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行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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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白色与红色混杂的景象宛如按一定比例调配的辣椒面豆腐脑，直叫吃甜或者咸味豆腐脑的人惊呼怎会有如此邪道的吃法。
辛辣的气味直冲脑门，千里尝到咽下津液后的口腔内部发麻发痛的刺激感。
曾是隔风透光的玻璃碾碎如食盐点缀其间，沾上便极难清洗的红油高汤作为调味剂没过盆中软嫩白净的食材的半腰，增加了这一绝品菜肴更加浓厚的复合型风味。
看来卤汁肥美的辣味豆腐脑并不能满足这位突然闯入的口味略重的食客。
这厮不仅油盐辣麻全部马西马西（加量），其它客人宛如被掐住要害般抗议，却仍拗不过他放肆地往大伙锅里倒入致死量的调料。
……所以为什么是煮火锅？
伴随着向四肢百骸传输超载至麻木的痛感的大脑皮层的神经细胞一并反馈给她的，便是如此荒诞的蒙上一层警报般的血红色的半透明幕布的景象。
耳机里传来坂口安吾失真的呼喊声，音量应该不小，但听不清。
传到她这里的一切信息好似被一双无形之手操纵，她现在弱小，可怜，又无助……但不能吃。
比起窝在墙角心疼地抱紧自己默默流泪的猫猫头，不如说她更像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之后脑干缺失的二哈。
你怎么能指望一条傻狗听懂一想到又要重新购买生活用品的主人火冒三丈的斥骂呢？
欲要罢工的脑子昏昏沉沉地分析跟她汇报工作的青年男子刚过完变声期不久的，初显成熟风韵的声音的叙述，把安吾此时的样子可笑地与那只站立的土拨鼠大声呐喊的表情包关联。
尽管坂口君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社畜了，但他其实才刚满十九岁。
她大抵能通过对方情绪高昂到就差激情开麦（破口大骂）的一口气不停歇地蹭蹭蹭往上提的声调猜出通话中另一端的人想对她说的话。
嗯……当看到上级亲手放置的骨灰盒在眼皮底下突然同时迸裂并化为灰烬随风而逝的场面怎么想都很炸裂。
也不知坂口君有没有后悔……或是庆幸自己为啥没有在此之前提取骨灰盒的情报。
当然他光碰盒子外边也没用，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用手抓一把别人的骨灰吧？
虽然她也很好奇坂口君对这种东西施加异能力后能看到什么。
而容器都是最近才托人定制完成，不光是安吾，店家那儿确实也受到了冲击。
她还清楚地记得卖家看她为难的样子时信誓旦旦地夸下海口的豪爽姿态，“啥奇怪的要求都见过了，我就不信还有……”
“怎么会有想要在骨灰盒上刻魔法少女的人啊？！”
千里尴尬至极，痛定思痛地取出一沓子烫手的照片，“那个……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还有一部分可以做成灵魂宝石的形状吗？还有这种模样的手办？”
接待千里的是个二十来岁的手艺人，头绑吸汗头巾，翻阅小姑娘装订成册的一系列照片时保持着长达五分钟的可疑的沉默。
千里是懂此时的气氛的，她脑海里一个个奇思妙想飞快地接踵而至——
嗯……老板的脑子里可能正活灵活现地窜出许多子孙后代给jk，泳装少女，偶像少女，洛丽塔少女等手办上香，双掌合十虔诚地说着爷爷保佑之类的画面。
