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三十四)月相盈亏上下求索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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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回去的法诀是什么？！”贺玄呆愣了足足有十秒，才反应过来赶忙问。
“这，这……”贺玄低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他第一次化女相，不像师青玄那样“服化道”完备，所以他原本穿的男装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
“明兄你跟我来！”师青玄并没有回答他，而是一把扯过贺玄往偏殿带，“衣服早就给你准备好啦！”
片刻后，贺玄拉开帘子，别扭地走了出来。
“啧啧啧！”师青玄围住贺玄转了一圈，不住赞叹，“好看！本风师的眼光真好，这套果然适合你!”
眼前的女郎身着一袭黑色劲装，肩线设计突显他的身形挺拔，黑金束腰衬托他身姿修长，衣装黑色面料外套了一层黑纱，让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利落又仙风道骨。
“嗯，还缺点什么…”师青玄仔细端详贺玄的脸，思考几秒后抓起一盒胭脂。
贺玄见状向后躲，师青玄趁机伸手，一笔朱红恰好点在贺玄唇上。
涂唇脂、画眉毛、描青黛...贺玄皮肤本就白，稍稍添几笔色彩便如画龙点睛，显得他更为五官深邃，冷色的脸也平添几分艳丽。
刘海斜分，马尾高高束起，整体一看——好一个冷艳女郎!
师青玄看到这种效果，眼睛都亮了：“不愧是本风师的朋友，女相也如此惊艳卓绝！”他往贺玄怀里塞了一条披风，贺玄不明所以，抬头，只见师青玄也裹好了披风。
“走吧明兄，下去转转。”师青玄附耳对贺玄说了一个地名，贺玄无奈，画起缩地千里。
阵成，开门，放眼望去，白雪皑皑，黄沙枯草星星点点洒落其间，贺玄这下终于明白师青玄给他披风的用意了。
不过，大冬天的，师青玄怎么带他来这个地方了？
“明兄，你回头看。”师青玄看出贺玄的疑惑，他抬手指向身后，贺玄转头。只见一座城池巍然挺立，行人进出来来往往，透过城门，能望见里面街市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回雁城建在绿洲之上，算是西北方很繁华的城市了。”师青玄走上前带路，“我几日前经过这儿，发现这里真是个好去处。明兄，跟上！”
日头当空，阳光洒落于城楼，化开雪素白的色调，拥抱古朴的砖瓦壁墙，熠熠生辉。
城内游人如织，店铺小摊各式各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吃食与脂粉的香气混在一块儿，胡琴羌笛乐音阵阵。行人们大多穿着大袄披着大氅，衣裳大多以灰色、褐色为主。师青玄和贺玄衣着不凡，加上两人本就身形高挑容貌出众，一进城就吸引了路人们的注意。
“哇！美女呀！两个大美女！”人们纷纷赞叹。
“谢谢，谢谢！”师青玄十分受用，对着夸他的路人打哈哈。贺玄浑身不自在，满脸黑线，忍不住想扯下披风蒙脸，结果被师青玄按住手阻止了。
“哎明兄，你这是做什么呢，遮住了不是欲盖弥彰嘛，反而更引人注意了。没事，这次不习惯，下次就习惯了！”
“没有下次！”贺玄冷冷地道。
师青玄对他抛了个媚眼。
