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不成性》elyah

37、37

　　莱斯特的计划从意大利之行开始。那不勒斯的那次摩托艇事故并非偶然的意外，而是为了将一只纳米机器虫植入徐正雨的脑中。这种纳米机器虫很小，可以通过针管注入或是远程射入。它通过超声波干扰脑电波来控制人的思维从而操纵人的行动。一只纳米机器虫只能负载单一的程序，通过远程遥控启动程序执行命令，被植入者将会在无意识状态下根据机器虫的程序来行动。二战时，德国人曾经研究过脑波干扰这项技术，大战结束后美国政府将这项技术进行了进一步的研发，制造出了第一批纳米机器虫，用在自己的间谍或是敌方间谍的身上。机器虫除了那唯一的一条程序外，还有一个自爆系统，通过单一配套的遥控器来控制。中情局有时直接用这种机器虫当作人脑炸弹植入敌人脑中，程序设定为自爆时间，那么不需要遥控器，在预设某一时刻机器虫就会自爆使被植入者进入脑死状态。
　　但是这项技术有一个缺陷，就是不够稳定。人脑是个极其复杂的东西，不同脑电波和颅压会对植入的机器虫产生不同的反应。颅压高时可能会引发机器虫的电磁共鸣，使机器虫发出或细微或强烈的电波干扰。官方使用机器虫的案例极少，因为除了开颅手术外，他们还没有找到更好的销毁机器虫的方法。Frederick•Cyril只是看中了这种机器虫的自爆功能，这种小东西能在不破坏躯体的情况下瞬间将人杀死。他并不清楚如何移除或销毁机器虫，因为他从不打算让被植入者活下来。他唯一得到的信息就是用开颅手术可以取出来，但他并不知道，这种手术的成功率不到三成。
　　莱斯特看着手中完整具体的资料，陷入近乎绝望的压抑中。他从薛功灿身边带走了那个完好无损的徐正雨，难道要还给对方一个躯壳吗？或许不取出来也不引爆，就让那个机器虫一直这么躺在徐正雨脑子里？显然不行了。徐正雨的反应一次比一次强烈，白痴也看得出来最后会如何。
　　莱斯特看着躺在床上好不容易睡着的徐正雨，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脑子里浮现出不久前触目惊醒的那一幕，莱斯特有些害怕地盯着那个一动不动静静躺着的人，苍白而无力。莱斯特此刻才发现，原来徐正雨这么瘦，甚至有种纤细的错觉。他吻着徐正雨修长冰凉的手指，小心翼翼又小心翼翼。
　　一定有办法挽回的！
　　莱斯特打了个电话给薛功灿，既然游戏结束了，那么是时候把一切都说清楚了。
　　“我很忙，没空。”电话那头冷冰冰的回绝着。
　　莱斯特笑了起来。现在算是什么情况？薛功灿抛弃了徐正雨，而自己却要把徐正雨硬塞回他怀里？莱斯特的心里只有一个感觉：好苦啊……
　　“那你忙吧，等你忙完了就等着参加正雨的葬礼吧。”莱斯特平静地陈述。
　　“你什么意思？”对方的语气有些不耐。
　　“他的情况不太妙，你要是对他还有一点点感情的话，就过来。我有话要说，你现在不听，在葬礼上听也是一样的。”莱斯特不动声色地夸大威胁着。对方沉默片刻，挂了电话。
　　薛功灿到的时候，徐正雨已经醒了。他十分复杂地看着静坐在沙发上的徐正雨，那不是他所认识的妖精。他的妖精总是扬起那张风情无限的精致脸蛋用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笑眯眯地看着你，说着火辣大胆的情话，瞬间就能俘获对方的心。然而此刻，坐在沙发上的人微微低着头看着窗外，没有表情，曾经盈盈的迷眸现在却如一潭死水，空洞而漫无目的地看着远处。白色的衬衫松垮地套在他修长单薄的身上，使他显得越发的苍白消沉，仿佛碰一下就会随风飘散。
　　薛功灿不再看他，转身对莱斯特道：“说吧，说完我还要回公司开会。”
　　莱斯特用他特有的低缓淳厚的嗓音叙述着，从意大利，到昨天罗宾律的记者会。薛功灿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坐在对面的徐正雨，而被注目者依旧看着窗外，背光的侧脸隐藏在模糊的阴影中，显得灰暗而毫无生气。
