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流言来爱你》一只红红红桃子

5、消息

　　这天，国主与大和尚在厅前盘腿而坐对面讲经，天宝与玉儿姐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玩棋子，慕容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书。忽然有人通传王子王妃以及王孙前来问安。

　　阿爹阿娘和哥哥都来了！

　　天宝一个激灵，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除了那年她在行宫里生了一场大病，母妃是极少来行宫的。

　　不过天宝可想不了那么多，听到他们要来，高兴得跳了起来。母妃一定带了什么好玩的东西来吧，王兄不久前刚从北国回来。想来那北国地处中原，国力强盛，一定有不少奇珍异物。正这样想着，只见父王母妃在前，王兄在后，后面跟了乌泱泱一堆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们的脸色并不太好，可是兴奋的天宝已然顾不得这么许多。一个箭步朝母妃飞奔过去，抱住她的腰，猴在她身上。母妃摸了摸她的头，无奈笑道： “你这孩子，还是这么顽皮。”

　　言语间，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

　　待到他们向爷爷请完安后，天宝已经迫不及待地拽着王兄的袖子，睁着渴求的眼睛，问道：“哥哥一路可还顺利，可有带什么礼物给我和玉儿姐姐？”

　　“你呀！”王兄说着，轻轻敲了敲天宝的头。
　　她已经一年没见到王兄了。虽然还是孩子模样，天宝这一年个头长得飞快，已经快够到他的肩头了。

　　“我带了好几箱物件儿，你们去看看，捡喜欢的留下，东西在前殿。”
　　顿了顿，又对着天宝说道:“还有几样，等你回宫了，我再给你”。

　　慕容姐姐脸上似乎略过了一些难堪的神色，大概是觉得王兄与天宝有什么不能明言的秘密在避着她。可是天宝却露出了会意的表情，她猜那几样一定是王兄从北国带回来的传奇杂剧。王兄知道她最喜欢这些了。可是母妃和父王都不喜欢，他们不许天宝看那些打打杀杀，谈情说爱，有的没的。所以王兄总是避开他们，偷偷带给天宝。

　　向王兄投去心领神会的目光，天宝便拽着玉儿姐姐一路小跑，消失在了门外。觉察到气氛凝重，慕容世初向王子王妃行了礼之后，也跟了出去。

　　王兄果然带了好多好玩的物件，有首饰，有衣服，有泥人，有书籍，还有各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小玩意。

　　慕容哥哥挑了一本新出的书，看了许久，也不见翻页。

　　“慕容哥哥，你的书拿反了，”天宝笑道。“你在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

　　“你猜，父王他们在说什么？”

　　“大约是和北国的战事吧。”
　　慕容哥哥说罢叹了一口气。

　　“战事？”
　　天宝瞪大了眼睛。这是一个十分遥远的词汇，遥远到只存在于天宝读过的书上。它属于另一个想象中的虚拟世界。她从来没有听到北国和东疆要有战事。

　　“慕容哥哥不喜欢战争吗？男孩子不都喜欢舞枪弄棒，喜欢建功立业吗？”

　　“一将成，万骨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有什么好喜欢的。”

　　“那没有什么办法劝说两国不要开战吗？”

　　“大约只有一个办法。”
　　慕容世初用茫然的眼神看着天宝。

　　“那是什么办法？”
　　天宝依旧紧追不舍。

　　“当然是和亲呀！”玉儿姐姐答道。“就像王子和王妃那样，东疆和居离，以前东疆强盛的时候，居离将公主，也就是你母妃，嫁到了我们东疆做王妃。”

　　“那，那我们和北国要怎么和亲嘛？”

　　玉儿姐姐噗嗤笑了出来:“自然是我们送去一个公主，和北国的某位皇子成亲咯，或者，或者……”

