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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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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下班还有一阵子时,傅重之接到Gino的电话。
Gino是他的邻居兼房东,性格开朗,平日里两人的关系不错。这次他打电话来,是想请傅重之转告他太太Marca,,他要开会,抽不出身来接她,让她自己搭车去上孕妇瑜珈课。
傅重之想了想,主动要求由他送Marca去上课。Gino连声道谢,并请傅重之多陪Marca一会儿,等他开完会就过去接班。
挂掉电话后,傅重之马上就去CT室找到Marca,转达了Gino的话。因爲是同一家医院里的同事,Marca不疑有它,换好衣服跟他走。
车子行进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傅重之总觉得心神不宁。视线不时溜到窗外,就怕会在后视镜里看到一辆布加迪Veyron。
就因爲那短短的一会面,令得他在医院内的每分每秒都成了煎熬。抓住Gino这个机会,他终于给足自己充分的理由——逃跑。
送Marca来到大厦楼下,傅重之停好车,陪同她上到七楼的瑜珈中心。进去时里面已经坐着不少像Marca这样怀孕四个月以上的准妈妈。她们有的是和丈夫一起,有的则是和孕友结伴前来。
看到Marca,一位留着波浪卷的年轻孕妇迎上来,看来是跟Marca和Gino都很熟,一眼就认出傅重之不是准爸爸。
Marca爲两人做了介绍,并指着对方身后的男人对傅重之说那是Nadia的丈夫,是健身俱乐部的健美教练。
傅重之应付得心不在焉,只是在目睹那位男士壮实可观的身材时,忍不住多瞧两眼。可能是注意到他的视线,男人向他微微一笑,他礼貌地回了一笑。
瑜珈课很快开始,傅重之看了一会儿,便离开去洗手间。冷水一捧接一捧扑在脸上,想让自己振作一点,可惜起不到多大效果,忐忑的心情依旧忐忑,白皙的脸色反而愈加苍白。
都是因爲那个人,如果他不出现就好了,如果没有他……
傅重之抬起头,在镜中看见自己扭曲得有些狰狞的脸,他呆了一下,自嘲地摇头苦笑。
把没有可能的事想得这样入神,他不知该说自己愚蠢还是天真。
叹了口气,他抬脚走到如厠那里,正要推门,身后突然冒出一只胳膊,代替他将门一推,跟着有一堵肉墻把他挤进去。他吃惊地转过身,面前的庞大阴影令他呼吸一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那个健美教练!
没等他发问,男人已经贴上来,将手臂环过他的腰。
「你干什麽!」傅重之又惊又怒,试图掰开那只手。可是所处的空间实在太小,再被那壮观的身躯这样一堵,怎麽也挪不动身出去。
「好啦,安静点。」男人沉稳地笑,这一回干脆把他整个人抱高,抵在墻上,并反手把门关紧。
「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哪种人。」男人说着,嘴唇在他颈间压下去,「别紧张,我们互相帮忙而已。」
傅重之浑身一僵,咬紧的牙关隐隐打战。
这种事,他知道不值得大惊小怪,但他做梦也没想过,有朝一日它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男人的说话其实还算中肯,不巧的是他没有这份闲情,何况这也太恶心。对方的妻子就在门外转两个弯的地方。
「抱歉。」他冷冷地说,「不可以。」
男人抬起头来看他,咧嘴一笑,刚要回话——
砰!锁紧的门被人一脚踢开。
门里的人自然吓一跳。站在门外的人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一双修长的眼睛里几乎射出火来。
他看了看傅重之,又看看半边身子都压在傅重之身上的男人。眼帘轻轻眯起,阴狠的笑意在唇角泛开。
「想干是吗?」许佳楼伸出手,把男人扳转过来面向自己,「来啊,跟我干。」
男人又是一愣,没反应过来,许佳楼已经凑上前,抓住他的肩膀,膝盖向上猛力一顶。
哪料到许佳楼会如此卑劣,男人根本猝不及防,要害被击中,登时惨呼一声,痛得脸都变了形。趁他弯腰,许佳楼抬手又是一个肘击,正中他的后颈,当场栽倒。
其实如果真论体型和力量,许佳楼并不一定胜过对方,但是因爲抢占了先机,再接下来,男人就只有挨打的份。
眼见男人的嘴角淌下血丝,傅重之终于回过神,跑去搂住许佳楼的腰,叫道:「够了!别打了!你想坐牢吗?」
经他一牵制,许佳楼才肯停下,脸色却是铁青的,蓦地转身揪起他的衣领,刚刚吐出一个「你」字,洗手间门外传来人声。
「谁在里边?发生什麽事?」问话的是大厦内的保洁人员,因爲听见门里有异常的动静,但是碍于性别不便擅闯,所以敲门询问。
许佳楼眉头一皱,捏住傅重之的手腕向外拖,无视门外人惊诧的眼神,也不顾傅重之的挣扎,硬是将他一路拖出大厦塞进车里。
直到车子驶出有一段距离,两人依旧没有开口交谈。
其实傅重之很明白,只要刚才他反抗激烈一点,大叫几声,必定会有保安来把人拦下,可是他没有那样做。
他了解,以许佳楼的脾性,若闹开了,只会让场面更加难堪。那又何必?
只是对Marco和Gino有些抱歉。还有那个倒霉的男人,虽然做的事不讨喜,但只爲此就挨了一顿痛揍,多少有点冤屈。希望他不会有大碍,否则,恐怕许佳楼也会惹上麻烦。
傅重之也不明白自己是哪一根筋出了错,爲什麽明明分开了,却还不自觉地会为许佳楼设想。
是毒吗?一种名为爱恋的让人哀怜的,一旦被播入就无法根治的千古剧毒……
除此之外,他也越发感到许佳楼太可怖。持续一整天的心神不宁,他本以爲只是自己疑神疑鬼,没想到许佳楼竟真的跟踪了他,不然又怎会在这里出现?
