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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京宴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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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景澜与惠恩大师临别前,惠恩大师说:“有缘而来,无缘而去。”
他不曾放在心上,只因早已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他更是不知道,那一日,前脚刚下山,温家二子就踏入了禅房,与惠恩聊起当年那少年的踪迹,惠恩手持佛珠,说:“不知,这些年来,那位施主从不曾来过香山。”
惠恩说了谎,事实上,那位施主就在前不久拜完佛,放完灯下山离去,二人之间只差片刻功夫,便可遇见。
偏偏,造化弄人。
……
离别了桐城,傅景澜买了机票飞去云京,这是一座他生活了二十余年的城,却在几年前压的他临近崩溃,那时,他离开这座母城,漂泊在外,四处奔波,格外的思念云京的老宅子,如今却回来了,带着一心的感慨。
相别六年,云京夜晚一如往昔,纸醉金迷,孤寂漫无声息穿梭人群,紧紧包裹着这座南方大城。
寻了酒店睡下,那天夜晚,傅景澜接了一通电话,看到来电,眸中闪过片刻沉凝。
酒店的电视上,财经频道正放着云京本市商界情况,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男声:“听说你已经回到云京,抽个时间,我们见见。”
那一夜,傅景澜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约见的地方是云京市中心洱海咖啡厅,
傅景澜在咖啡厅里等了正午,这才从门口走来一位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他身上沾了晶莹的雪,悄然间融没纤丝绒里,男子手里拿着个公文包,步伐矫健,五官端正,气质偏于温和,他与傅景澜的脸,有三分相似。
他的目光在咖啡店内扫了两圈,最终提起步伐,朝着最角落走去,坐在了傅景澜桌前。
傅景澜心潮微动,最终,还是喊出了那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哥。”
若说这些年来没有想念,那必然是假的,可时过境迁,身为哥哥的傅于琛,却是一句关心的话语都不敢说出来,他看着傅景澜熟悉的脸,尝试着露出轻松的笑意:“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傅景澜没有细说,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之见聊了一些琐事,傅于琛问他这些年去了哪些地方,傅景澜没有细说,他这些年确实落脚过不少地方,旅游,放松心情。
他这些年做过很多计划,规划了自己旅游的方案,今天去哪里,明天去哪里,唯独没有把自己的曾经计划进来。
这方面的话题终究没有聊太久,傅于琛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份资料,让傅景澜好好看看,他细细看了之后才明白,那是一份股份转让协议。
傅于琛说:“如今公司股东全部由家族成员组成,公司内部腐败,这样的腐败之势已经持续了很久,我虽然管理着公司,却对这方面有心而余力不足。”
傅景澜诧异看着他:“你今天约我,就是说这些吗?”
傅于琛蹙了蹙眉,忍不住叹气道:“阿澜,你是不是……”
“哥……”傅景澜打断他,道,“你跟我说说,如今公司状况吧。”
闻言,傅于琛一颗心总算安定了下来:“傅氏现如表面上虽然是我在管理,可现今公司大半高层都已经被倪二爷拉拢,倪氏成员全部入驻公司内部,我虽然在明面上将他们压住,可涉及亲情,还是没办法做的太过,你离开云京六年,倪家二子三子上位,据我所知,早在很多年前祖父就将20%股份转到你名下,另外的45%亲自来立下遗嘱转交给你,只要你愿意回来,我随时都能把股份转到你手上。”
傅景澜喝了口咖啡,“咣”一声放下,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傅景澜看着这位哥哥,目光多了一些意味深长的笑意:“哥,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这话听起来多少有些令人不舒服,可傅于琛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没办法,老爷子生前留下遗嘱,希望我们善待亲人,我做不到赶尽杀绝。”
听到这儿,傅景澜脑海中突然出现昨夜财经频道里主持人的解说:云京傅氏经济止步不前,早年商界龙头的地位如今已经是危在旦夕……
如今的傅氏就如同一块肥肉,遭受四面八方的啃食,早已经残破不堪。
傅景澜闭了闭眼,他哥哥给他撂了一手烂摊子。
……
三月九号上午,温泽木正在公司开会,手不离烟,半眯着眼,一口一口的吸。
耳边,公司高层正井井有条谈论本次计划:“从1994年Internet引入中国,Internet就开始蓬勃发展,现今,互联网对我们的生活发展息息相关,如果我公司已经垄断了地产行业3/4资源,其余行业也垄断大半,独独互联网还处于停滞状态。”
“所以,如果公司还要向前打夸一步的话,很有必要进军互联网。”
“据我所知,在所有行业中,互联网赔率占首位,纵使发展前景不错,但现在的lnternet已经十分成熟,如果想要从这么多家企业脱颖而出,很难。”徐泽插了话,一边提心吊胆地看着自家老板,手里的那支烟早已经燃尽,他却恍若不知,烟灰抖了在裤腿,明显在想事,哪有把公司本次规划记挂心上?