一路上，师青玄兴致勃勃，贺玄兴致缺缺，他们一前一后，对比鲜明。师青玄每路过一家店都想去瞧一瞧，贺玄便让师青玄自己进去，他则负手站在门边，反倒引得客人们频频侧目。
前面店铺的招牌大得吓人——那是一家成衣店，女衣为主。
“明兄，进去看看嘛。”
“不去。”贺玄斩钉截铁道。
“不行，这次说什么你都要陪我一起去，我一个人逛多没意思！”师青玄拽着贺玄的手臂往里面拉，“这家店我想去很久了，上回行色匆匆没去成，而且里面有很多样式的衣服平时买不到的。”
原来这才是师青玄来回雁城的目的。贺玄恍然大悟，他极好的演绎了什么叫“站如松”，不论师青玄怎么拽，贺玄都岿然不动。
“明兄，你陪我进去，中午请你吃饭！”
贺玄一动不动，肚子却“咕咕”叫了一声。
“午餐随便点，你爱吃多少吃多少！”
贺玄长腿一迈，跨进门槛。
“哎哟两位美女，请进请进！”老板娘热情地把他们领了进来。
这家成衣店的衣服果然丰富多样，不同季节、不同场合、不同风格的衣服都有。师青玄两眼放光，抓了一把衣裙试穿，试完了还要让贺玄一一评价。
起初贺玄只是点头，结果师青玄对他敷衍的态度极其恼怒，勒令他认真评价。贺玄进步神速，从一个字“好”，到两个字“不错”，再到三个字“挺好的”，师青玄的要求越来越严格，贺玄差点拿出做书生时写诗句的文采来评价了，不过他说不出口，只能把上面那几个词排列组合勉强凑成长句。
“明兄你可得说真话啊，比如这两件，怎么都是‘不错’呢。明明这件更显腰身，那件更肥大些。”师青玄嚷嚷道，他身上穿的新衣裳链子“铃铃”作响。
“哎哟姑娘，不能这么说呀，这两件衣服不是同一个款式，穿上的效果也不同啊……”老板娘带着她的三寸不烂之舌闻声赶来。
贺玄闻言扶额，穿胡服的师青玄、穿舞服的师青玄、穿长袄的师青玄、穿半臂的师青玄……他都要怀疑师青玄真的当过女子了，不然一个男神官，女相怎么会化成这样，几乎穿什么都…蛮不错的。
正在他恍神之际，方才陪着师青玄去试衣间的老板娘冷不丁出现在贺玄跟前，热络地说：“姑娘，别光站着呀，看看有没有中意的衣服。”
“我们这的衣服可多了，姑娘生得这般好看，适合的衣服一定不少。”老板娘在一排衣服里随手一抽，抽出一件紫色纱裙。她瞧瞧贺玄，又瞧瞧手中的纱裙，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讲：“这件纱裙也很适合姑娘啊，穿着显气质。”
老板娘嗓门不小，话音刚落，店里客人的目光都朝贺玄这边聚集起来。
贺玄想找一个地缝，实在不行拿地师铲挖一条也成。
“老板娘你可真热情，不过他不大适合这件衣服，我穿还差不多。”
“如何呢？”师青玄对贺玄眨眨眼。
贺玄：“……”
“老板娘，这几件衣服我都要了，装起来吧。”师青玄指指前面的木椅，那上面足有六七套衣服。
“好勒！”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赶忙过去。
这一趟，师青玄满载而归。贺玄什么都没买。师青玄略施法术，把买回的衣服收进袖中，他见身旁的贺玄一言不发，于是挽起贺玄的手笑道：“走！明兄，吃饭去！”
其实师青玄偷偷给贺玄挑好了新衣裳，下次让明兄穿吧，师青玄暗自想。
师青玄阔气，带贺玄去了家大馆子。这家馆子有三层楼，楼层数不多，但建筑气派，层高较高，所以是以平房为主的回雁城除城门外最高的建筑了。
师青玄挑了个三楼靠窗的雅座，从这里望得见城内街道房屋，还有远处一角大漠群山，风光宜人。
两人点了满满一桌菜，大快朵颐之后，满桌菜被一扫而空。师青玄饱了，贺玄却只是垫好肚子，于是他又唤来小二加菜。
不知道小二收过多少回饭菜后，贺玄终于吃饱了。他们来时是店里人最多的时候，等贺玄吃完，客人们几乎都走完了。
