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虚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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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问过了那么多亡者，可有找到你想要的答案？”千里颔首，低眉看着占据盘形场地中心的外方内圆的阵法一角，撩开大衣后摆，席地而坐的太宰的发顶。
臃肿的浮空山体底下是深不见底的裂谷，周围没有桅杆，坐在边沿的危险性必然略高。
太宰以沉默回应，单薄的背影仿佛随着几片萧瑟的落叶飘零。
“看来是没有了。”预料之中的结果。
虽然太宰现在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但她对他会想不开到蓦地跳下去这件事的心态非常乐观。
文野中最混乱的国家，日本当仁不让的名列前茅。
留在生死边缘的意外身亡的倒霉蛋，数量通常能占三分之二，他们的人生中既没有经历让他们实在无法割舍的事情，也没有足够的勇气往生。
“日暮君，往生到底是什么？”问到这个话题时，几乎所有人都热心地跟他分享亲眼见证过的成功者的案例，“为什么一定要追求往生？”
“因为生与死之间需要平衡，需要划清界线。”往生堂才应运而生。
“正是因为他们对生者的世界仍有一定的执念，才会在你问起时，分外强调和追求这点。”好比谎话说一百遍就会成真。
“当人们都知道什么是正确的，却未必会选择做正确之事。”
“能理解多少，都看你的了，我更希望你什么都不懂。”千里对乌泱泱地跟过来的人群做出禁止打扰的手势后，在他附近寻了一根石柱靠着坐下，“还有往生堂，就是做葬仪生意的，仅此而已。”
往生并不等同各类现世作品中的转世，生灵的灵魂融入奔腾不息的地脉后，会根据法则的引导化成同一种物质，或者说信息。
生命再度萌芽之时，容器会被重新赋予信息。
只是这样的过程，真的能够被称为转世吗？
千里相信太宰已经得出以上这一段结论。
“如果轮回是这样一种过程，我现在又不那么想轻易地往生。”太宰屈起双膝，胳膊绕过双腿，呈环抱状，手指十指合扣。
发量浓密的脑袋垫在膝关节上，他的身体柔软得像个娇美的女子高中生，少年可可爱爱地偏着头看向侧后方的千里，“有没有让世界彻底遗忘我的办法？”
太宰真的很会讨女孩子的喜欢，千里心里清楚这只小狐狸使的小手段，但依旧对他问不触及原则的问题时心软。
“……真厉害啊，太宰大人。”千里真心实意地发出赞美。
在提瓦特大陆，大慈树王曾成功地让小吉祥草王完全抹除了她的存在。
须弥剧情的过场动画里，大慈树王的那一句充满神性又无可奈何的叹息——让世界，彻底遗忘我。
即慈悲又伟大的神，千里每每回想时依旧怅然伤怀。
“的确可以，能与世界沟通之人可以做到。”太宰能够相较于草神，在掌握更少的信息的前提下，推测出正确的答案，已是非同一般。
他猜到“遗忘”这个关键词，而非“湮灭”。
“但沟通者不能让世界剔除自己。”太宰未必猜出世界树的存在，不过应该已经构建出模糊的概念。
千里同样抱以模糊的回答，这句话亦是说给可能在窥屏的首领宰听。
在她所处的文野的世界，书拥有与世界树的意识相连的能力。
它可以在剧情编撰合理的情况下，对世间的所有信息进行修改。
这里的合理是世界树认定的合理。
但又是谁对世界树制定了一套运行逻辑呢？
她不知道究竟是文野世界原本如此，还是世界融合产生的变化。
因为世界树的概念不是原神里独有。
在这里假设有它的存在，就是指原神跟文野世界产生关联。
然而提瓦特有关的痕迹却寥寥无几。
千里扶着颇有年代感的石柱，掌间的柱子表面凹凸不平的浮雕传来冰凉的触感。
“太宰大人，人人皆知自/杀时会有多么痛苦，却鲜有人知道若不是处于痛苦之中无法脱身，才会想着长痛不如短痛。”
上一个话题在两人心知肚明的一问一答中结束，她主动挑起新的论点，“你说对吗？”
太宰沉默好一会儿，忽然单手按着地面往后转过半圈，厚重的黑大衣后摆随着他利落的动作，扫落地板砖上铺着的薄薄的一层硝石灰尘，他抬起婴儿肥尚未完成退却的脸。
千里能看见他浓郁至极的棕红眸中充满对现实与未来的混沌，渐渐塑成一团摄人的黑，*“人的天性生来不适宜欢乐，只会紧紧地抱住痛苦。”
“同感，愿望或者说欲望，没有达成，无法与自身达成和解，才会用最愚蠢也是最有效的一种方法解题。”
