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流言来爱你》一只红红红桃子

9、初见

　　转眼就到了父王大寿的日子。

　　一大早，天宝还在睡梦中，就被乳娘从床上拉起来，一边揉着惺忪的眼睛，一边由着她们像对待玩偶一样给她穿衣梳洗。乳娘一边帮天宝梳头，一边絮叨着：

　　“公主近来长高了不少，模样也越来越像王妃了。嗯……不对，倒是更像王妃的母亲了……你外祖母呀，原来是中原南朝的皇室公主，那模样可真真是美人堆里也是拔尖的……”

　　天宝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想：她大概是觉得自己终于长得像个一国公主了，出门也不至于给她和母妃丢丑了。天宝知道，她和母妃都将她当做自己得意的作品。若是她们知道此刻她心里正在谋划的事情，大概会吓晕过去吧？

　　中午去向父王祝了寿，一家人一起吃了饭。天宝虽然一直心不在焉，但是母妃看她也不像前几天那么闹腾了，以为她终于想通了，因此也不多加责备她。晚上北国的和亲使团要来，母妃和王兄要去操持晚宴，午饭便结束得很仓促。

　　天宝回到了寝宫，懒懒地和衣躺在床上。乳娘进来看见了，连忙将她拽起来，一边埋怨，一边又开始重新整理装束。不过是见北国的使团，她却非要将天宝打扮得可以拿出手才成。

　　黄昏的时候，玉儿姐姐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穿了一身红衣，愈发显得光彩照人。天宝眼前一亮，但仍然假装镇定，一边照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对乳娘说道：“喜娘，我觉得可以了，再说眼下我还不到前殿去。你们先出去吧，我和玉儿姐姐有话要说。”

　　喜娘虽然千般不乐意，但还是驾不住天宝对她撒娇卖乖，领着一众侍女都出去了。

　　玉儿姐姐走到天宝跟前，帮天宝挑选了首饰，放到天宝的头上，照着镜子比对。

　　在镜子里看到喜娘她们走远了，天宝立刻回身抓住玉儿姐姐的袖子，迫不及待地问道：“慕容哥哥呢？他来了吗？”

　　今天有北国的迎亲使臣来，母妃怕她横冲直撞地丢了王宫的体面，所以要她在晚宴以前都好好地待在寝宫，不许跑到前殿去。玉儿姐姐刚从前面回来，她应该得了很多消息。

　　“我没有见到他，也没有看到慕容将军府的人来。”
　　天宝有些失望：“你说，他会来吗？”
　　今天是很重要的一天，她的计划成败与否全在今天晚上了。可是主人公不在，她们要如何进行下去呢？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他应该是会来的，我们再等等。”

　　嗯！天宝相信他一定会来的。这么多天了，他一定得知了她要去和亲的消息。北国的使臣已经抵达了东疆王宫，也许她明天就要离开了。即使他被慕容将军指派了再重要的差事，天宝相信他一定会赶在他们带走她之前，赶来营救她。

　　“你见到北国的使臣了吗？都有一些什么人来？”

　　玉儿姐姐摇了摇头：“他们这会儿也还没到。”继而又压低了声音，俯在天宝耳边：“不过，我听说这次北国派来的使臣是他们的二皇子呢！”

　　啊？是那个……那个名声不好的二皇子！

　　“二皇子？”
　　天宝瞪大了眼睛。

　　“怎么？你知道他？”

　　天宝点了点头，又连忙摇了摇头。
　　她怎么可能会认识他呢？

　　可是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前殿里有那么多热闹的事，她却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寝宫里。而且，她也想去等着慕容哥哥。

　　“不如……我们去前边看看？”

　　玉儿姐姐摇了摇头：“要是王妃发现的话，会责罚我的。”

　　天宝拽着玉儿姐姐的袖子，左摇右晃地央求她。她实在等不了了，有些话她想立刻告诉慕容世初。
　　玉儿姐姐想了想，咬了咬嘴唇：“好吧！”
　　明天之后，她就是北国的太子妃了，到那时候就没有人可以指使她责罚她了。

　　为了不被人认出来，两个人都扮作了小太监的打扮，捡了一条僻静的小道，鬼鬼祟祟地绕到前殿的后面。天色有些昏暗了，所以并没有被人发现。可是大殿的后窗实在高了些，她们这样的个头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任何动静。

　　大殿后面有一排柳树，虽然掉光了树叶，却结了满树的雾凇，昨日刚下过大雪，又覆上了蓬松的雪冠，暮色下望去，轮廓宛如夏天那般枝叶繁茂。

　　柳树下叠摞着几块石头，两个人灵机一动，合力搬了两块到窗户底下。站上去试了试，刚好可以将里面的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殿里的人都还没来齐，父王也不在。母妃正坐在大殿中央父王位子的旁边，旁边侧位是王兄。下首左边一溜是拓跋宰相和一众东疆大臣。拓跋宰相旁边的座位是空着的，后面还有几个空位子。那一定是慕容将军府的位置了，所以他们是要来的。也是，这样重要的场合，慕容家是一定会来的。

