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澄风》诸儿

1、第 1 章

　　1
　　阮软与路澄相识的那天，是在一个普通的夏日。
　　那天微风习习，坐在窗边的阮软第一次在课上走神。
　　看着窗外那颗小白杨，在阳光沐浴下，它的斑斓映在阮软那白皙的皮肤上。
　　她微眯着双眼，感受清风打在脸上带来的舒爽。
　　下一刻，班主任的轻咳拉回了她的思绪，然后阮软就看到了那个叫路澄的男孩子。
　　他站在讲台上，书包耷拉在一边肩膀上，几缕头发因着汗水而显得杂乱，颧骨有些青紫，像是打了一架，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或许是阮软盯着的目光太过犀利，路澄下意识扫视着，然后就对上了她那双微滞的眼睛。
　　他笑着，放肆不羁，在阮软以为他是在对自己笑的时候，路澄随即就移开了目光。
　　阮软的右手紧紧抓着练习册，只是她没注意，册子的一角留下了深深浅浅的指甲印。
　　在这个新一周的早上，楼外的小白杨迎风摇曳，其中一片叶子顺着那清风盘旋飞转，直到它落地的时候，阮软耳边突然响起那清朗的声音。
　　思绪回转，闭目静听，耳边尽是昨日的微风萧萧。
　　2
　　阮软每周都要去一次图书馆学习，从初一到高二，基本上是雷打不动。
　　昨日是很平凡的一天，阮软在结束一天的学习后顺手买了几本练习册，规规整整的放到小包里。
　　只是没想到在回家的路上被几个总盘旋在学校周边的小混混堵住了。
　　阮软抓紧书包的带子本想避开，但其中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很粗暴地拉了她的马尾辫，直接将她拽着抵到墙上。
　　“呦，不好意思，哥哥我下手重了点，小妹妹别介意！”那人坏笑着。
　　另外两个人叼着烟，吊儿郎当的朝阮软走过去，其中一个的耳朵上还打了一排的耳钉，恶心的搓搓手，另外两个按着阮软的胳膊使她挣脱无果。
　　带耳钉的那人摸着书包带子，随即视线一转，全身上下扫了一遍，然后他粗糙的手就在阮软的身上游走。
　　阮软浑身战栗，强忍着恶心，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现在应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有些喑哑了，眼泪不受控制，颤抖着颤抖着出声“救命，救命，救...唔唔...”
　　面前那人啐了一口，狠狠地抽向她，然后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
　　挣扎。
　　阮软满心绝望。
　　3
　　那天的彩霞有着异样的橙光，飞鸟越过，没有扰动一片云霞。她的心就好像那慢慢侵染的黑夜一般，逐渐低沉。
　　就在阮软闭眼的那一刻，一阵风带起了她并不厌恶的汗水味。
　　一个陌生的人影速度极快，他一脚踹飞了拦在阮软面前的耳钉男，随后在另外两个人扑上来的时候，身形一闪，他顺势脱下外套蒙住了一个人的头，一把将他拉到刚才自己站的位置，手肘与膝盖狠狠向其顶去。
　　后面黄毛男想扑上来，可惜慢了一步，挨上他闪电般踢出的一脚，随后高大的身躯直直飞了出去。
　　光顾着和两人打，没看到耳钉男撞了上来，他被那耳钉男随手拾的棍子打到，两人纠缠在一起，他的脸也不可幸免遭了殃。
　　他打的越来越吃力，阮软看着他浸湿的后背反应过来脱下背包砸向本想上前补刀的黄毛，随后双手颤颤巍巍在兜里摸出手机，随意点了几下放到耳边。
　　“喂，110吗？”
　　那三个小混混身形一滞，向两人吐了口水，暗骂几声便跑了。
　　阮软看到这样的场景身子一软便顺着墙面滑坐到地上，手心握着显示主页界面的手机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4
　　小巷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天色十分漆黑，周遭安静，好像只剩下他们的呼吸。
　　那个人影笼罩到她的面前，向她伸出手。
　　此时的他静静站在那里，当真是如洛神降世，升起的月亮散发余光照耀到他的身上，如太阳升朝霞，划出一道道流光。
　　“小朋友，胆儿挺大啊！”他青紫红肿的脸呶了呶看向她的手机，轻松的语气想让面前怔愣的人放松些。
　　阮软拉住他的手，温暖而安心。
　　她一把抱住他，就好像是沙漠之中寻找水源的行人，那是他们的生命之源。
　　阮软的动作很突然，让他顿在原地，看着怀中一抽一抽的小姑娘，他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最后阮软牵着他的衣角亦步亦趋的跟着，直到回了家，阮软看见他一个人乘着天上的繁星离去。
　　5
　　阮软回过神来，那张熟悉的面孔坐在她的旁边。
　　是那个叫路澄的男孩子。
　　“又见面了，小朋友！”他挑挑眉。
　　这个时候，那风追逐着轻盈的树叶，带动着他的头发，昨日没有发现他有一双好看的琥珀色的眼睛，神秘又深邃。
　　“啧啧，看呆了？”
　　反应过来的阮软红了脸，低下头去。
　　路澄瞥向另一侧书上的名字，规规整整的昭示着书的主人是个很认真的人。
　　“阮软，软乎乎的。”想捏。他盯着有些婴儿肥的阮软，不禁出神。
　　“......”