“——只要思考问题的这个载体消失。”太宰对此进行补充。
*“曾有一位知名的作家说过这样一句话——一个人出生了，人们并不知道他的未来，却说恭喜恭喜。一个人死去了，人们并不知道死后世界，却说可惜可惜。”
千里站起来拍太宰的肩，“曾经的我无比认同你的观点，但是请好好地接受现实吧。”
趁太宰注意力转移的空隙，千里若无其事地摸走藏在他腰间的小包，“在我们赖以生存的这个世界，消失的往往只有□□。”
“如你所见，人们的精神依旧无法安逸。”千里得手后，面色如常地拉开与他的距离，指向宛如星星荧火的人群。
他们的存在正是人死后心有挂念的绝佳证明。
太宰思想的复杂性注定他不会马上进入对他而言是新一轮折磨的轮回。
“无论在生或死的哪一侧，你都无法寻到答案。”
“不如暂且选择先活着，当活着的职责履行完了，你还能见到你想见的人，不也是一件好事吗？”再活久一点吧，你还会遇到你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我明白了，日暮君，东西能还给我吗？”太宰属于脑子察觉到她的动作但没能顺利阻止。
“不能！我没收了。”
千里心想这家伙脸皮还能再厚一点吗？
“主要这也不是你花钱在摊位上买的。”
少女在太宰如雨点般密集的攻势下尚有余力地解开顺袋的系绳看了一眼。
你明白个鬼！
“你是怎么发现的？”太宰敢保证刚开始千里绝对没有发现，否则他祝中也今年个子超过一米六。
轻盈地落在一根石柱上的千里将沉甸甸的小东西扔进背包，“这个嘛……我事后过了很久才想到，我不小心扯下你大衣的那时候，你的反应比我想象中更大。”
文豪迷犬手游中，青时宰拥有少之又少的自己脱下外套的卡面。
哪怕不知道太宰心里想什么，也能根据一个人在无意识地情况下做的事情进行基本判断。
“在下曾敬佩并感同身受过你产生的跨时代的虚无主义的思想。”见太宰一下爬上不来，千里盘腿坐在高高的柱子顶端。
她敬佩的是后现代的社会环境中，人们才能理解并广为传播的虚无主义思想，而太宰这种正处于最需要人们奉献以及团结起来才能苟活的社会中，居然能够将其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
历史上所有能够广为流传的优秀的作品，在其出现的年代，思想于世格格不入的超前。
他不愧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而千里之所以感同身受地被虚无主义荼毒，是因为她曾经生存在那个人人温饱的年代，传统的价值，也就是儒家所主张的价值已经不再具有规定性，不再具有实用性，它至多只是一个文化遗产和遗迹。
各种体育和娱乐明星成为了时代的偶像。
她的思想与她上一辈有着难以跨越的沟壑。
在传统文化的教育下她又无法与其他大部分年轻人看齐，于是她可耻地逃进安全的虚拟世界。
可二次元终究是小众文化。
“虚无主义？”太宰琢磨着这个对他来说第一次听闻的名词。
人与人并不能完全相互理解，但可以试图努力去理解对方，“因为曾经淋过雨，所以我想尽量为其他跟我一样全身湿透的人撑一把伞。”
太宰呼吸一滞，“……你在说什么？太恶心了吧？！”
“明明是之前你问过我的……”虚无主义她只是沾染一丝，而太宰的程度千里实在望不到尽头，他现在还能活着已是奇迹。
千里经常会认为阻止他去死是错误的，残忍的，没有同理心的。
中也需要人间失格姑且不算，她从利己角度出发，前有森鸥外后有日本政府，最后还有日本这条狗的主人在暗处窥探，目前她作为被太宰这轮太阳的光芒护佑下的星星，自然不能让太阳陨落。
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吸引眼球的存在了。
这方面来看，她甚至能幻视自己等同于羊里面被中也庇护的成员。
出于利用他的愧疚和对太宰的喜爱，哪怕是情敌，哪怕对方是威胁，哪怕对方想对她除之而后快。
时刻承着他的好处的千里，也做不到丧尽天良地希望他过得不好。
“没有解决的方法，我也跟你一样在迷茫，但是我可以为了中也努力活下去。”中也对我们的区别只在于，他的存在能拉住下坠的我，而无法将你救起来。
“同时也希望你过得好。”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虚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