那么年轻的老板大概是这家店的继承人吧？头一回遇到这种对人类而言为时过早的艺术，不敢一锤定音，可以理解。
但是，没有人能跟钱过不去！没有人！
“师傅？我订单量大，你看……”
老板那只翻书的布满茧子的手一顿，投过来的眼神仿佛在说“这是钱的问题吗？”
原来这就是会说话的眼睛吗？
千里懂了，这是钱不够多的问题，“或者……加钱也行？价格好商量嘛？”
老板一听乐开了花，“日暮小姐，不瞒你说，我家店开了上百年，口碑有目共睹，头一次接这种活，只怕做不好砸了招牌。”
“明白的明白的，我信你们家的手艺，我们边吃边谈，请！”当千里说出这个带有魔力的字眼时，后面的事仿佛顺理成章地进行了下去。
这段生草的回忆在身体的苦痛中戛然而止，透明质感的晶片护盾在她迎面承受一阵炽烈的满是绝望色彩的火焰扑来时破碎。
千里的思绪被拉回到现在的时间点，她左手拢在耳边，一把流云纹饰的古剑落在她右手那侧，剑中隐有金光析出，单靠剑气就把地面断开一条长逾半尺的裂缝。
“辛苦了，坂口君，先不用管这个，中也那边等下就拜托你继续关注了。”
她果决地摁掉通讯器的开关，完成这一动作的同时迅速朝披着白色大衣的那道人影跃去。
抬手，瞄准，释放荒星。
那是曾经给她带来巨大压力与困扰的人形天灾。
名为“旧世界”的台球吧早已被祂的力量一扫而空，假设从高空俯瞰，以他们所在位置为圆点，曾经清净的小区中心被挖空了一大块。
如果千里的听力一如既往地正常，她甚至还能轻松地分辨周围民众逃命时弄出的声响。
把光线都吸收的漆黑的火焰撒欢跳动，每经过一处，带起的热风裹挟地上的碎砖烂瓦等碎片的残骸，以接近枪弹800m/s的速度席卷而来。
石子尖锐如刀片，在千里弯下腰翻滚拾取地上的结晶，身形闪躲之时，割伤了全身的皮肤。
她当然可以从魏尔伦追捕中逃走，但她身后是无法动弹的旗会。
千里把火力都引到自己身上，她只需不时分神往后看他们一眼，确保昏厥状态的旗会一直套着盾。
十几分钟前，清甜之雨降下，带有麒麟仙力的雨水抚平一切伤痕。
或许是帝君出征当年神仙打架，甘雨在魔神战争时期的定位不过是个治疗，纵然，她是一位非常强力的奶妈。
战争结束后，她留在了璃月，接过辅佐初代璃月七星的差事。
作出这一决定的瞬间，[神之眼]在她腰间显现，令她变得更为强大，拥有了超越肉身，与世界共鸣的力量。
“算我求求你们了！一起逃吧！请相信我，接下来一定会有击败他的办法！”首次奶满他们几乎见底的血条的千里攥着拳头强忍泪意，“不是之前说好的吗？”
“这家伙能找到我们的藏身之处，我们都清楚不可能是巧合……”
“我说的真的不是缓兵之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我知道。”
“但我们逃这一次，等同于叛逃吧？”
公关官的反问切中要害，一鼓作气的千里倏地像一只被刺破的皮球。
首领的命令对每个港/黑成员皆为铁律，为了那个男人的一句话，所有人理应存有欣然赴死的心理准备。
上刀山下火海，皆是黑手党的情义。
他们既能因为对中也的兄弟义气，违背老大监视中也挖掘他的出身的命令擅自行动。
同样也能因为对森鸥外与港/黑的情义，舍生忘死。
自己的性命永远排在人情与义理之后。
“日暮小姐，你不一样，在你心里没有绝对服从首领的觉悟。况且当我们见识到你所使用的这股力量之后……有句古话是怎么说的？生死人而肉白骨。”
俊美的男人莞尔一笑，他特意引用了种花的经典。
“首领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你。”
千里想让他们跟她跑路，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承她的情，到最后反过来前仆后继地为她铺路。
太宰，你个混蛋到底都策反了啥？！要你何用？！
