车拉开了车帘。
　　“恩。”秦满淮应了声，缓缓地抬起了身子“走吧。”说着便下了马车。
　　“咳咳。”秦满淮有些难受的咳嗽了几声，他环顾了四周一圈，眼眶透红，那是被秋天的风吹得，吹得眼泪都快掉下来。顾城可真冷啊......秦裳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她站在秦满淮的身后感到满满的酸涩感，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倒也是车水马龙，她瞥了眼街道上的摊贩和远处人满为患的酒楼。
　　“这里总算不见战争的摧残，倒也是个不错的去处......”秦裳默默地评价了一句，扯了扯自己被弄皱的衣袖”父亲，走吧，天寒，站在这里会生病的，早些进屋。”
　　“好好。”秦满淮连声答应着，转身就往马车后走，后面便是府邸，上面大大的“秦府”二字让他感到有些不切实际，他还是在门口踌躇了片刻才踏进门里，倒是秦裳大步流星，没有丝毫犹豫......

　　秋色自然是荒凉的，就像展舒澜的坟墓一样，冰冷的石碑上镌刻着她客观的一生。这里鲜少有人来，商谦这样想着竟有些昏昏欲睡。
　　“秦裳你啥时候来~咱姐姐等你等到天荒地老~你快来看看这可怜滴人哟......”
　　商谦唱着吊儿郎当不成曲调的的歌扛着把剑在展舒澜坟墓前晃来晃去，就以他的唱功，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乌鸦敢跟他比一比。
　　“咱姐姐真可怜，哎。”他忽然放下了剑，盘腿坐在了坟前“连口酒肉都没人送......”
　　“要不咱们买点酒吃？”他厚脸皮的对着墓里的人说。
　　“算啦。”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憨憨地笑了一下“咱姐姐不喜欢喝酒，喜欢吃秦裳做的百花糕。”
　　“可是我也不会做......姐姐你就饿着吧。”他忽然笑得很大声，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可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突然感到心里空落落的，消失了魂一样难受，他晓得，他的姐姐再也回不来了，和她在一起种种往事就像烟云一样就这么散在了这纷乱的人世间，她就像是从未来过这里，睡得那么安静，商谦感觉自己呆在这里越久，就越想随姐姐去了，他望望昏暗的天，终是起身了。
　　他深深地看了那座坟墓最后一眼，然后慢慢地消失在了云雾里，与那云雾化作了一体。
　　“再见了，姐姐。”
　　是夜，秦裳一个人独自坐在院子里，古色古香的小院里有一池子的荷花，正值夏季莲花大都开得很旺盛，秦裳无聊的望了望院子，也恰巧将注意力移到了那池子莲花上，她不紧不慢的走到荷花池边上，月光隐隐的照射在池子上，一池的荷花在秦裳的面前熠熠生辉，秦裳觉得这乱世里的花开得越旺盛就越不切实际，池水因月光折射出了秦裳的模样——苍白却依旧华美，就如同这里的荷花。
　　“不知江公子此夜密访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