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不落言一

6、第 6 章

　　美国。
　　叶祺盯着一大堆的信件，深叹了一口气。
　　弈在三个星期前出车祸死了，母亲因承受不了如此大的打击，终日以泪洗面。父亲见母亲始终无法淡忘丧子之痛，提出搬回中国住一段时间。
　　那个地方有母亲的许多好友和亲人，希望他们的拜访和环境的变化能够使母亲渐渐恢复正常的生活。
　　叶祺还知道，那里有一个哥哥魂牵梦绕的女孩。
　　十年了。
　　从哥哥从中国搬到美国和他们一起住一直到现在，已经十年了。在这期间，哥哥和那个女孩从来没有间断过通信。面前的这一大堆信，尽管是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但收件人和寄件人却如同太阳的东升西落般，没有变过。
　　两个星期前火葬的时候，按照中国的习俗，是要将随身的物品一同烧毁的。但叶祺藏下了这堆信。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相信哥哥不会怪他。
　　一直以来，哥哥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那个女孩。他时常说，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回去接她，跟她一起去法国，去那个美丽的国家，住在小山村里，过着平静自在的生活。他一定要洗掉她所有的伤和痛，让忘掉悲伤的过去。
　　叶祺想，自己大概是好奇吧。究竟是怎样的女孩，让哥哥面对众多追捧他的女生毫无反应，其中不乏美丽善良的女子。可是哥哥，每次总是温和而坚决地说，我有很爱很爱的人了。抱歉。
　　哥哥一直对自己很好。小的时候，自己的瘦小总是惹来同伴的嘲笑。他们总是对小叶祺不断地挑衅，只等着他能够在气愤之极的时候伸出拳头，好让他们可以理直气壮地打这个看起来就像焉萝卜的中国小男孩。而哥哥总是能在最及时的时候出现，把那些可恶的男生全都打倒在地，并警告他们不要再欺负小叶祺。
　　虽然每次回到家，告状的人总是已经来过，而哥哥也免不了一顿责打，可是哥哥却一起也没落下保护自己。
　　是哥哥教会了自己坚强，教会了自己珍惜，教会了自己太多太多本领。哥哥的遗憾，哥哥没能完成的事情，自己一定要帮他完成。至少至少，要好好保护好那个女孩，直到她的幸福把她领走。