　　就这样，新同学路澄成为了阮软的同桌。
　　6
　　许是样貌与篮球的缘故，他才转来学校没几天就成了风云人物。以至于每次在他打球的时候，身边总会围着一群女生，眨着星星眼，互相窃窃私语交流着自己的小心思。
　　有天午休的时候，阮软拿着刚买的凉茶本想朝教室走去，只是路过有些喧闹的篮球场便改变了方向，奇幻的朝着那个吸引她的方向走去。
　　只见那个熟悉的人影弓着腰，手上的篮球左一下右一下的拍打着地面，他聚精会神寻找着突围的机会。
　　突然，他一个健步将球抛出，两步并跑冲过防线，下一瞬球又回到他的手上，最终一个利落的扣篮是这场比赛落下帷幕。
　　默默看完路澄的闪光时刻，阮软正准备退出人群离开球场。
　　结果场上突然起了推搡，看上去好像是那群高三的学长先起的头，毕竟看路澄那毫无波澜甚至想笑的脸时，阮软心下出了结果。
　　接着那个高三学长就验证了她的猜想。
　　他直接上手打了路澄一拳，依路澄的身手他不仅躲了过去还买一送一给对面的脸上挂了彩，然后两人就开始拳打脚踢，周边的队员亦然。
　　7
　　阮软见机跑上去言辞激烈“我刚已经通知老师了，你们要还是打下去就等着挨处分吧。”
　　那学长不屑的看了路澄一眼然后比了个国际通用手势，接着来到阮软面前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肩上“告老师嘛，谁不会呢，你说是吧，小学妹！”
　　那样的语气让她恶寒，路澄也看见了他的动作想上前，最终还是被阮软制止了。
　　几人离开后，篮球场上的人也都散的差不多了，阮软把他拉到阴凉的地方，准备着措辞。
　　“行呀，小朋友，同样的手段用两次，高明！”路澄有些欠儿的竖着大拇指。
　　“你就不怕我真的叫老师吗？”阮软有些疑惑。
　　“我像是怕老师的吗？”路澄痞里痞气，然后就拉着她讲他从小一路称霸到中学时代的辉煌事迹，言语里尽是显摆。
　　“你…真厉害！”阮软迫于路澄的小霸王威风，半天憋出来几个字。
　　在两个人聊天期间，阮软还将自己受伤的凉茶敷在路澄手上的手臂周围，以此达到镇痛的效果。
　　“你要不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
　　“嗨，这都小事。”
　　“……”
　　直到最后他都没去校医院，反而在下午上课的时候还被年级主任叫走了。
　　8
　　办公室内熙熙攘攘，看着高三的那群人鼻青脸肿，再看看高二这几个倒是面色红润没什么大事。
　　有些地中海的年级主任开口就是批评路澄他们，说什么校内打架，不遵守校规，乱了校风校纪，反正言语怎么激烈怎么来，弄得那群高二小男生都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打这个架，路澄在原地看着高三那群人和主任的嘴脸满心轻嗤不屑。
　　但人群中还是有明白人的大声反驳“主任，是他们先动的手！”
　　那主任只是怒目看着他，没有对他的想法产生松动。
　　“下来你们都给我写三千字的检讨，下周升旗的时候当众念出来，听到没。还有你们我都通知了家长，就等学校给你们的处分吧。”地中海面向他们所有人说着，但随后还是给那群高三的免了检讨，美名其曰高三时间紧，一切以学习为主。
　　呸！
　　阮软一下课就打着送作业的名义来到办公室，到门口就听见对他们的处罚，她心中愤懑，一点儿都不公平。
　　“主任，这不公平，我当时在场，是学长他们先动的手。”
　　阮软言辞坚定，路澄在旁边拉了她一下示意别管，可她挣脱了然后犀利的看着主任想要找个说法。
　　高三一个挂彩很严重的学长笑了。
　　“学妹，话可不能乱说，难不成我们身上的伤都是自己打的。”
