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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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冈的小阁楼。
亚茹坐在靠窗角的椅子上，左手抱着当年给丹丹做的兰花婴儿枕，面对着对面一桌熟悉的家常小菜和一瓶香槟、两个酒杯，一时陷入怔忡。
上一次两人处于这样的场合，还是多年前的一个春节，得知了罗冈弄丢丹丹，还是想尽可能给平反的他一点欢迎和温暖，然而，积蓄在心中的火药顺着引子爆了炸，不欢而散，便开始了维持近十年的僵局和冷战。
他们似乎一直是最近最远的距离。
一旁的罗冈正了正西服外套的下摆，故作轻松地坐在了她的对面：“亚茹，倒酒啊。”多年来，他参与的酒场不多，但有个习惯大家都很清楚，就是喝酒必须自己给自己倒，不轻易由他人倒酒，除非那位是亚茹。
“好。”亚茹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还是那么优雅地起身，保持面色平静，走到饭桌前，拧开那瓶香槟，前面是两个透明的高脚杯。和过去一样，她习惯性地先给右边杯子倒了一杯，然后是左边，随即轻轻坐在对面。
罗冈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她，那其中是眷恋？不舍？愧疚？欣慰？祝福？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似乎是很温馨的一场酒局，个中原因他们却都无比清楚。是开始，也是结束。
“要把丹丹留给罗冈和慧芳，慧芳离不开她……”亚茹心里想着。
“看亚茹的样子，定是知道小芳就是我们的女儿丹丹，细想想这么多年都是为了这个孩子，她就是亚茹的命。必须得把小芳留给亚茹，慧芳的大恩大德，就让我来替我们一家偿还……”罗冈心里也暗暗想着。
“你盯着我干什么？”被罗冈的眼睛盯得有些发毛，亚茹不自然地开始分筷，难得她在罗冈面前恢复了温柔从容，而不再拒之门外或者满腹冰霜。
“你还是……那么的漂亮。”罗冈稍作犹豫，说出了这句心中感叹。其实从二十年前他第一次在一次学术讲演会上遇到亚茹，便是这般看法。罗冈是学中文的，学富五车、满腹经纶，自是知道什么叫做“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喝吧。”简短的回复打破了罗冈的回忆与想往。
两个人分别举起了酒杯……
“怎么，喝不惯了？”看着对方迟疑的样子，罗冈抬头问道。
“我好像觉得这是十几年前。”亚茹似乎也回到了回忆中。
“来，为了你找到了丹丹……”罗冈看着对方越来越伤感，再次打破僵局。
“不，为了你和慧芳的幸福。”亚茹抬起眼来。
“我……”听到这里，本来沉浸在寻得失散多年女儿幸福中的罗冈神色黯淡下来。他们彼此心照不宣，他和慧芳……那不是爱，只是为了赎罪，又何谈幸福？何况这种做法必然深深伤害到他与亚茹这多年不变的情义，尽管历经种种，哪怕从一个眼神，他们都能感觉到双方对这永恒不变感情的真挚……可如果不这么做，他无法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亚茹，我这样做对不起你……可只有这样，你才能和……”
“不，你不要再说了，还是为了我们能够忘掉过去一切的不愉快，干杯吧。我希望你能把这酒这音乐还有那个时代，忘得干干净净。“说着，不理会对面坐着那人紧锁的眉头，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甚至因为喝的有点急，微微呛到。
“亚茹，你别提那些了，你知道我忘不了。我对你的感情，一直都是……”
看着对方低头的样子，他又不忍心说太多，只能继续“只是你倒不要忘记，让丹丹常常来看看她的爸爸，和养育她的那位妈妈。”
听到“养育”这两个字，亚茹的心再次揪了起来，她何尝不想养育？回忆起襁褓中的小丹丹，回忆起这些年因为失了孩子，她封闭自己、甚至出现过一些极端心理……要怪罗冈吗，是他弄丢了丹丹，可他也是为了保全自己，或者是因为那个时代……
时过境迁，她无暇顾及。
“不，我已经想好了，丹丹你们领回去，慧芳离不开她。”她说得很果断。
“亚茹！……”罗冈有些诧异，可能他从来都无法站到一个母亲角度去全面考虑问题，十五年前是这样，如今亦然。
他选择照顾残疾的慧芳下半辈子，主要是为了让亚茹与女儿团聚，这样也算一种赎罪，可亚茹竟然在自己之前就选择了放弃孩子。这样，她将一无所有了！
“我想照顾慧芳，就是为了让你能……”罗冈幽幽道。
“不，你不用说了。”亚茹不想继续听下去，而是拿起了罗冈旁边那杯未动的酒，她心里自然也苦的很！可是她别无选择，这样对大家都是最好。
十几年来，因为那个孩子对自己一些极端的行为不喜，她也是一直排斥着这个孩子，到头来，她竟然一直将自己的亲生女儿拒之门外！
可能这是她应有的惩罚吧。能够为女儿治好双腿，她才稍有欣慰。
“不，你不能再喝了！”罗冈望着她决绝的样子，一阵心疼，抬手拦住，握住了她的手。
他们似乎很久没有过这样的肢体接触。
一股手心的温度默默传递着。
他们四目相对，再也难以隐藏那压抑已久的深情。
“你让我喝吧，这样我才好受一些。”亚茹用眼神诉说着。
“不，看着你痛苦，我比你更痛苦，我不能再让你……”罗冈眼见拗不过，干脆双手阻拦。
僵持之中，一直响着的收音机里的音乐一路流转到《梁祝》的高潮，罗冈再也难以隐藏内心情感紧紧握住了亚茹的手，好似这辈子不想再松开。画面也再次定格到了那台收音机和贝多芬的雕像……一瞬间，他们似乎都回到了十几年前的岁月……
可惜，命运从不多给人抉择。可能，他们再也无法从前，这可能，就是最大的无奈与遗憾吧！
亚茹一时情难自禁，她崩的太久了，如今孩子找到却也要永远失去，她放下酒杯，扭过身去，留给罗冈一个背影，掩面而泣。
两个满含热泪的人却再也无法呼唤一个拥抱。
“咯吱！”门一下子被推开了。那个被他们无比牵挂的十五岁女孩探进头来。
“小芳？”
“丹丹？”
“妈妈，妈妈！”女孩似乎在外面站了一会才进来，望着前面那泪眼婆娑却依然无比优雅的女人，终于喊出了这句让自己也让在场的两位都无比窝心的话语，随即像一只离巢已久的鸟儿，终于扑向了那一直向她张开的温暖的怀抱。
那是母亲的怀抱，十五年前，呱呱而泣的她曾无比熟悉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