　　玉儿姐姐回过味来，低下了头。

　　“或者是北国送来一个公主，和王兄成亲咯，”天宝反击道，“那玉儿姐姐要怎么办呢？”说罢，识趣地跑到一旁。

　　玉儿姐姐急了，追上来要打。正在玩闹，母妃走了进来。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刚哭过。

　　“阿娘，阿娘”，天宝叫嚷着，躲到了王妃的身后，一边向玉儿姐姐做鬼脸。慕容世初和拓跋玉儿向王妃行了礼，站在一旁。

　　“你们在玩什么，这么热闹？”

　　天宝还是不依不饶，她想让母妃知道玉儿姐姐和王兄的事。若是母妃知道了，一定不会将哪个北国的公主迎娶过来，硬塞给王兄。母妃是这个世界上最柔软最善良的人。

　　“我们在说如果东疆和北国和亲的话，是我嫁给北国的皇子呢？还是王兄迎娶北国的公主呢？” 说着，天宝然后摆出了一幅了然一切的神气:“不过我想阿爹阿娘肯定不舍得天宝远嫁，所以定然是王兄迎娶那北国的公主。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谁来当正妻，谁又是侧妃呢？因为，因为……”
　　话说到一半，咯咯笑个不停。

　　玉儿姐姐这次也不管有王妃拦着，又冲上来要与天宝扭打。

　　然而，听完天宝的话，一丝错愕悄悄掠过了王妃的眼睛，也许只有慕容那样警觉的眼神才可以捕捉得到。

　　“再过几天，就是你父王的寿诞了。"母妃打断了她们的玩闹，"这一年来他为北国的事情焦头烂额，借这个机会，在宫里举办一次宴会，好好喜庆一番。”

　　听到这个消息，天宝早已欢呼雀跃了，玉儿的嘴角也漾起了笑意。

　　只有慕容没有说话，他近来越发的话少了，像是总能在她们欢呼雀跃的时候，看出背后潜藏的阴影来。

　　当天，天宝随母妃一道回了王宫。玉儿姐姐和她们一道回了王城的宰相府，世初哥哥回了乌然城的将军府。

　　王兄看到妹妹回来并没有想象中的欢喜，倒像是心事重重。但天宝并不在意，大概是朝堂上的事，那不在她的关心范围，因此依旧像往常一样，缠着他询问北国的风土人情。

　　“哥哥带了什么好东西？”
　　见到四周无人，天宝这才开口问道。

　　王兄取来一卷画，走到桌前，放在了桌面上。画轴是很精美的鎏金雕花，边缘是青色晕染的花样。

　　是一幅画？难道是一位将军？天宝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那幅白衣将军的画，已经是很早之前得的，虽然她很宝贝，可是已经被摸得有些旧了。

　　果然最了解她心事的还是王兄！

　　天宝瞪着满是欢喜的眼睛，紧紧跟着王兄，迫不及待得看着他缓缓将画卷在桌上铺展开来。

　　画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材居中，束着精美的发冠，一身柔黄，衣服上的花纹配饰都是天宝从来没有见过的。和乌卓人的高鼻深目不一样，他的眼睛细细的，但是很有神采，眼尾有些微微的上翘，做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画上的人很好看，可并不是将军打扮。天宝的心情瞬间灰了下去:

　　“哎呀，这是谁嘛？！”
　　语气里已经丝毫没有了刚才的兴奋和期待。

　　“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朋友？是什么样的朋友呢？”
　　既然是王兄的朋友，那自然不是一个令人生厌的人。

　　“哥哥在北国这一年，一定交了不少朋友！”

　　“他是北国的太子。"

　　听到是北国的太子，天宝瞬间又来了兴趣。他就是北国的太子，是那位鼎鼎有名的北帝的长子！

　　天宝知道她这辈子都没有可能目睹那位曾经的少年英雄驰骋沙场的风姿了。可这是他的儿子，是他和那位美丽的公主的长子。多么奇妙！像是穿越了千山万水，时空变换，天宝终于和故事里的人有了一丝的关系。她好奇地端详着画里的男子。