　　当莱斯特说完三天之约后，房里原本沉默压抑的气氛没有任何预兆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声轻快的口哨声代替了冗长的叙述，莱斯特回头看着那个声音来源的表情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Game……over……！”徐正雨翘起嘴角，第一次将整张脸暴露在光线下，这张生动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被爱人抛弃绝望落魄，飞扬的笑容，迷魅的眼神，成精的祸害，得道的妖孽。莱斯特人生中头一回露出了近似于痴呆的表情，当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但却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房里的另两个人眼中。
　　薛功灿伸展着因长时间静坐的姿势而有些僵硬的四肢，懒懒地靠进了舒适的沙发里，“终于结束了，累死人了……”
　　徐正雨看着薛功灿瘫软下来的表情和动作，有些不满地抓了个抱枕抱在怀里，“我比你累多了！你还有时间‘中场休息’，我是从头演到尾，不带喘气的。而且你演技太烂了！你看看我，刚才整整三个多小时我都完美地诠释了一个被遗弃的男人绝望无助而又不会显得故作脆弱却令人无限怜惜的状态，快过来给我按摩脖子！！！”
　　还没等徐正雨嚷嚷完，薛功灿便大步走到徐正雨身边，将他靠在自己怀里，双手力度恰好地揉按着徐正雨的肩颈部位。“喏，你要我给你带的巧克力。”掏出一大块巧克力递给此刻十分享受的某人，后者两眼放光地接过巧克力撕烂包装猛啃起来。
　　“我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好好吃过饭了，饿死我了……”徐正雨满嘴巧克力地嘟囔着。薛功灿忍不住吻了吻那撅起的小嘴。
　　“你们……”莱斯特有些费力地发出声音，可惜没人理他。
　　“我觉得我的演技已经炉火纯青啦，那句‘滚！’饱含了对爱人背叛自己痛苦挣扎却不得不狠心抛弃的悲哀与惨痛，而在秘书面前撕扯头发的即兴表演更是将那种痛推向了极致啊！”薛功灿分析着自己昨天的演技，口气中洋溢着兴奋与自信。
　　“你们够了没？”莱斯特提高了些嗓门，不过依旧没有引起那边正在激烈争论的两人的注意。
　　“得了得了，就你那点小伎俩～你之前在会场的那段表情太僵硬了，完全没有演技可言！要不是有我的表演填补，那场戏肯定砸掉！”
　　“哼……简直是无稽之谈！那场戏我后来问过爷爷，他说我演得很到位，冰冷的眼神，嘲讽的语气，夹杂着犀利的尖刻，看得他都快想冲上来揍我了。”
　　“老爷子那是为了鼓励你才那么说的，况且你是他孙子，他当然包庇你啦……”徐正雨的口气酸溜溜的。薛功灿笑着将扔在一边的外套给徐正雨穿上，“怎么会呢～说到包庇，谁能超过你妈呀……”
　　“总之我演得比你好！看莱斯特的反应就知道了～”
　　薛功灿终于败下阵来，举手投降，承认徐正雨的演技超过他一点点，当然，也就那么一点点！
　　“你们达成一致了？那么有空跟我解释解释了吗？”莱斯特早就放弃了打断两人的争论，在一旁喝着酒冷静自己的头脑，等他们两争完，事情也基本在脑子里理清楚了。
　　腻歪在一起的两人齐齐看向莱斯特，脸上很有默契地写着：我们有空了。
　　莱斯特叹了口气放下酒杯，“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的？”
　　“在知道你的计划后。”