　　想念别墅里。
　　金一衣突然打了个喷嚏。她奇怪地看了看门窗。都关好了呀。
　　已经一个月了。弈都没有给自己回信。从来没有间隔过这么久。一种不好预感在一衣的心里产生。她用力摇摇头。
　　不会的，不过是邮差在半路上耽搁了而已。这种事情经常发生的，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心里的不安却迟迟无法退去。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弈，你答应带我走的。不可以有事。
　　房门那边传来细微的声音。一衣立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门把以几乎静止的速度被旋开，推开了。
　　一个人很轻地走近一衣。那淡淡薄荷混合烟草的味道，很熟悉。一衣知道，是金成遥。
　　他安静地坐在床边。就只是坐着。
　　一衣闭着眼睛，感觉着他的存在。
　　她忽然有好大的冲动，好大好大的冲动。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样的画面。可是那对她来说实在太诱惑。就像孩子面对着香浓的巧克力蛋糕般无法抵挡。
　　她睁开了眼睛。
　　“爸爸，你可以为我念一段童话吗？“一衣颤抖地说。
　　“当然可以。”仿佛就是为了等这一刻。金成遥在衣柜的最下面，抽出了一本童话书。
　　“从前，有一个王子…”金成遥的声音很好听，是爸爸的声音，是爸爸哄女儿睡觉的声音。
　　一衣听着，心里有着一股暗流涌荡。这是她渴望了十几年的场面。这样的场面，一点也没辜负一衣的十几年的渴望。之前担心弈的慌乱此刻都被抹去，一种暖暖的东西在灌注着她的心。她的眼角不着痕迹地流下了一行泪。
　　她不知道金成遥有没有把那个故事读完。因为她睡着了。睡得很安稳。
　　课室。
　　刚打过上课铃，老师领着一个男生进了课室。男生没有穿校服，看起来像是转学生的样子。男生干干净净的，一进课室就四处打量着什么。
　　这时一衣跟希吟正在玩希吟刚买的PSP里的太鼓达人，玩得是热火朝天，丝毫没有注意到来了新同学。这个游戏真是太可爱了，而且有可爱的音乐作背景，让一衣爱不释手。
　　“咳咳，同学们，上课了。”老师明显看到了一衣和希吟的小动作，有点尴尬地说。
　　一衣和希吟到底不是乖张的孩子，看到老师的包容和提醒，很自觉地收起了游戏。一衣有点遗憾地看了看希吟，希吟也无奈地回应了她一眼。
　　这一切也都逃不过男生的眼睛。
　　真的是这个女生么。一点也不像是从小被虐大的样子呀。看她玩不成游戏而遗憾的样子，很是可爱呢。
　　一衣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讲台。
　　兄弟俩其实很像。
　　一衣强忍住心里的不平衡和身子的颤抖。
　　他们只是像而已。他不是弈，他一定不是。
　　慌乱中，她打翻了桌上的书。
　　砰。书落在地上发出很响的声音。
　　叶祺看到她弯下腰伸出去捡书的手在颤抖。她的脸因为突如其来的以外变得绯红。她不断地咬自己的嘴唇，控制着自己不要往讲台上看。他甚至看到她的眼睛里闪现的泪光。他看到了她全部的不知所措。
　　他忽然懂了，哥哥为什么这样着迷。
　　他也看到，当老师介绍他的名字为“凌祺”的时候女孩眼神中光彩在瞬间暗淡下去。就在那个瞬间，如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般，女孩平静地看着老师，听着老师对他的介绍。
　　也就在这短短的瞬间，叶祺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是弈跟他提起一衣的片段。收起一衣的时候，弈的眼里总有无法掩盖的心疼。
　　那时一衣只有五岁，弈也只有七岁。
　　在公园的门口，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摆弄着棉花糖的机器。弈站在老头的面前等待棉花糖做好。在不经意间他扫到角落的一个小女孩。小女孩一直看着那个正在做的棉花糖，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渴望。
　　家庭状况不错的叶弈，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渴望，更何况是一个一块钱就可以买到的棉花糖。他有点可怜那个小女孩起来。
　　拿到棉花糖以后，他径直走向了那个女孩。
　　“给你吧。”他笑得很灿烂。小一衣仿佛看到阳光驱散阴霾，暖暖的。
　　一衣摇了摇头。“不可以，成晓怡会打我的。”
　　成晓怡，应该是她的家长吧。叶弈想。
　　“没关系，我帮你挡着，她不会放发现的。”
　　只犹豫了片刻，一衣就点了头。她实在太想要了。蹲在这里看，已经好几天了。没多看一秒，想要的情绪就更浓一分。
　　一衣迫不及待地接过棉花糖，甚至忘记了道谢。也忘记了，她蹲在这里，是要等买菜回家的成晓怡。
　　不过咬下了两三口，面前忽然有大片的阴影挡住了阳光。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害怕地抬头。
　　成晓怡的脸被放大了无数倍，塞满了整个视角。
　　心底的恐惧让她想逃。可是躲在墙角的她被成晓怡挡住了全部去路。
　　啪。小小的脸上，甚至无法完整地呈现出一个巴掌印。
　　死不要脸的。王八蛋。小妖精。混球。催命鬼。倒霉玩意。
　　成晓怡不断地咒骂着，不断地用串棉花糖用的竹签抽打着努力闪躲的一衣。
　　弈在一旁看呆了。他害怕极了。他低着头站着，小心地瞄着成晓怡。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在等待大人的惩罚。
　　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挡在了一衣面前。
　　成晓怡并没有丧失理智。打坏了别人家的小孩是要赔钱的。
　　“小朋友，乖，她不听话该打。你听阿姨话，站一边去啊。”一衣从来没有见过成晓怡这样好声好气地说话。
　　弈自然没有离开。他抬头看着成晓怡，稚气未脱了脸上写满了坚定：“我不准你打她。”

作者有话说

　　呼...及时送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