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宫诗婵

7、集会

　　溯源城内自三年前那夜发生两起案件之后，一直是安宁且与世无争的，直到芬芳的失踪。
　　影组织内的聚会是一年一度的犒赏大会，主要表彰一年内在组织内功绩傲然之人，这一点有点像普通公司的年会，被表彰的人除了能够提升组织内的地位之外，还会根据业绩得到一定的金钱奖赏，或心仪的姑娘。

　　听说这些姑娘是仰慕影组织的惩恶扬善之名主动参加聚会，只为目睹心目中的英雄一面，至于后续，若是双方有意，促成一段良缘也未可知。
　　宫灵猜测，芬芳多半也是因此失踪的。

　　是夜。
　　小城的一天结束，街头巷陌的小店纷纷做收尾工作，一栋栋门房逐渐陷入黑暗，只留下古巷中昏黄的几盏孤灯。
　　溯源城内的居民向来喜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保持着乡下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夜里总是清幽而宁静的。

　　宫灵难得换下一身黑衣，穿上如往常姑娘家一般的休闲装扮，手腕上系着一条粉色的丝带，闲庭阔步地走在巷子中，宛如刚下班回家的姑娘。
　　据说，粉色丝带是讯号，象征着影组织的粉丝，被看中者，就有机会被带到集会现场。

　　宫灵沿着河边穿越小巷，漫步在街头，偶尔神色雀跃，如同春心荡漾的少女。
　　约莫过了十分钟，身后开始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她加快脚步，身后的脚步同样急切了些，她放缓，后面的脚步声同样放慢。
　　那人跟着她拐进一条昏暗的小巷。

　　宫灵转过身，是两个全身都是黑色衣服的人，他们都带着口罩，仅能看清半张脸。
　　“你们是谁？”宫灵假装怯懦地问。
　　“你是影组织的粉丝？”
　　“是。”宫灵脸上流露出羞怯。

　　“我们可以带你参加组织的集会，前提是你足够配合。”
　　“你们是影组织的人？我该如何相信？”
　　两个人亮出手臂上的纹身，是一个闪电的图案，的确是影组织的标志。
　　“我该怎么配合？”

　　那两个人对她招手，宫灵靠近，对面倏地拿出一个喷雾喷出来，她只觉得吸入了香甜的味道，顺势晕了过去。

　　再醒来，是在一顶巨大的帐篷里。
　　帐篷大约有五六十平，地面是潮湿的草地，宫灵醒来时正躺在地面上，与她处于同样境地的还有二十几个姑娘。这些姑娘看起来年龄均在二十岁左右，且长相不俗，有的已经醒了，脸上还隐隐有些兴奋。

　　芬芳正靠坐在距离她不远处的墙角，还穿着那身睡衣。
　　宫灵站起来，活动在发麻的身子，朝芬芳走过去。
　　“你是……”芬芳疑惑地看着她。
　　“隔壁侦探社的宫灵。”
　　“难怪有点眼熟，你怎么也来了？”
　　“听说影组织的人都是无名英雄，好奇。”

　　芬芳如同找到了组织，立即拉住她的手侃侃而谈，“你也这么觉得是吧？我从小就向往这种背地里惩恶扬善的大英雄，简直是我的偶像，今天总算是要见到他们真面目了。”
　　宫灵扫了一眼她的睡衣，“你见偶像就穿这个？”

　　芬芳尴尬地捏了捏衣角，“这不是出来的匆忙，没来得及换。”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妈妈找到侦探社，说你失踪了。”
　　“哎？我忘了给她发消息了。前天晚上准备睡觉时听见有人敲窗户就出去看看，那人说是影组织的，我就直接和他走了。这里不让带手机，我以为去去就回的，没想太多。”
　　年轻的少女啊，太缺乏戒心，宫灵心想。

　　“影组织怎么知道你是他们的粉丝？”
　　“我的粉丝带都挂窗口半年了，就算是抽奖也该抽到我了。”
　　宫灵满脸黑线，影组织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群人，会让少女为之如此疯狂，她越发好奇了。

　　外面依稀能听到说话声，宫灵捡起一根树枝折断猛地插向帐篷，沿着帐篷布狠狠地划下去，防水的尼龙材质生生地被她划出一大道口子，入眼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天蒙蒙亮，正是黎明时分。这里应该是凤尾山深处的一处平地，环境深幽，罕有人至，适合隐匿踪迹。

　　帐篷灵落地散在四周，有大有小，有简陋有豪华，俨然一个大型夏令营。正值清晨，帐内的人多半还没醒，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忙活着支大锅，应该是在准备做早饭。

　　半个小时之后，外面开始热闹起来。
　　姑娘们所在的帐篷门忽然被掀开，两个黑衣的人拎着两只水桶进来。
　　“排队过来打饭，大会中午开始，一会儿会有人过来帮你们梳妆打扮。”

　　每个人分发一个吃面的大瓷碗，盛上满满的大米粥做早餐。
　　听说能见到自己的偶像也都没在意，又饿了一晚上，姑娘们开始狼吞虎咽。
　　饭后，进来一个哥特式打扮的女孩，她的目光在帐篷内姑娘的脸上来回扫视，“想换装的跟我出来。”
　　女孩面容冷漠，说完之后，人就离开了。