　　“你们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计划的？”
　　“在发现正雨脑袋里的那个东西后。”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那东西的？”
　　“上次正雨大病一个月的时候。确切地说，他只病了两三天，他的身体可是出了名的血牛，比我还强悍。他早就发现他的头疼得不对劲了，所以剩下的时间他和他们家的私人医生楚寒想办法把脑袋里那东西弄出来了。那虫子长得真够微小的，放在显微镜下也就那么点大，不过它的功能还是挺强大的。你设定的程序还是能够接收到的。”
　　莱斯特有些吃惊地停顿了下，徐正雨不无得意地说道，“怎么样？我们动作很快吧？比你慢了这么多时间还是赢了～灿灿啊，我好厉害啊～”
　　“乖了～是我们好厉害！”
　　沉默片刻，“好吧，动作是很快。”莱斯特转头继续对薛功灿问道：“那你们在探测到那机器虫程序启动后故意让徐正雨去偷薛氏的商业机密的？”监视录像不会是假的。
　　“嗯……纠正一下，这不叫‘偷’，只能说是‘拿’。我和他都结婚了，我的就是他的，他如果想要的话，整个薛氏交给他都没问题。不过既然你要看，我们就特地让监视录像拍到了。因为要演出被操控的感觉，为了尽量逼真，他事先还排练了很多次，你要不要看NG花絮？我下次给你一份好了。”薛功灿微微地笑着，儒雅中透着淡淡的宠溺。
　　“切～你想累死我，自己在家吃白食啊你？没良心的……”徐正雨撒娇。
　　“我哪儿舍得啊，我的心肝～”薛功灿撒娇。
　　莱斯特鸡皮疙瘩掉一地，“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早就知道我的计划了，干嘛这么辛苦演戏？”
　　“你都开局了，我们没道理不玩儿啊～要玩就尽兴嘛，人多热闹。莱斯迪，我一直很看好你，你果然也没有让我失望，拉了连思成和珠泰荣一起玩。”徐正雨理所当然地摊手说着。
　　“莱斯特，我可被这小妖精的主意累坏了，这都得怪你。陪他演戏累死了，又要打点好公司又要疏通警察，方方面面都要安排好，完了还得陪他对戏。每次演你的时候我都被他数落没有表现出你的风度和神韵，搞得我很想揍你。不过看在他答应结婚的份上，我就继续……”薛功灿憋了很久的闷气此刻得以发泄，滔滔不绝地说着。
　　莱斯特并没有听薛功灿发牢骚，只是盯着徐正雨的眼睛，缓缓道，“请你认真回答这个问题。”
　　薛功灿停下了话头，徐正雨淡淡地望着莱斯特，神色柔和下来。
　　“我在等你的主动坦白，那样的话我们还是……恩……朋友。”徐正雨瞄了眼身边的薛功灿，及时换了个词。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说？”
　　“因为你爱我。”徐正雨的表情自信而张扬，放肆得令人想要揍他的同时又忍不住为他痴迷。
　　“你……还是那么迷人。”莱斯特此刻反而变得十分轻松，没有任何感情的束缚和欲望的操纵。他深深地望着徐正雨，而徐正雨也静静地回望着他，眼神交汇的那一刻，他们看到了彼此眼底释然的笑意。
　　“叨扰多日，该告辞了。”薛功灿冷冷地打断了两人的“眉目传情”，抱起徐正雨，一刻也不再耽搁地朝门外走去。『开什么玩笑，居然在我面前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哼……你完了徐正雨！』
　　莱斯特目送着两人离开，稍稍回想了刚才三人的对话，眼神黯淡下来。
　　徐正雨堵住了莱斯特的话，没有让他说出昨天上午在薛功灿办公室外走廊上发生的那一幕。而徐正雨来赴三天之约的头个晚上，身体的确有问题。
　　现在的状况是：莱斯特出局，还剩两人，徐正雨独自陷在未知的bug里不愿告诉另一人，薛功灿沉浸在以为的胜利中停滞了。这场游戏目前依然是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