　　阮软看着他们身上的伤再联想路澄手臂上破了皮，原来当时还打着这主意呢，她盯着那人在心里给他们打上不要脸的标签。
　　最后还是主任将他们所有人赶了出去。
　　9
　　一堆人站在走廊，一时间很是拥挤。
　　阮软在前十几年的人生中几乎是温温吞吞的性子，今天还是头一回这么强硬，而且都是因为路澄这个男生。
　　高三那位在擦肩而过的时候还听见阮软的低语“阴险。”
　　“小女友还挺护着你的，可以啊，兄弟。”
　　那人对阮软的话置之不理，只是面向路澄的时候挑衅开口。
　　“那可是，毕竟凭你这长相估计也没人看得上你。你这叫什么，青蛙在门前叫，孤寡孤寡！”
　　路澄的话一出，全场人没有不笑的，就算是高三那群也有人偷偷忍着脸都憋红了，那人带着青紫伤痕的脸有青了一个度，随后不忿的离开了。
　　一群人拥拥挤挤的全都散了，路澄和阮软还待在走廊上。
　　只听见路澄轻笑开口“小女友。小女友？”
　　“我不是，你别乱叫。”阮软一板一眼的回答。
　　“刚不是还没反对嘛！”
　　“我那是给你面子。”阮软有些气急的回答，脸颊上的肉肉鼓鼓的，让路澄有种想要捏上去的冲动，当然他也这样做了。
　　果真，软乎乎的。
　　“干什么，你，你不要动手动脚的。”阮软急忙跑开，留下路澄在原地开怀大笑。
　　就这样度过了平凡又小打小闹的一天，当然都是路澄在打闹，阮软完全是那个被动承受的一方。
　　10
　　夜幕渐渐侵染日光，路澄哼着小调朝家走去，看着屋内亮着的灯光，他脸色一沉，推开门抬脚走进去。
　　“你今天在学校打架了？”一个有些瘦弱的美妇人开口，听声音比较正常。
　　“嗯。”
　　“小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的语气轻柔又有些怀念，只是在这空荡的房子内显得有些凉飕飕的，尤其是她看路澄的眼神，时而温柔时而阴狠。
　　“您以前也没管过我，不是么。”路澄自嘲开口，随即他想回自己房间却被她拉住。
　　“你谈恋爱了？”
　　“…没有。”
　　“我听说你在学校有个玩得好的女同学，你不可以，不可以恋爱知道吗，小澄，不可以…”
　　她的情绪有些失控，言语颠倒到后面只是重复着。
　　路澄扶着她想要安抚“妈，我们该吃药了，吃完了就去睡觉好不好？”
　　“不要，不可以，不要，你们都是骗子，骗子…”
　　她捂着双耳，最后尖叫一声，直接抽了路澄一巴掌，随后把手边所有的东西都砸向他。
　　路澄只能默默忍受，然后伸手摸了摸手肘的伤，阮软今天给他敷的要白费了。
　　他花了一晚上时间来平静自己母亲的心情，然后自己坐在客厅里放空，看着满目疮痍，他按了按额头，最终沉沉睡去。
　　第二天路澄顶着眼下一圈一圈的青黑准备出门，就看见昨天还在发疯的瘦弱妇人看着他欲言又止。
　　“小澄…”她想摸摸他脸上的伤口，路澄却不给她机会。
　　“我去上学了。”
　　他打开门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那位妇人捂着头蹲在地上轻声呜咽了起来。
　　11
　　阮软到学校就看见一只国宝在她旁边的座位上，撑着头丝毫不在意自己形象的眯瞪着，要睡不睡的，脸上还添了些伤口。
　　“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其实她更想问的是脸上的伤，不过害怕那是路澄的隐私也没开口，只是从包里掏出了几个创可贴递给他。
　　“……”他困的呜呜，说的什么阮软也没听懂，只好等他醒来。
　　好家伙，等到路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节课后半段了，看着他惺忪的眼神，阮软递去纸条。
