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向年》忆路

2、我们的第一年

　　那次，奶茶店消费花光了向知一个月的零用。

　　她站在路边，手里的奶茶很热，在一点点暖化她的心。可她是悲观主义者，她只想过好每一分每一秒，不被这个世界抛弃。

　　她走回了咖啡馆，那是她兼职的地方，除此之外她别无去处。老板娘看到她，一脸尖酸刻薄地说“你怎么来了啊，我不会给加班费的。” 向知看到她的嘴脸，又联想到几小时前恶心又肮脏的话。她想这个世界是没有抛弃她，可却让所有人不接受她。

　　她没说话，低头去收拾客人留下的茶具，老板娘看她估计又被赶出来了，也没再说什么，踩着她的红色高跟鞋走了。

　　早已夜幕降临，向知想她回不去，就睡在这里吧，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看着窗外的夜幕，黑色包裹了她，她的病症已经不允许她独自静下，她又忍不住哭了，她才十七岁啊，为什么呢？

　　她想去外面吹吹风，去吹干她的泪，吹走她的难过吧。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桥边，天桥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天边灯火通明的城市。

　　她的身旁飘来一阵青柠香却此时混着浅淡的烟草味，她感觉到旁边来了人，她想，她该走了。

　　裴斯年又怎么会让她如愿呢，他也不知道，到天桥来吹个风也能一天碰到两次。

　　他拉住了她的手，开口问“不开心？嗯？” 他的声音很像低冷的水流，又穿透力却也很有辨识度。向知怔楞看着他，脱了工作服的他。蓝色字母棒球帽压住了他蓬松黑软的头发，很简单，他穿着一件白色小熊卫衣，他食指和中指间夹着根烟，烟雾缭绕，像他的人一样，稚气不羁，却谦和而狂妄。

　　她听到自己说“有点。” 她想何止是有点啊。

　　她没想和他有多接触，她挣开了他的束缚，头也不回地走了，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发丝像是在为她挽留这一次次的不为人知的相遇。

　　在她注视他的同时，裴斯年也注意到了她，她还是那双藏满忧伤的眸子，听她的声音，她的眼睛和心刚刚不久可能下了一场大雨。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可以感知到她的情绪，他想或许这就是磁场呢。
　　他开始期待下一次的见面了。

　　梦里有个男声在喊“向知，向知，向知，你一定要坚持住啊，我是来拯救你的……”

　　向知额头都是汗珠，她记不清失眠多少次，只是这次很特殊，到底是谁来拯救她呢。

　　十七岁的她并没有去读书，她被家里命令出来要么出去挣钱要么出嫁，可是她才十七岁，她不想在那所谓肮脏空虚的婚姻里，成为别人的生育机器，□□工具。

　　初中毕业的她，去做过搬砖，去端过盘子，去擦过地板，听过别人的污言秽语。在花一样的年纪，她却过着烂如泥的生活。

　　她洗好今天所用的杯具，水是刺骨的，明明是夏天，可她却觉得是冬天。她用剪刀剪开开口，准备好今天用料。

　　他们一个是奶茶店服务员，一个是咖啡馆服务员，她想，她们应该是相配的吧。

　　今天咖啡馆的客人不多，似是人都跑去奶茶店了。老板娘托她去隔壁奶茶店带杯奶茶，她接下了这个任务，心里有颗小芽在顶破这厚土。

　　她走了奶茶店，视线飘到正在低头擦桌的裴斯年。那天下午，她待在奶茶店旁并没有走，也听到了他的名字，店门旁也写了所有服务员的名字。

　　斯年，四年，你可以陪我四年吗？算了，四个月也好。

　　她看到那道忙来忙去的身影，心跳好快，虽然她很不想承认。

　　她平复了呼吸，平淡地走了进去，他也看到了她，回到了点单台，问她需要什么，她说了老板娘喜欢的那杯。而后，她退回等待区，这次她坐在了座椅上。她好像看到裴斯年又看了她一眼，正好裴斯年视线又转了过来和她相撞，他没有躲避，很坦然地回视她，眼睛盛满了笑意，温柔铺地袭来。

　　他的坦然和大气应谱成一首歌曲。

　　奶茶做好了，她照例抬手去拿，可她发现袋中有两杯，那另外一杯是芝士奶盖四季春，是她第一次点的。

　　她疑惑地去看他，他又笑了，这次他地笑了。他说“送给你的，祝你开心。” 他的声音触在向知的心上，拨乱了她的节奏。

　　她说了谢谢，“祝你开心” 四个字在她的心上久久消散不去，这么多年，没有人问过她是不是开心，更何况，是祝她开心呢。

　　裴斯年，你一定是来救我出深渊的神明吧。

　　裴斯年，我问心，爱是什么，它说情不自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