会议结束后,温泽木起身先行离去,整个会议室充斥一股压抑,全都源于那位方才离去的男子。
有人等他走开后,忍不住问徐泽:“老板这是怎么了?”
徐泽摇头,紧跟其后。
他哪知道是为什么?老板素来阴晴不定,自从去了香山回来更是不对劲,至于为什么会这样,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样想着,电话已经来电,显示人:未婚妻。
徐泽接着电话一路走进办公室,两个人对本次婚礼用心筹备,对面女子声音平淡毫无起伏:“年后就是元旦节,我们把婚期定在那天吧。”
“好……”徐泽应了,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一场婚姻从开头到结尾都由妻子亲手操办,两个人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感情,但在一起,似乎都是迫不得已。
挂掉电话的时候,站在窗台的西装男人转了身,问他:“多久结婚?”
徐泽回应:“四月一日,还有一个多月,不急。”
温泽木吸了口烟,烟圈在脸庞缭绕,遮挡了神色,声音呢喃:“结了婚,有了依靠,也是好的。”
“是,我下去工作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眼温泽木,“老板,找个时间,您也去相亲吧。”
“嗯。”
徐泽不再说什么,单独退下,他知道,温泽木应下那声,不过是说辞罢了,至于私下是否会去相亲,也许会,也许永远不会。
温泽木最近心情不好,是有原因的。
几日后,傅家夫妇的忌日即将到来,哪怕不是单因为某个人,光凭着两家相交多年,这忌日,他是务必要去的。
去与不去,尽的只是一份诚意,温泽木之所以这么反常,还是因为从未放弃寻找傅景澜,可他失踪六年,杳无音信。
温泽木从不曾放弃阿澜,怕只怕,阿澜早已忘了他。
……
眨眼间,到了傅家夫妻的忌日。
傅家身为商界贵族豪门,哪怕如今的影响力渐渐弱了下来,但在商界中仍然有着举重轻足的地位。
傅家大宅内,佣人帮傅景澜穿上西装,系上领带后退了出去。
傅景澜看着落地镜中的男人,西装皮履,身形修长而挺拔,镜中的男人容貌上乘,肤色接近一种透明的白,眼睛是上挑的丹凤眼,目光所及,皆是阴鸷之色。
他的长相并不亲和。
门口,傅于琛推门而入,见到他的模样,不由得愣了愣,随后走到他身边,轻笑道:“很适合你。”
傅景澜却笑不出来。
他问他:“哥,你的帖子给了哪些人?”
“能邀请的都邀请了,父母的忌日是其一,但是在别人看来,这样的场合能拉拢一些人才是大事,聪明人不会不来的,你问这个——是担心什么?”傅于琛心生诧异,他在商场上虽然不精,可别的地方却看得透彻。
果然。
傅景澜不动声色,只同他说“没什么”,然后看了眼窗外,已经是宾客如云,“我们该出去了。”
可身为傅景澜的哥哥,他对这个弟弟怎么可能不了解呢,傅于琛跟在他身后刚走了几步,意识到什么,霎那间脚步僵住。
他怎么就忘了……温泽木!
傅家大宅之内,硕大耀眼的水晶灯照亮整座大厅,大厅内放着交际音乐华尔兹,年轻男女成双成对在中央舞动身姿,衣着得当的侍者端着香槟红酒在人群之中穿行,事业有成的男人挽着自己的舞伴小声交谈,场面上的所有人,都戴上了微笑的面具。
傅景澜站在二楼过道,面无表情看着楼下,有些失神。
六年前,一桩丑事公之于众,傅氏形象受到影响,股份不断下跌,而他因为私事迫不得已停职,一时之间,成了别人眼中的过街老鼠,那时,身为主人公的另一人依旧身处高楼俯视众人,那么耀眼,那么刺目。
他落荒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