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水浮萍

23、慢慢长夜

　　夜晚的九龙岛比起维多利亚港是两种不同的景象。
　　这里本来不繁华，时不时都能听飞机飞过的轰隆隆的响声，白天的时候就像一般的乡下，到了晚上就更显得冷清寂静。
　　坐在出租车上，黎耀辉透过窗子看外面的景象，竟是什么都没看在眼里。

　　黎耀辉手里还拎着放吃食的袋子，呆呆的发愣。
　　今天的黎爸爸黎妈妈突然让他有很多感触。
　　从跟韦凡在一起跟家里出柜开始，黎耀辉就从来没想过他们会真正的默许甚至同意自己这样的行为。现在想想，他和父母关系的疏远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当初走上这条路就做好了不被祝福甚至是不被理解的准备，即使是一辈子都得不到父母的谅解，他也没什么怨言。
　　他们是他的父母，他能说什么呢？

　　只是没想到竟然被原谅了。
　　在经历过那么多之后，竟然被原谅了。

　　虽然十多年之后，虽然早就过了那段青骢岁月，可还是来了，来得那么突然，来得有点不可思议。
　　还是父母妥协了吧。
　　面对自己的儿子，即使是再大的事情，也不得不妥协，因为希望他们好，希望他们过的好好的，快快乐乐的。

　　黎耀辉不曾为人父母，他永远也不能了解面对子女时候的那种心境。
　　起码，他看到了自己父母的悲凉和心酸。

　　从一开始的喜不自胜，到一路上的感慨万分，黎耀辉的心情变了又变。到何宝荣楼下的时候，他已经能平复自己的心情。拎着盆盆罐罐的下了车，看到楼上窗前透出来的灯光，黎耀辉心里泛出一股暖意。

　　对于黎耀辉父母态度的明显转变，何宝荣也表现出惊讶和不可思议，然而黎耀辉能明显的感觉到，虽然何宝荣表现出为他欣喜，但心思完全不在上面，只是敷衍的态度。
　　于是，黎耀辉没有说爸妈要见他的事情。

　　之前何宝荣说有事情要跟他商量，或许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也说不定。

　　本来黎耀辉想把带来的汤水热热给何宝荣喝，但看他一副有心事的样子也就作罢，
　　何宝荣根本没注意黎耀辉的动作，兀自坐着，低眉顺眼的样子，有些烦躁。

　　“怎么了？你电话里说要跟我商量什么事情的，怎么了？”黎耀辉走到何宝荣身边坐下，有些担心的问。
　　何宝荣看了黎耀辉一眼，犹犹豫豫的又低下了头，欲语还休的样子着实不太像他的风格，让黎耀辉有些不明所以。
　　他只静静坐着，等待何宝荣倾诉。可等了许久，还不见对方说话，有些不耐。
　　“我妈熬了汤让我带回来，要不我给你热…”
　　“黎耀辉，”何宝荣突然拉住欲起身的黎耀辉。
　　对方转头过来，带着询问的神色。
　　“我找了个工作。”

　　这件事何宝荣已经说过一次了，再次听到，黎耀辉还是有点惊讶。他本来以为何宝荣那时候只是一时兴起，说说罢了。却没想到他还能记挂着这件事，而且显然是思考过很久。
　　而何宝荣的神情严肃，一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略显疲惫的面容显然不是像他说的要跟黎耀辉商量事情，而是通知。

　　黎耀辉不知怎么回答。上次提到这个问题他已经把态度表示的很明显了。而何宝荣又燃起这个想法，证明他是真的想找份工作。
　　而黎耀辉确实不希望他这样。他总觉得何宝荣这样做仿佛在提醒他自己不值得信任。这种类似留后路的做法让黎耀辉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可旧话重提，何宝荣的态度又那么直接，黎耀辉也无法武断的不同意。
　　况且依照何宝荣的性格，就算不同意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愈演愈烈。
　　希望他只是三分钟热度。

　　“怎么样？”
　　黎耀辉一抬头，有些茫然的表情对上何宝荣的脸。
　　“啊，这个，你既然想出去工作，就自己决定好了。”
　　黎耀辉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何宝荣显然不会满意但也没指望有更好的答案。
　　撇撇嘴，转过头去瞪着桌子上的点心盒子。

　　他没有把事情的经过完全告诉黎耀辉。韦凡的事情他还不想说。尤其他们是认识的，黎耀辉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
　　哼，为了这件事，何宝荣变得自己都有点不认识了。
　　这样婆婆妈妈的，哪里还有一点他的样子。
　　能让他变成这样的，就只有黎耀辉而已。

　　“你找得什么工作？”尽管决定妥协，黎耀辉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问问。何宝荣很多年不事工作，对于这种人际关系早已生疏，说不定会有什么麻烦。
　　何宝荣不置可否的撇撇嘴
　　“不是什么大公司，一个小单位，做业务而已。”
　　说完，何宝荣径自到餐桌前，随手打开一盒点心捻出一块来吃了。
　　“嗯，豌豆糕阿，你买的吗？”