做到这种地步,傅重之实在无法不担心。他屏息窥探对方的表情,在那张乌云密布的侧脸上,他找到一层若隐若现的危险。
心中的警铃叫个不歇,他太知道许佳楼这个人:他微笑,并不一定代表他心情好;他若变脸,那肯定意味着有什麽事情非常不妙。
目前来看,车子如同脱繮野马般的飞驰速度,就间接证明这一点。
这样下去不行,傅重之终于开口,有意淡漠地说:「停车。我要下车。」
「很着急麽?」许佳楼冷笑,「你的动作很快啊,傅重之,你可真是快,快到我不能不佩服你!」
傅重之怔了怔,很快明白,许佳楼是误会了他和Marco的关系。他懒得解释。假如能让许佳楼就此放弃,那也未尝不是一场巧妙的误会。
承受着他的沉默,许佳楼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越捏越紧,似乎把它当作了谁人的脖子。
「这样还不够吗?」许佳楼的声音中充满嘲讽,以及压抑过后仍然浓烈的怒气。
「还是不满意平常人的生活吗?一次偸欢的机会都不肯放过,看来那女人真是把你拖惨了哪!」
傅重之刷地白了一张脸,很想反驳,却倔强地忍住了。
只是这种程度的羞辱,他还可以忍受。再耻辱的事他都经历过,这个算得上什麽?
他看似不爲所动的表现,再次令得许佳楼气血翻涌,恶毒的话语冲口而出:「真这麽想做,我随时奉陪,怎麽样?总算我们也是相好一场,我不止知道怎麽做最能让你舒心,而且保证不带病毒,这样不是比你随手挑个路人要来得安全省事多了吗?你认爲呢?」
未等听完,傅重之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几乎坐也坐不稳。
「许佳楼,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混蛋的混蛋,最人渣的人渣。」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爱上了你这个混蛋人渣!」说完伸出手去,拉开车门的保险栓。
许佳楼被他骂得一阵眩晕,又瞥见他的动作,连忙抓住他的领口,面无血色地吼道:「你想做什麽?你疯了是不是!」
「是。从遇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疯了。」傅重之一边摇头一边笑,笑容里浸透着浓浓落寞。
「我不止一次想过在这里、在你的出生地再见到你,我也不懂我干嘛要想可我就是想。怎样都好,希望能不被你发现地看着你,想知道你过得如何,你会不会偶尔想念我,你有没有后悔那样对待我……到现在我终于明白,我这种想法有多疯多傻。」
听见他的话,许佳楼的心肝脾肺全都揪作一团,痛得不知如何是好。很想把他揽进怀里,却又不敢,怕被推开。
第一次尝到胆怯的滋味,许佳楼骤然惊觉,他远比自以爲的更要在乎这个人许多许多。
当初在认爲被骗时所迸发的恨意,其实就是一种极端化了的嫉妒。嫉妒对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概念。由于没有处理这种感情的经验,他选择了习惯的方式来驱逐它,结果……就是让事情走向无可挽回。
这样就结束了吗?他不甘心。
「重之你听我说——」
他手上一用力,想将傅重之扯回来,不料造成啪地一声。他错愕地松开手,发现「摘星」的链子断在他的指下。
一时间,他做不出任何反应。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惊慌,担心这是否预示着什麽。
傅重之失神地望着他,忽然又笑了:「看来是时候把它们还给你。注定不该属于我的东西,果然还是不属于我。」
许佳楼及时醒过神,想也不想地凑过去压住他正要解手链的手。
「不准还我!这是我送你的,永远都是你的!」许佳楼的声音微颤,象是气急,但又象是自知做错了事而不敢承认的孩子般的冥顽和不知所措。
「我受不起。」傅重之冷冷地说,准备直接将链子扯断。
许佳楼看出他的意图,立即把他的双手拉进怀里裹住,表情又似指责,又似哀求。
「不要这样。你留着它,留着它好吗?」
「你放手。」傅重之竭力挣扎,无奈力气稍逊一筹。
「我不会再放手!给我时间,一点点就好,我有话想告诉你。」
「够了。再好听的话我早已听过,没兴趣再听一次。」
「重之……」
叭叭。
近在咫尺的喇叭声将两人的争论扼断。
许佳楼一惊,迅速坐直身体,收回双手重新操控方向盘。视线往前方一扫,不禁低咒:「该死!」
就在两人争閙的时候,车子已脱离正方向,滑到路面中央。刚才摁喇叭的货柜车迎面而来,巨大的车前灯几乎照得人睁不开眼。
许佳楼操盘急转,但是由于距离太近,并且两辆车都堪称飞速,他避无可避,车尾被对方的车头狠狠撞个正着。
在感觉到车体振荡的一刹那,人的意识顿时空白大半,只有「摘星」尖锐的触感扎进许佳楼的掌心,唤起他最后一缕意志。
真的还有好多话想对他说……这样想着,许佳楼扑上去抱住傅重之,就像初次送他回家时,那一个睽违的拥抱。
在剧烈的冲击力下,轿车车身猛地斜过去,车轮在地上蹭出刺耳的磨擦声,随后脱离地面。车子整个反转过来,从路中央一直翻滚到路边,最终在与围栏相撞的砰地一声之后,还予了公路上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