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荒芜》Jiu九独

2、第一章

　　鹿原锁上公寓房门，抱起地上的大纸箱准备下楼，迎面来个人，两人一时之间堵在楼道中，那人只好侧过身，不由地往箱子里面瞥一眼。
　　“你好，这是要扔了吗？”
　　刚往下走没几步的鹿原停住脚步，转头看向那人，他右脚停在上一层楼梯，左脚踩在下一层，点了点头，说是。
　　“能给我吗？”
　　鹿原看了看那人，带了个白色口罩，白天楼道的声控灯也没在上班，所以连那人的眉眼都看不清，声音低低沉沉不清楚。
　　呆愣了两三秒，又点了点头，往回走了几步，将怀里的大纸箱搬递给那人。
　　那人道了声谢，鹿原也转身下楼，到楼梯转角回头望了一眼，发现那人整拿钥匙开了自己家旁边的门，原来是新邻居，怎么会要那种东西。
　　脑袋留着这个疑问，便走路去上课了。
　　鹿原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公寓，临近暑假期末，他想趁着暑假空闲时间在这座北方城市打打零工、深入了解这座城市的内涵。
　　他总觉得去一个北方城市上大学，如果没在这座城生活一下，是不能切身体会这座城的人文风俗的。而且来回往返的机票钱也比这两个月的房租贵上几百块钱，为了省钱为了了解这个城市，他暑假选择留下来。
　　他来自南方被山海拥抱、被晴天、花香、林木环绕的海乡之城，来寻找北国独特的烟火，家与远方距千里，家长有海，远方有雪，无忧无愁无明月。
　　上完本学期最后一节课后，去食堂吃了个饭，两菜一饭，一荤一素，起初来食堂打饭，鹿原曾经点了三菜一汤，后来发现汤菜太咸，容易下饭，导致他那一顿剩了好些菜，便再也不点那么多了。
　　其实刚来这座城上学的时候，他确实有着各种不适应。
　　开学第一天去洗澡，得知是澡堂时他有些犹豫，但还是去了，刚入更衣室，便看见一群健壮高大的小伙子在里面穿衣服，各个光溜溜的，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操着地道的东北口音彼此打闹着，透过玻璃门，能看见澡堂里面还有个别穿着内裤的南方小伙子洗着澡……此情此景，鹿原有些不大想洗了，有个小伙子一看他这样，对他说:“没事儿！小学弟儿进去吧，都是男的，你怕啥，那东西你有我有全都有，就是尺寸可能不同，但真汉子谁都不能拿这东西说事儿啊，你放心去吧，嗷。”
　　鹿原最终只好进去了，但全程他都是很拘谨地面对墙壁洗的，渐渐时间久了他也就习惯了，虽然还是面对墙壁洗。
　　他的宿舍是四人间，三个本地人，他一个外地人。进宿舍的第一天，那三位早就到了，他一开门，有一位高大的白净寸头男生说道:“你可算来了，咱宿舍就差你了！”
　　站在门旁边的一位又胖又壮的男生帮他拿了行李，放在3号桌旁，问:“你是鹿原吧？名儿真好听，哪儿的人啊？”
　　鹿原呆呆地打量了一圈宿舍，回答道：“厦门人。”
　　寸头男生说:“看你身形能看出来你是南方人，厦门可是个好地方啊，听说可美了。”
　　鹿原看了看三位，确实能看出来北方人骨架偏大一些，另一位虽然没有这两位热情，但目光交接的时候也是冲着鹿原憨笑了一下。
　　寸头男生介绍道:“我是张信宇。”
　　指了指胖子，说:“这是我高中同学张宇航。”
　　指了指在床上躺着的那个，说:“那个老实巴交、不爱说话的也是本地人，叫王昕。”
　　鹿原把行李搬到自己的3号座位，坐了下来，说:“好。”
　　“我们三个全是本地人。你以后有啥不懂的，需要帮忙儿的就跟我们说，别外道，咱以后四年就搁一起相处着，看你不爱讲话、长得白净好欺负，以后有啥事儿跟我们吱声儿就完了。”
　　“好，谢谢。”
　　后来和他们相处得也很融洽，虽然他们讲话大胆直接，但为人都很细心，骂人骂得很有气势，夸人夸得让人心花怒放。
　　渐渐到了天冷的时候，才刚10月，鹿原便感受了冬季来临，可穿了秋裤，风一吹人就透了，皮肤也是干燥得起皮。等到了11月，鹿原怕极了出门，每每出门，他都觉得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被寒冷打透了。
　　“你穿绒裤了吗？实在不行，你得穿棉裤啊。”张信宇上课的时候拽着鹿原的裤子，小声问道。
　　“没穿。”
　　“你没有啊？咋不买呢？你得买棉裤了，你们南方人我怕你们受不了，虽然网上都说南方也冷，但东北这边儿的冷我都扛不住，更别说你了，赶紧上网买那种超厚棉裤吧。”张信宇还不忘打趣:“每天看你上下课路上，冻得跟孙子似的，你就穿个羽绒服能抗用啊？”
　　鹿原皱了皱眉头，看了他一眼，张信宇一看就知道他嫌自己唠叨，就笑嘻嘻地说:“咋地？我这是关心你啊，你这人儿啊。”
　　张信宇顶着一张周正白净的脸，身材又高又瘦，整天穿着淡色系的衣服，看起来其实挺养眼的，可惜长了一张会说话的嘴。
　　总之，大学生活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年，吃饭的时候，鹿原一想到过完考试周，再开学自己就大三了，不由地开始焦虑起来，明明什么没干，就大三了？
　　比赛没参加过，实践活动没报名过，兼职工作也没攒下钱，恋爱也没谈过，学习成绩一般，社团活动倒是参加了一些……所以这时光真是一点儿都耐不住流啊，流着流着就快流到了尽头。

　　临近傍晚，方才回到公寓，背着书包摇摇晃晃慢慢悠悠地走到略微昏暗的4楼，拿钥匙准备开门时，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声控灯亮了，他回头看，是一个同龄人的打扮，带着黑色口罩，穿着白色短袖、黑色工装短裤，身形削瘦，红头发，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这人停在鹿原旁边，要敲隔壁邻居那一间的门。
　　鹿原很快拿钥匙一拧，打开自家门，便进去了。
　　刚刚那人不是早上说话的邻居，邻居看起来更高更壮一些，可能是邻居的室友或朋友。这栋公寓一层两户，新来的邻居大概是前天搬过来的，比鹿原晚了几天，但隔壁却十分安静。这公寓不太隔音，楼上楼下挪凳子、桌椅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红头发男生进到隔壁后，倒是能听到一些说话声，虽然难得听到隔壁有声音，但鹿原也没注意听。
　　说话声音后来就时有时无，到了将近十一点的时候，鹿原躺在床上摸黑玩手机，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好像是床来回晃动的声音，刚开始还好，后面仿佛声响更大了，鹿原似乎明白了什么，坐起身找到耳机，无奈带上，准备睡觉了。
　　这一晚，鹿原带着耳机，睡得还算是踏实。
　　第二天早上8点半左右便醒了，洗漱之后，便拿出书准备复习了，一个人在屋里复习确实是好过和图书馆一堆人抢位置。鹿原是英语专业的，复习无非就是背背背，先考哪科背哪科。
　　到了中午，门响了，鹿原以为是外卖，结果一开门是昨天叫住他的邻居，依旧带着口罩，今日还带了个黑帽子，捂得严实，看不清长相。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这个你也要扔吗？”邻居伸手递给鹿原一个蓝色笔记本，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