　　-还好吗？
　　路澄醒了也不听课，看了看桌子上的创可贴和纸条，撑着头看着阮软。
　　这样的炙热阮软无法抵挡这才又写了纸条。
　　-你饿吗，现在都第三节课了，你早饭吃了嘛？
　　言语中有些混乱，就连平时认真方正的字迹都有些飘，阮软拒不承认这是因为她差点被他盯脸红了。
　　只见路澄应答，阮软从书包里掏出一盒酸奶，早上还想着给他留着，没想到都快留到中午饭点了。
　　路澄挑眉“你这天天背多少公斤啊！”不想他，包里面书都没有一本。
　　他感叹，突然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小姑娘挺勇敢直接拿包扣在一个混混头上，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倒是让他一愣。
　　书包散乱，东西全掉了出来，一眼望过去，毛巾、湿巾、纸巾、枕头、垫子、眼镜、擦眼镜的清洁剂、一本又一本的书和册子……
　　真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装不进去的。
　　他这边话语落下就听见讲台上语文老师气哄哄的声音。
　　“路澄，你睡觉就算了，上课还扰乱秩序，出去罚站去！”
　　“好嘞！”他应答迅速，只是刚站起来下课铃声就响了“老师，您也太体贴我了，不想让我罚站就直说嘛。”
　　全班大笑，路澄终是以他欠揍的语气将语文老师涨红脸气走了。
　　阮软拉了拉他的袖子轻声劝阻“别惹老师生气了…”
　　12
　　时间很快来到周一，主任拉着他们一群人站到主席台的旁边，看着高三学生一个个检讨完后，就指着路澄上去。
　　路澄站到主席台上，左兜右兜都摸了摸，最后找到一张揉得皱皱巴巴的纸，他展平后还清清嗓子，佯装很正式的样子。
　　“今天我来做一下检讨，针对我们这个和高三的打架的事情，唉，说到底还是我不对。”
　　听到这儿，虽然前面格式不怎么样，但主任听着他认错的语气还是很欣慰的。
　　“我错就错在不该不让他们认我这个爸爸，你说他们拼死拼活打个篮球输了，最后就想认我做爸爸，结果我没答应，这不是伤了人家孩子的心嘛，所以说到底还是我的错。”
　　阮软听完那话下意识的笑了，看着周围人也是开怀大笑，她也收敛了一些。
　　只是主任那本就不茂密的毛发好像在风里跟他招手，一去不复返。
　　“路澄，你，你这是无视纪律，叫家长，记大过，一定要记大过。”
　　阮软不由为他担心。
　　“那不行，您看您前一周叫家长都没什么动静，何必多此一举呢，劳心劳神的，您直接记过，我没有异议。”
　　路澄插着兜说着。
　　只见这时候高三那群打架的有人呛声“不就是个野种么，听说他爸跑了，剩下他们娘俩，可惜他妈还是个疯的，脑子有病，这可不就是叫不来家长嘛。”
　　路澄听到这话直接锁定了说话的人，一个箭步就跑上去给了他一拳，将他扑倒在地上后又死死锤砸。
　　“你TM再说一遍，你有种再说一遍！”
　　路澄的双眼发红，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显得尤为愤怒。
　　一群人围在他们中间，阮软左扭右挤终于来到路澄身边，周围人也都是看热闹没有拉架的心思。
　　阮软握住他的双手，他在颤抖，那人的话她也听到了，路澄受到了很大的刺激，这个时候她轻声安抚，然后朝着那群看闲事的群众喊着。
　　“把他拉走！”
　　远离了那个人，路澄浑身还是颤抖着，他的反应告诉她，他很害怕，他很无助。
　　随即没有犹豫，阮软将他圈在怀里，以一种搂抱的姿势拍打着他的后背。