　　天宝松了一口气。

　　右边一溜应该便是北国使臣了。他们的服装和东疆很不一样。虽然东疆也自称是中原王朝的后裔，平日里天宝以为她们的服饰与中原人没有什么不同，如今见了真人，果然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人人都说北国强盛，单从他们的衣服装扮上，便可以看出一二来。男子尚且这样的打扮，那女子的服饰又该是何等的华美精致呢？

　　不过奇怪的是，右边第一个座位上也是空着的。若是北国的二皇子来，想必那位置便是他的了。可是他人去哪了呢？

　　见到没有慕容哥哥，天宝便想要下去了。可是玉儿姐姐却拽住了她，轻声说道：“哎呀，公主，先别走，再等等！”

　　天宝又爬回了窗上。

　　“玉儿姐姐，你在看什么呢？”

　　“没，没看什么，哎呀，再等等嘛。”

　　天宝笑了出来：“你是不是在等那个北国的二皇子？”

　　玉儿姐姐红了脸：“我等他做什么？”

　　“因为他是北国太子的亲弟弟呀，说不定，他和太子长得很像呢。”

　　天宝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来：“不过我可听说他是一个怪人。”

　　“怎么怪了？”

　　两个人爬在窗上聊起天来。

　　“我听哥哥说，他在北国的名声可不好。大概是……大概是杀人如麻，凶神恶煞之类的。”

　　玉儿姐姐听了也觉得吃惊。

　　“那公主你呢？你在看什么呢？”

　　“哎呀，你知道的！”

　　这回轮到玉儿姐姐笑了。

　　“可是你的心上人还没有来呢！”

　　看到天宝有些急了，连忙又说道：“你放心，他一定会来的。我知道他！”

　　天宝看了看玉儿姐姐。有时候，的确她要更知道他一些。他们之间仿佛不用试探，不用猜测，甚至不用说很多的话，可是玉儿姐姐可以很确信她知道他。而天宝，仿佛永远都看不穿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真的知道吗？那你说，他会不会……”
　　虽然有些难为情，但是想到玉儿姐姐对于她的秘密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了，又红着脸，继续说道：
　　“你说他会不会，为了我舍下一切，带我离开这里？”

　　玉儿姐姐陷入了沉默。所以，难道连她也不能确认慕容哥哥会不会带着她离开。还是说，她知道他不会？

　　正想着，忽然背后传来一阵男子的咳嗽声，两个人吓了一跳，脚下一滑，都掉了下去。

　　完了，她们的话一定被哪个小太监听去了，若是他告诉了母妃，她们免不了又要受到责罚。说不定，会被母妃关起来，那样她就连慕容哥哥的面也见不到了，那还谈何跟他私奔！

　　天宝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想办法不让这个小太监告诉母妃。于是连忙起身，对着不远处站在树旁的影子叫道：

　　“喂！你过来！”

　　可是那个影子并没有像平日里的小太监那样，低下腰连忙小跑过来。

　　他站在那里，若是不仔细看，真会以为也是一棵挺拔的树木。他穿着深色的衣服，这会儿已经完全融进暮色里了，只剩下白净的皮肤即使是夜色也掩盖不过。他的轮廓在暮色下显得像是一座大理石的雕像。

　　他是谁？她在东疆王宫里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物。

　　她们的秘密被一个外人听去了。她必须想办法把这个秘密收回来。

　　“喂！叫你呢？你不认识我吗？我是这里的公主！”
　　听见公主的名号，他大约是会怕她的。王宫里的人都敬她怕她。

　　可是他并没有丝毫慌张的样子。缓缓说道：

　　“啧啧啧，你便是东疆的公主？”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他的音色很清越，就像是......说真的，若不是他的语气如此的玩世不恭、满是嘲讽，他的声音听起来真像是一只百灵鸟。

　　可他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自己的举止让他觉得失了东疆王宫的体面。天宝觉得又急又愧。

　　“喂！”
　　看到他转身就要走了，天宝叫住了他，她想问个明白，这是她从来没有遇到过的羞辱：“你站住！”

　　他果然站住了，回过身来，冷冷说道：“贵国公主平日里都是这样称呼人的吗？”

　　天宝也觉出自己的无礼，问道:
　　“那……那你叫什么名字？”

　　只见他忽然的笑了，嘴角整个的咧开，露出了整齐的牙齿来。夜色下，那仿佛是一个很好看的笑脸:
　　“我呢，名字并不叫'喂’，我叫元朗，”

　　然后换了一种狡黠而得意的语气:“我便是那个名声不好，杀人如麻，还有……凶神恶煞的北国二皇子。”

　　他果然将她们的对话一字一句都偷听了去。天宝觉得像是被偷走了重要的宝贝。

　　等等！他说什么？他说他是，北国二皇子！

　　还来不及想什么，他已经抬起脚又准备走了。

　　“喂！”情急之下，天宝又忘记了称呼他为二皇子：“背后说你坏话，是我不对。可是，可是你躲在暗处偷听别人说话，也算不得什么！”

　　只听见他笑了几声。他明明是在笑，可是听起来却满是寒意。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并没有躲在暗处，是你们没有看见我，搅扰了我看雪景。”

　　说罢，便消失在了殿宇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