师青玄要了瓶黄酒，一小杯一小杯慢慢品着，酒不烈却醇，喝下暖身。他见贺玄终于吃饱，原本随口闲聊的话立刻多了起来。
两人不急着离开，就坐在原位，师青玄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贺玄就只是听着，偶尔回应两声。
好在师青玄像一个话唠，聊天几乎只有一个人在说，可他也能硬生生的唠了一个多时辰。
冬季日落早，申时过半日头便渐渐沉了。窗边清风少了阳光，多了冽冽凉意。师青玄与贺玄相对而坐，师青玄忽然止住话头，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移向窗外。
夕阳斜照，近处的楼宇藏在阴影之下，远处白雪黄沙枯草，皑皑群山，镀上橘红的外衣，空旷而庄严。放眼望去，落日染红了半边天。
当金乌完全没入地平线，红霞抓住最后几刻时间绚烂的绽放，整座回雁城城进入蓝调的时候，师青玄和贺玄下了楼。
师青玄原本的计划是，和贺玄看完这场盛大的日落之后，再去城东边走走。没想到他刚出馆子，忽然有通灵至达，他将两指并在太阳穴，倾听片刻，皱了皱眉，转头抱歉地对贺玄笑笑。
“明兄，风师殿内有事，我得回去处理下，没办法陪你了。”
“无事。”贺玄摆摆手，心想不是我陪你吗，怎么变成你陪我了。
他们转到一条偏僻的小巷，师青玄正要施法离开，突然手上动作一顿，他正色抬头，直视贺玄的眼睛，双眸极亮。
“明兄，今日多谢你。”
贺玄愣住了，他犹豫着想开口，直到师青玄离开回雁城，他都没有说出来。
不必谢我，今日是你的生辰，你还请我吃饭，我都没有对你说生辰吉乐。
虽然你不知道，但也多谢你，让我过了一日精彩的生辰。那么就，祝你我生辰吉乐。
贺玄心里默默地道。
天色黑尽，华灯初上，贺玄站在小巷子里，忽而听到外面一阵喧闹的人声。
“快点快点，东西拿上，可别耽误了时辰！”
“别着急，后面还有很多人没来呢！”
西北冬天夜里极寒，再热闹的城镇在夜幕降临之后，一般也是街上萧条，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人们都呆在屋内。
可今日怎么回事，为何到晚上，反而比白天更热闹了，似乎有什么大型活动。
贺玄觉得不大对劲，他走上大街，看见人潮涌去城东的方向。
“哎呦不好意思啊，我这儿的线香卖完了，二位去前头看看？”
那对夫妇手上提着一大袋东西，急急往前走了。
“老伯，”贺玄走到线香摊前，刚要开口。
“姑娘，我这没香了，你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我不是来买香的，”贺玄皱眉，指向那群行色匆匆的人，“请问他们这是……”
“你不是本地人吧？”贺玄没说完，老伯会意解释道，“他们呀，是去奇英殿还愿的。”
“还愿？”
老伯的货卖完了，索性坐下来给贺玄解释。
“我们这的商队很多，经常和附近的城镇做买卖。西边那片沙漠对面是边境最繁华的城市，所以我们的商队经常跨越沙漠走货去做生意。”
“秋末的时候，那沙漠里突然出现了一只妖物，躲在风沙之后袭人，我们的商队遇难了三四批，大伙也再不敢走那沙漠去做生意。”
“半个多月前，有一批去对面的货一定要送，我们的商队虽然害怕，也只好出发，选的都是青壮年的汉子。他们和家里人担心，临行前去新建的奇英殿祈愿。谢天谢地，真的有用！”
“都回来了？”
“是，虽然有些人受伤，但还好没丢了性命。不过…听回来的人说，他们在沙漠里遇到了两个青年，结伴同行了一段，受到那妖物的袭击。”
