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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又痛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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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着颈间的刺痛,谢云知瞳孔一震,脸色陡白。
她死死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害怕极了,可是一想到他方才痛苦的模样,心头似被针扎了似的,泛起丝缕般的痛意。
倘若喝了她的血,他能好受一些,那就让他喝吧...
她松开手,阖上眼皮,紧绷的身躯渐渐松软。
时靖霄贪婪地吮吸着,眼眶变的血红,忽然,他瞥见女子安详宁静的模样,她的眼皮轻轻阖着,在摇曳的烛光中莹润清透。
他呼吸一滞,猛地将她推开。
身上的压迫感陡然消失,谢云知睁开眼眸,见时靖霄攥着拳头,眼底似刀绞着,泛着痛色与歉疚。
“督主...”谢云知强撑着坐起来,把手伸过去。
时靖霄却似受了惊吓般,连忙后缩,撇开头不敢看她:“别过来...”
看着他自责的模样,谢云知心底似被石头压着,扯了扯唇,柔声道:“督主,没事的,我的命都是你救的,你...”
话未说完,时靖霄已扶着香案站了起来,朝她看了看,跌跌撞撞往出走。
谢云知忙跟上去,时靖霄却朝后院走了过去,越走越快,转眼就不见了。
谢云知担忧不已,正想回去找孟瀛帮忙,却见不远处的角门上,静静地躺着一方洁白的丝帕,上面的红石榴花纹异常醒目。
她眸光乍亮,赶紧跑过去捡起来,她朝门外看去,隐隐绰绰的树林间,依稀看到一个人影朝东边行去。
她将帕子收好,立即跟上去,堪堪绕了几个弯,黑影已经不见。
该不会出事吧?
她心头一凛,眸中露出担忧,攥了攥手,借着朦胧的月色穿梭在密林里。
“督主!”
她喊着,忽然听到一声鹿鸣,嘶哑凄厉,她吓得一颤,顺着声音看过去,不远处的树影后,隐约看到有个人影。
谢云知下意识走过去,见时靖霄半跪在地上,将一头小鹿压在身下,贪婪地吸着它的血。凄冷的月色透过树隙洒在他脸上,半明半暗,惨白如纸,殷红的血水正他嘴角汩汩流着,阴翳可怖。
谢云知瞳孔一震,倏地转过身,捂着胸口大气都不敢出。然而,脚边不知有什么东西蹿了过去,将树枝踩断了。
“谁?”
身后传来冷厉的语声,谢云知心头一凛,只好从树后走出来,攥着帕子怯怯道:“是、是我...”
时靖霄剑眉一蹙,扶着树干强撑着站起来,嘴角挂着血迹,脸色阴沉不定。
谢云知心头突突一跳,倏地低下头。
他定是不愿意让人看到他这幅模样。
她神情局促,手心微微出汗:“打、打扰督主了,妾、妾先回去了。”说完连忙往回走,脚步凌乱急促。
然而,堪堪走了两步,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她愣了愣,回头望去,见时靖霄摔倒在地。
她大惊,连忙跑到近前。
“督主!”
时靖霄的眼睛似闭未闭,眸光恍恍惚惚。
“林...额...”
他伸了伸手,发出含糊的声音,眼睛一闭,昏死过去。
谢云知脸色陡变,摇了摇:“督主!”对方却如木偶般毫无知觉。
她看了看晦暗的树林,有点害怕,赶紧将时靖霄搀起来,踉踉跄跄往回走。高大的身体全部压在她肩上,她走得格外吃力。
像是过了半辈子那么长,谢云知终于看到了般若寺的墙垣。她眸光乍亮,赶紧拖着时靖霄往进走,刚进门,见孟瀛急匆匆跑了过来,瞥了眼时靖霄苍白的带血的脸,瞳孔骤紧:“难道....”
“嗯。”谢云知颔首,肯定了他的猜测。
孟瀛赶紧上前,同她一起将时靖霄扶回屋里,放到床上躺好,又打了水替他擦尽脸颊和双手。
一切妥当,谢云知薄唇微抿,看向孟瀛:“督主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孟瀛看了眼时靖霄,踟蹰了片刻,道:“不是病,是毒。四年前,督主为了保护圣上,中了毒箭,上面淬了一种奇毒,叫作采桑子。”
“采桑子!”谢云知呼吸骤紧,脑海里浮现出关于这种毒的所有信息。
传闻它出自最有名的杀手组织“七夜杀”,顾名思义,但凡他们要杀的绝对活不过七天七夜。
而采桑子则是他们最厉害的毒药,中着五脏六腑会如万蚁噬咬,足足痛够十日,才会七窍流血而亡,没有任何解药。
“既然如此,督主他是如何活下来的?”
孟瀛叹了叹,眸中泛起深深的复杂:“因为他体内早就中了另外一种,叫作息影,此毒不至会让人丧命,却给他带来锥心之痛,夜夜折磨他。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两种毒药正好相克,他不仅没死,还不会像以前那样日日受到折磨。”
“可是从那以后,他一夜白头,且变得畏寒,每到月圆之夜,寒症还会加重,锥心之痛也会复发。”
听完他的话,谢云知眸光一震,转头望着床上纵然睡着了,依旧皱着眉头的男子,心头一揪,泛起丝缕般的痛意。
两种毒药,每一种都令人生不如死,而他偏偏两个都中了,期间的苦痛折磨可想而知。
她深吸了口气,手越攥越紧:“那就治不好了吗?”