　　黎耀辉看看盒子，是刚才拿来的。
　　“不是，是我妈让我带回来给你吃的。”

　　“噗！”何宝荣噎住一口喷出来。
　　|||||黎耀辉抽张纸巾擦掉脸上的糕点屑。

　　“有没搞错啊大佬，你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你妈了？”
　　何宝荣一手拿着豌豆糕，大声冲黎耀辉说着。
　　黎耀辉微皱了眉，
　　“怎么了？我爸妈都知道了。”
　　“靠！”何宝荣邪气般把豌豆糕甩在地上，黄绿色的坍塌形状的点心一下成了饼状。
　　“你干吗要跟他们说啊，你又不是当初他们对我多有偏见，哈，现在好了，又要说我拐走了他们的宝贝儿子。干吗要这样啊！”

　　何宝荣的声音很大，几乎是用喊得。他不是故意要和黎耀辉发脾气，只是他觉得为了这段感情费了那么大力气，不希望任何人来破坏它。黎耀辉的父母他很了解，那样的老古板当然是想着怎么拆散他们啦！

　　黎耀辉大概也能明白何宝荣的意思，也不会有什么误会。
　　可是现在，他看着地上砸得扁扁的东西，没来由的心里就钝痛一下。

　　他理解何宝荣，也不能怪他什么。
　　何宝荣不理解自己为什么想要父母了解这件事的心情，自己有何尝不是那么的了解何宝荣呢？
　　只是有点难过罢了。
　　本来，是想好好的跟他过周末的，还想告诉他爸妈已经吐了口。

　　本来还想带他去见面。

　　事情当然不会那么顺利，又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黎耀辉发誓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这个晚上的气氛当然不会很好。于是快睡觉的时候，黎耀辉犹豫了半天要不要留下来。
　　最后还是躺在了何宝荣床上。

　　不止黎耀辉，何宝荣也有点忐忑不安的，刚才那样摔了东西确实是他不对，尤其是人家妈妈做的，还是给自己带来的。
　　看黎耀辉主动示好的表现，不是不明白，躺在旁边看他还是放松不下来的表情，心里也暗暗懊悔。

　　两个人将赢得躺在床上，都想开口说话，也都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何宝荣想开口道歉，却不知道要怎么说。
　　本来还想跟他商量上班要准备的东西，可现在这个状况。
　　何宝荣还在思索着自己的事情，被黎耀辉突兀的问话打断。
　　“要是让你见见我的父母，你会不会愿意？”

　　一阵沉默。
　　何宝荣只觉得心跳如鼓。
　　虽然他不看好黎耀辉父母能接受他们的事情，但黎耀辉这样说，就好像今天隔壁情侣在大门口上演的求婚戏码一样的问题，也没能像往常一样引发何宝荣的反感或是那种自由受到束缚的禁锢感觉。
　　反而有种强烈的心跳感觉，一张老脸也禁不住发热，喏喏的都忘了要回答什么。

　　还没等何宝荣缓过劲儿来，黎耀辉就有了不想听到回答的感觉。
　　“算了，睡吧。”一回身，就把床头柜上的灯关掉。
　　卧室的光线一如何宝荣的心情，瞬间陷入黑暗。

　　黎耀辉没有再问什么，何宝荣也没去澄清。或许有赌气的成分吧，两个人都守着不主动、不开口，在黑暗里思索着，久久都听不到对方气息变得沉稳的声音。

　　黎耀辉和何宝荣现在都不太了解自己的心情，和对方的。他们好像沙漠里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山峰的两个人，再那么多次的海市蜃楼之后，即使翻过前面一个山峰就是货真价实的绿洲，他们也不敢轻易去尝试，而翻不过那座山，他们的关系就好像一个死结似的只能停滞不前。

　　这世界上有很多情侣因为误会分手，之后就抱憾终身，一辈子都想着念着那个人，却从来得不到。然而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误会，当两个人已经不再因为误会而争吵，强忍着自己去宽容对方的错误，这种慢性的药，才是致命的。好像《秋天的童话》里，周润发和钟楚红那样多年以后再见，除了释然后再没有想念，在爱情这条路上是最最难以跨越的沟壑。

　　良久，何宝荣还没听到黎耀辉惯有的轻鼾声，自己也是清醒的不行，清醒地像仅仅抱住他的胳膊，贴在她身上不要放手。
　　“黎耀辉。”
　　黎耀辉的身体轻轻颤动了下。
　　“嗯？”
　　何宝荣从身后靠上黎耀辉的身体，感受他微颤的动作。
　　“我搬到你那里去好不好？”
　　没有抚摸，没有亲吻，何宝荣单纯的抱着黎耀辉的身体，半晌之后听到了微不可闻的一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