“那俩小伙子身手极好，帮他们抵挡了一段时间，可惜他们赤手空拳，不是那妖物的对手。听说后来神仙显灵杀了妖物，但那俩小伙子却消失在白雪黄沙之中，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原来如此，”贺玄了然，他谢过老伯，转身跟着人群往奇英殿的方向走。
奇英殿外，有一股浓重的怨气。
“别去！别去！回来！”
奇英殿外墙角下，一个身形瘦削的青年双手胡乱摆动，似乎要抓住什么。
过路人见状纷纷摇头，什么都没有啊，这人怕是个疯子吧。
如果细看，会发现这青年手上带着个黑色的咒圈。
正是引玉。
“那臭小子到底有什么好？怎的一个两个都赶着来供奉他！我们付出了多少，他们看不到吗？！”
“鉴玉，你冷静一下！毕竟……那妖物是他杀的。”引玉上前一步，想抓住鉴玉，不，是鉴玉的亡魂。
“难道你不恼吗？！凭什么啊？！”
“这里原来，是引玉殿！”
“我不服！我不服！我要推倒他的神像，砸烂他的匾额！我要杀了他！！！”
鉴玉亡魂“腾”地冒出汹涌黑气，他径直向上窜，大约已然失去神智，根本听不懂引玉的叫唤。
眼看怨气朝着奉香台冲去，引玉急忙追上，却晚了一步。
奉香台一旦倒塌，大不敬不说，周围的凡人都会遭殃!
刹那间，一道黑影闪过，挡住亡魂的去路，奉香台上方红光乍现，瞬时裹挟了亡魂落到殿墙外。
引玉闪身朝那个方向奔去。
贺玄一手抓着被符咒暂时困住的亡魂，一手握住地师铲，刚落地，对上一个人愕然的脸。
“你是……”对方上上下下把他全身打量了个遍，目光最终落在他手中的地师铲上，犹疑许久道，“地师大人？”
贺玄点头应了一声。
“……多谢地师大人，请把鉴玉给我吧。”引玉对贺玄鞠了一躬。
不得不说，引玉当真长了一张路人脸，再加上他被贬这几个月生活艰难，样貌比起在上天庭是沧桑了不少，若不是这地点加上“鉴玉”的名字，贺玄真真差点没认出来。
“我只是暂时压制，他的怨气不消，将来还会惹麻烦。我不擅超度亡灵，你不如去找武神帮忙处理。”贺玄道。
鉴玉此时暂时受困无法作妖，引玉长长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不必了，或许离开此地便好。有一件事，还请地师大人相助。”
“用缩地千里把我送到一个人少的山林吧，里西方越远越好。”
引玉定然不愿让同为武神的昔日同僚知晓他的窘境，贺玄看的出，即便是遇到他，引玉也显得颇不自在。
“好。”旁边刚好有一座废弃的院落，贺玄动笔在院落门上画阵，“我将你送到东方的山林。”
引玉再次道谢，他带着鉴玉走进院中，门合上再打开，院落里已然没有引玉的身影。
地师非是武神法力不强，贺玄扮做地师，自然不能解决怨灵。而从黑水沉舟的习性来说，一口吞了怨灵是最省事的，术业有专攻，超度亡灵这种事，还是交给血雨探花比较好。
鉴玉的亡魂之后一定会生事，引玉一个人难以应付，肯定需要别人帮忙解决。但也不能将直接引玉送到鬼市，于是贺玄把他送到了鬼市附近。
一趟下来，好像又有些饿了，贺玄收起地师铲，低头猛然发现自己胸前有两个凸起！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引玉看见他那么吃惊了！他还化着女相啊啊啊!
关键是，贺玄不知道怎么变回去！
贺玄感受到了鬼生的绝望，他揉了揉太阳穴，双指并拢，稀有的念出师青玄的通灵口令，忍无可忍似的吼道：“女相变回去的口令是什么？！”
隔壁还愿的人们络绎不绝，全然不知方才发生的一切。晴朗无云的天穹上，一弯下弦月挂在半空。
月明星稀。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三十四)月相盈亏上下求索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