　　也许北帝就长这个样子？或许当年他为了她去大杀四方的时候，就是这般模样？
　　不对！不对！那个时候，他要更年轻一些。而且，他也不能是这个样子嘛！画里的人仿佛华室雅堂里的盆景，没有受过一丝风霜，尊贵得像是佛室摆放的一尊菩萨塑像。

　　她确定了他不是那个将军。可是她还是想知道北国皇宫的事，关于北帝的事。

　　看到天宝对于画中人似乎饶有兴味，王兄倒是很开心似的，连忙说道：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天宝想知道的事并不是这个。

　　“他一定有很多兄弟姐妹吧？他们都说北国的皇帝可以娶很多老婆！”
　　她想知道，那个公主死后，他过得到底怎么样，有没有像她想的那样，从此心如槁木了。

　　王兄叹了一口气，露出隐隐的担忧来:“他呢，兄弟姊妹虽有十数人，日子过得却很艰难。”

　　“怎么会呢？”
　　十数人！那么多的兄弟姐妹，那是多热闹的事情！从小儿她因为兄弟姐妹少，总是很羡慕那些熙熙攘攘的大家庭。

　　看着天宝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王兄苦笑道：“生在皇家，哪有什么兄弟情分。”

　　天宝不明白，她的家也是皇家，不是也其乐融融嘛。

　　王兄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北国皇室并不太平，虽然立了太子，可是各个皇子势力渐成，人人虎视眈眈……”

　　“那他没有自己的兄弟吗？”
　　天宝指的是，那个美丽的公主的其他孩子。

　　“他只有一个兄弟，是排行第二的皇子。”

　　“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总会帮自己的亲哥哥的呀！”
　　就像她和王兄，将来就算任何一方遇到困难，另一个总是会毫不犹豫地去帮助对方。

　　“他是一个将军，也是战功赫赫，年少成名。只是名声并不好，也不得北帝喜欢。而且常年待在边疆，朝廷的事，波诡云谲，也帮不了许多。”

　　“一个将军”，“只是名声不好”，几个字在天宝耳边轻轻飘过，并没有停留很久。她听说过那些名声不好的将军，他们是被人人喊打口诛笔伐的，或是奸诈贪婪，或是欺君犯上，或是嗜杀成性，往往为了个人的私利，便要将天下搞得翻天覆地，血流成河，民不聊生。

　　她是喜欢将军，可是她的将军一定要清清白白，像恒雪峰上的千年白雪一样，像…...像慕容哥哥那样。

　　天宝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王兄又继续说道：

　　“元明太子胸怀大志，心系苍生，慈悲心肠，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只是自他的母亲端慧孝贤皇后故去，宫中并无人为他主张。现在的皇后，还有正得宠的贵妃，处处为自己的儿子谋划，太子之位也随时会被夺去，因此现在的境况并不是很好。”

　　“那要怎么办呢？”天宝关切地问道。
　　在她看来，这是一个落难王子的故事，就像她听过所有的那些跌宕起伏的故事一样。王子一定会找到办法，解决困难，迎来光明的结局。

　　“朝内的势力单薄，只能外联姻亲……”
　　王兄说着，摸了摸天宝的头。

　　外联姻亲？可是故事里的王子都是勇敢善良，光明磊落，奋力战胜奸邪。和女子结婚算什么妙计嘛。天宝困惑极了，觉得故事突然变得乏味了，王子也瞬间失去了光彩。

　　“元明太子是一个很好的人。如今北国又誓要恢复汉家气象，东疆在辽东独大，是北国的心头大患。两国是迟早要有一战的。”

　　皇兄的话像缥缈的云雾一般，只从耳边轻轻掠过，旋即消失在远处，并未进入天宝的耳朵里。因为在她的脑海里，还在为这位远方的王子而感到失望和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