在暗杀王一无所觉地走出店门的那一刹那，面朝地板假装躺尸的千里，内心曾禁不住暗暗窃喜，总算成功地骗过了他。
直到魏尔伦忽然折回，打开己身“门”的一条缝隙之前，她还是这样想的。
那位手按头顶上本属于兰堂的黑礼帽，突兀地闯进桌球室的男人对旗会下手时，她没尽全力阻止，而是利用布下的阵法与请来的魂灵制造的幻境试图骗过魏尔伦对他们最后致命的一击。
她提心吊胆地计划着，等自称中也兄长的家伙心满意足地离开之后，再用甘雨的力量把命悬一线的他们救回来。
事情的发展终究事与愿违。
作为人类历史上祂的传说广为流传的诸神之一，魏尔伦动用能力时仅是裹在物体表面的那层与中也相似的霸道的力量，对灵魂的压制方可与胡桃洗净世间不净之物的永不间断的烈焰一较高下。
更何况后面他解除人格命令式，稍微让出身体的主导权时，又有几人能与之匹敌？
她听到死神降临般的诗句从他口中溢出——
“你将仇恨、麻木、衰弱
和你往昔遭受的种种蹂/躏……”
他还没有念完，地板与墙壁已经在颤动。
仿佛要把空间都融化的高热灼烧皮肤，窗外的景象被扭曲，跟随千里而来的魂灵在触及这般伟力的一瞬间灰飞烟灭。
维系阵法的灵被神明赐予了无上的往生。
她不得不与时间赛跑，极为有限的选择余地里，她已做出了决断。
千里为在场的所有人类套上结晶盾，再披着一层圆润的霜白，只身一人回赶。
金色梅花瞳里的倒影乍现花火，她秉在胸前的赤红长木仓替离她最近的小林接下悉数伤害。
而其它随她一起的魂魄，很遗憾，一个也没来得及救下。
她往身后伸去的另一只手尽其所能地把侍灵往远处推去。
——去他那里。
大脑留存的最后一丝清明使她下意识地望向在一开始就不被她允许靠近的兰堂的方向。
站在树枝上远眺的兰堂心神不宁地掰断了一根单薄的枝桠，晨风吹拂中树叶飒飒有声，他终于等到千里隔着遥遥数十米对他的传音。
可他唯独没想到等来的不是预料之中的指令。
为什么是别过去？
【千里？！能听到吗千里？！】
没过多久，从那边传来的契约者的心声就如优美而严谨的程序中的一段乱码，再无法分辨。
他焦急呼唤的声音似汇入汪洋大海的河流，突出一个有来无回。
自不远处腾空而起的一大片漆黑的火焰摇曳，灼热的洪流吞噬了钢筋混凝土的房屋，作为搭档的兰堂一见便知那是保罗释放出真正力量的冰山一角。
魔兽维维尔的能量倘若完全释放，哪怕是全盛时期的他也无法阻止。
唯有中也可以。
他们两人几年前在设施内争夺中也的归属之时，虽同为超越者，他借助荒霸吐的力量才打败了保尔。
那时他移动了刻在荒神之上，用于防止力量失控的安全装置。
这也是三不管地区擂钵街形成的原因。
他是二人对决中的胜者，就算如此他也在那一战中损失严重，重要的记忆缺失许久。
另一侧，千里怅然地看着手里化为无数光点消散的武器，龙吟之声回荡，不绝于耳。
匣里灭辰，碎了。
*传说昆吾在打制这柄长木仓时，曾经以龙脊为骨，龙爪为锋。故而木仓体坚韧不折，木仓首锋锐无比，寒光中带着龙的戾气。
还有一件事雪上加霜，在现世可供她支配的魂灵本就不多，为追求预想中的效果，跟赌博all in（筹码全押）一样，这一次她把自己设成阵眼。
而费尽心思布置的幻境被击溃后，后患无穷，自然反噬了自身。
她此刻的所闻所见不确保是真，但她能确定这柄伴随她七年之久的武器是真的消失了。
只因她与武器的联系是内在的，契约镌刻于灵魂之上。
……神明之力竟恐怖如斯。
思及至此，千里仿佛要把肺里的血都咳出来，她感到伤口又新增不少，正不断地往外渗出血。
岩系角色堆的元素精通越高，结晶反应形成的护盾提供的伤害吸收量提升幅度越大。
然懂的都懂，没有刻意堆精通的前提下（大概是100点精通以下），这层薄如蝉翼的护盾，在游戏里打手丘丘人抡起棒槌敲你两下它就“铮—”地一声碎掉了。
这点防护属实是蚊子腿。