孟瀛摇头:“四年了,整个离国的医者我们都找遍了,都没有人能根治,每次毒发,督主便痛苦难当,唯有人血才能缓解,至于动物的血,效用则大打折扣。”
“其实督主也很厌恶饮血,可是没办法,他实在太痛了,且每到毒发就会神志不清,根本控制不住。”
“所以那些人都...”
孟瀛颔首:“是,除了你之外,都死了。”
谢云知脊背一紧,心里百味交杂,既有对那些无辜丧命之人的同情,亦有对时靖霄的恐惧和怜惜,这种复杂的感觉似一块巨石,堵在她胸口,憋闷压抑。
看着她眼底的变化,孟瀛叹道:“夫人,奴才知道你听了这些一定会害怕,可是,督主对你真的没有恶意,他甚至...”
谢云知一愣,却见他笑了笑,眸中似烟云掠过:“总之,你要相信,督主他绝对不会害你,今夜事发突然,才会...”
“我明白。”谢云知咬了咬唇。
孟瀛叹了叹,躬身退下,徒留她一人在这里。
谢云知凝了凝,坐到床畔,静静地看着时靖霄的脸庞,心里似秋雨飘了进去,变得柔软而潮湿,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葱根似的指尖轻轻贴在他眉梢,想将他皱起的眉抚平。
堪堪拂了一下,时靖霄倏地抓住她的手腕。
她呼吸一滞,本能地想抽回去,却被他抓的更紧了。
“别走。”他眉头紧皱,很是焦急。
谢云知神色一滞,只好任他抓着,看着他逐渐舒展的眉心,她面上露出些许欣慰,起身坐在脚踏上,默然看着他,脑海里响起时明烟的声音。
“是他所有的亲人,父母、兄弟、阿姐,还有很多很多族亲...”
“也包括我的爹娘...”
她的手紧了紧,眸光变得黯然而悠远。
时靖霄,你到底还经历了什么...
星月西沉,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当烛火随着夜风渐渐湮灭的时候,她终于趴在床畔睡去。
这一夜,她仿佛陷入了梦魇,茫茫大雾中,她依稀看到一个少年立在荒野中,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父母、亲人一个个死去,殷红的血溅得他满身都是,他死死地咬着牙梆,眸中似刀绞着,猩红如血。
她竭尽全力往过跑,想将他救出来,可中间却似隔了千山万水,永远也到不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再也跑不动了,精疲力尽的倒在地上,朦胧的视线中,她看到少年转过头,露出一张俊美无俦,却冷若冰霜的面容。
她颤抖地伸出手,张了张唇,那人却如幻影般越飘越远。
她眼皮一阖,手无力地垂落。
恍惚间,耳畔传来细微的响动,谢云知指尖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眸,迷离的视线里是一只冷白的骨节分明的手,顿了顿,倏地收了回去。
她下意识抬起头,熹微中,男子看向一旁,神情有些不自然。
谢云知眸光乍亮:“督主,你醒了!”
“嗯。”
时靖霄朝她瞥了瞥,迅速移开目光。
见他脸上虽然苍白,但精神尚可,谢云知微松了口气,扶着床畔想站起来,可昨晚她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身子很是僵硬,刚起身就跌了回去,正好磕在脚踏边缘。
“嘶。”她倒抽了口凉气,扶着腰畔的痛处,眉头微蹙。
时靖霄一惊,正想扶她,却牵得胸口一阵刺痛。
他闷哼了一声,眉头抽了抽。谢云知赶紧坐起来,抓住他的手臂:“又痛了吗?”
说着下意识去扒拉他胸前的衣服,却被时靖霄按住。
“本座没事。”
“骗人!”谢云知咬了咬唇,强自扯开他衣领,露出胸□□错的疤痕以及那抹被血浸红的纱布。她眸中一刺,手不自禁攥紧。
“还说不痛,这都流血了!”
“真的不痛,比起以前,只一点小伤罢了。”时靖霄凝了凝,扯出一抹微笑,柔声安慰。
他这样说,谢云知心口似被蚂蚁啃噬着,泛起一丝痛意,眼眶越发酸热。
“那以前呢?”她哽咽道。
凝着她泛红的眼眸,时靖霄眼底一深,伸出手,又落下了。
“一点点。”
一点点...
多么轻描淡写。
谢云知心尖一揪,眼尾蕴起晶莹的水泽,她忙站起来,背过身子擦了擦,走到旁边把药香拿过来,刚坐下,见时靖霄一怔,目光落在她脖颈间,抿着唇,面上泛起深深的歉疚。
“昨夜...对不起...”
谢云知忙道:“一点皮外伤,督主不必介怀。”
时靖霄凝着她,眸中浮浮沉沉,忽然伸手,朝她颈间探去。
谢云知颊上陡烫,本能地把衣领往上拉,却见他蹙眉道:“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