　　姑娘们听说可以外出了，争先恐后地钻出帐篷，宫灵走在最后面。
　　眼前是一片青绿色的草地，四周是绵延起伏的山脉，帐篷不远处还有一条山泉，山间云雾涌动，女孩走在前面，姑娘们在后面跟着。

　　大家被带到一处帐篷，里面是一个个隔间，犹如一个临时澡堂。
　　“十分钟的时间，大家自己洗干净。”
　　疲惫一晚上，有热水澡可以洗，姑娘们纷纷走进隔间。
　　宫灵也简单冲了一下，整个人瞬间清爽了许多。

　　每个女孩分发到一套纯色的纱裙，五颜六色的都有，裙子上贴着编号，换好衣服的姑娘站在一块能凑成好几道彩虹。身侧人议论纷纷：
　　“这好像古代选秀啊。”
　　“是啊，就不知道能被谁看上。”
　　“希望是一个帅哥，没准能发展出一段桃花。”

　　简单化过妆之后，女孩们被哥特女孩带到外面。
　　原本的草地上用桌子围了一个圆形的大圈，圈的直径二十米有余，桌子上摆满了瓜果蔬菜，而桌子后面此时坐有上百个人，皆是一身黑衣。

　　“哇，这就是影组织的人？”
　　“好酷哦。”
　　数十双眼睛闻声看了过来，还有人饶有兴趣地在她们身上打量。

　　宫灵走在最后，离圈子最远。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她回头，一个红裙女孩正朝队伍走过来，在队尾站定，瞧见宫灵打探的目光，女孩眼角轻佻，嘴上挂了个嘲讽似的笑。
　　宫灵面无表情地将目光收回，这个女孩和她们不一样。

　　“听说你们都是影组织的粉丝，谁有什么才艺尽量表现出来，这是你们的机会，如果被你们的偶像看中，就可以与偶像一起约会。”
　　女人说完，所有的女孩涌入到圈子里。

　　有人吹起了口哨，间或夹杂着交谈与议论的声音。
　　“什么情况？”
　　“粉丝见面会，一年一次。”
　　“啊这……不好吧，被她们看到我们的真面目说出去怎么办？”
　　“放心吧，组织有规定，出了这个地方要签保密协议的，一旦有人泄漏，会有祸事降临。”
　　……

　　经过哥特女孩身侧的时候，她嘀咕道：“你来凑什么热闹。”
　　“用不着你管。”红裙女孩语气很不耐烦，看得出两个人不大对付。

　　宫灵不经意侧过头，瞧见女孩神色倔犟。
　　“呦，这不是乐兮么？”桌子后一黄发男孩嬉笑道。
　　“给我闭嘴，信不信我回头挖了你那只猴子的猴脑？”红衣女孩不满地瞥了那人一眼。

　　黄发男孩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活泼好动，不服地顶撞：“就因为你这泼辣劲，祈年才看不上你。”
　　只听砰的一声，黄发男孩连同桌子一同被踹翻在草地上。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别破坏大家的兴致。”一旁戴眼镜男还将黄发男孩扶起来。

　　宫灵目光四下扫过，这些人年纪都不算大，在20到40岁之间，男女皆有，体型不一，其中还不乏一些带有书卷气息的秀气之人，也有的看起来像普通大学生，放在普通群众中不会多看一眼，很难想象他们会是“影”的一部分。

　　“祁年怎么还不来？”有人嘟囔道。
　　“领导都喜欢这样，趁这个机会好好看看。”
　　红衣女孩朝那桌看了一眼，二人瞬间闭嘴。
　　这姑娘不简单，宫灵心想。

　　“咳——有没有想表现才艺的，抓住机会，说不准有意外收获。”哥特女孩提醒道。
　　圈内人跃跃欲试，身侧的红衣女孩却不急，就静静地站在那，而其他人好像也都认识她，对她的举动见怪不怪。

　　“我，我要表演才艺。”一个洪亮的嗓音格外引人注目，圈子外的男人和其他的女孩都朝那人看去。
　　那姑娘个子不高，二十出头，身穿黄色短裙，一只手举过头顶，像是小学生要回答老师问题，她的眼神纯净，无所畏惧。

　　“你要表演什么？”有人起哄道。
　　“你们想看什么？”女孩饶有兴趣问道。
　　“有点意思。”
　　“唱歌。”
　　“跳舞。”
　　……

　　人群议论纷纷，现场气氛似乎被女孩点燃。
　　“Music！”女孩儿打了个响指，俨然自己是这场聚会的主人。
　　“放音乐。”不知谁喊了一声，随后，耳熟能详的流行音乐响彻山谷，女孩伴随着音乐节奏起舞，俨然把这里当成了舞台。

　　这些人似乎对搞这么大的动静没有丝毫的担忧，考虑到这地是深山，原本溯源小城就远离尘嚣，这一切也就无可厚非了。
　　真会玩啊。
　　宫灵内心感叹。

　　一舞终了，音乐声停。人群中响起掌声和口哨声，有人吼道：“再来一个。”
　　这时，不晓得谁道了句：“祁年来了。”
　　人群中瞬间恢复安宁，所有人都朝同一个方向看过去。
　　身旁的女孩唇角微勾，眼中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