当千里发现她能靠结晶盾勉强挡下魏尔伦打开“门”之后的一击，已是意外之喜。
怎么想都是非酋人的胜利……据说，每一位旅行者都堪称行走的歪词条大师。
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火焰烧不掉脚底踩着的地面，满地碎石与浮在空中的金属粒子亦没有被祂全部消化。
或许也跟满命旅行者极高的适配度有关？
剑刃锋利，斩岩如断水，她举起剑向前方迅速挥出两剑，普通攻击的最后一击附带崩毁，对范围内的敌人造成60%攻击力的岩元素伤害。
潜伏，掠过，再一次拾取结晶。
生死在一线之间，刀尖起舞的感觉本应该带给她不可承受的巨额压力。
但如镜的剑面反射出她惨白的脸色，并非是因为害怕。
感知的错乱使她面对本体是一只庞然大物的神兽的魏尔伦时不再恐惧，独有无尽的疲惫感从心底涌上，如同被注射一针强效的麻醉剂，空白与茫然偷偷地渗透思维。
她深知紧绷的神经不可放松，吞没夜色般的鸦黑的西装下深浅不一、不断有新鲜的血液流出的伤口起到些许提神醒脑的功效。
仅是失血过多。
而痛感随着失血与痉挛逐渐变得迟钝。
她用心感受了一下甘雨的大招，降众天华的能量估摸还差四分之一。
先前为救旗会她已使用过一次。
早知道……就该在魏尔伦折回来之前，让兰堂赶紧带走他们，再一把火烧了这儿。
不……我在想什么？他返回来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况且现在还不到在他们面前暴露兰堂前辈的时候。
但是清一次他们的记忆就没问题了吧？短时间内他们想不起来就好。
啊……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她不仅对旗会的遭遇无能为力，还自顾不暇。
胡桃的输出技能由于武器的缺失无法再度启用。
害她落入这般境地的对面的法国国籍的男人突然停止了攻击，正断断续续地对她说着些什么。
她听不清，干脆再靠近一点。
等能量槽蓄满，她马上就跑。
眼前之人练到世界之最的暗杀术，一举一动具有过分的优雅，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动作，若不是处于被他追杀的一方，千里或许还能欣赏其中完美到残酷的艺术性。
魏尔伦的暗杀方式拆分起来流程算不上多复杂，先把猎物的注意力引开，再悄无声息地从他们的视角盲区冒出，最后手起刀落。
如何在各种不同的情况下吸引猎物的注意力最为困难，掩盖声音、气息仅是基础，对上真正的武者，杀意的隐藏与利用才是关键。
曾有一位天资卓越的少年杀手在手无寸铁，且对方是一个身板比他高大两三倍、并对他有所警觉的练家子面对面对决的条件下，靠近并放倒了对方。
少年的手法无非是利用杀意吸引对手的视线聚焦于他想要对方注意的手上的动作，但靠近后却以其意想不到的方式突袭。
拖在她脚后跟后十厘米左右位置的试作斩岩单手剑在落满碎石的地面刮出一道剑刃经过的痕迹。
高温中的金属粒子疯狂扭动，它们因不能跟岩与其它元素反应而形成的透明结晶盾中的千里贴贴，从而在外面闪得她头昏目眩。
糟糕的精神状态使她没法像往常一样轻松地与外界沟通，这使她忽然间怀疑方才自己有没有将那么简单的指令跟其他人表达清楚。
少顷，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以至于正常情况下能让千里看清沐浴在晨光里他脸上的细小绒毛。
“……你说什么？”她震撼得忘了对方此时对她毫无攻击意识，正是对他偷袭注射药剂的最佳时机。
男人用低沉的声音再重复了一遍，“你是……不……你身上……兰波？”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