　　“没关系，没关系，他们说的都是，屁话。你不要听，他就是人渣，他见不得别人好…”她说着自己从来没有说过的粗话，以她最大的程度去安慰着路澄。
　　13
　　路澄突然起身，朝教室外走去。
　　自早上事情发生，阮软就一直跟在路澄身后，生怕他又出什么事。
　　直到停在某处，路澄才开口“跟我一起进去？”
　　阮软下意识点头，等看清楚之后红了脸，前方明显的男洗手间几个大字摆在那里。
　　“那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阮软就跑开了。
　　路澄看着她的背影，校服在她身上有些宽大，整个人小小的被衣服罩着，除去第一次见面时见到她的弱小外，之后的每一次她都挺身而出，在他心里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太阳逐渐落下，阮软依旧跟着路澄走出校园。
　　走到拐角突然被人拦住，十几人看上去是来干架的。
　　阮软和路澄还在疑惑突然看到那熟悉的黄毛就知道了事情是怎么回事了。
　　“老子找了这么久，TM终于找到了”黄毛钳了只牙签，言语粗鄙。
　　“那你这效率不是一般的低。”路澄呛回去。
　　但看着人数上没有优势路澄就想着让她赶紧离开，阮软想着避开这些人去打电话，只是刚退几步就被黄毛抓住。
　　“想跑？上次的事儿咱们还没算呢。”
　　黄毛招呼着身后的十几个人一齐向路澄扑去。
　　“路澄！”
　　阮软没有办法，她整个人都被钳制着。
　　路澄起先十分占优势，但终是寡不敌众，整个人如残风破布，浮萍漂泊。
　　阮软强烈挣扎，踹向黄毛，飞奔朝路澄一方去。
　　突然，路澄将她伏倒在地，那黄毛手上不知道哪儿来的棍子，直直抡向他的头颅。
　　鲜血顺着额角滑向下巴，最终滴落在阮软的脸上。
　　“路，路澄...”
　　一下又一下，路澄的闷哼在她头顶响着，重重砸向她的心脏。
　　14
　　阮软不知道那群人是怎么走的，她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来到医院的。
　　她满身都是血迹和擦痕，直直盯着前方。
　　路澄进重症监护室了。
　　啪！
　　一个巴掌应声落下，是一位瘦弱的妇人，应该是路澄的妈妈吧，阮软想着，头低的愈来愈深，整个人缩在墙角，不作声响。
　　那天的风是阮软从没有感受过的刺骨，一缕一缕好像抽打在身上的荆棘。
　　后来路澄妈妈情绪稳定下来便跟阮软交谈着。
　　“对不起，阿姨刚太激动了。”
　　“很小的时候我和小澄爸爸就离婚了，这十几年来我们两个相依为命，我不能没有他，所以你不要，你不要和阿姨抢小澄，好不好？”
　　“阿姨...”
　　“你答应我，你必须答应我。”她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我儿子因为你现在成这个样子，还不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
　　阮软被路妈妈撞到墙上，她穿过那扇透明的玻璃，看着陷入沉睡的路澄，半是皱眉半是忧伤，最后双手颓废的落下。
　　“我知道了，阿姨。”
　　在那之后，阮软向父母借了一笔钱全部用到路澄的治疗上。
　　15
　　医院长廊陷入沉寂，阮软趴在玻璃上，用手指细细描摹路澄的模样，最后目光停在他的脸庞。
　　阮软看着此时安静的路澄。
　　你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初见因为自己身陷危险只身解救，或许是一个英雄吧，至少在心里她是那样想的，勇敢而强大。
　　隔着玻璃，阮软轻吻他的脸庞。
　　小心翼翼又虔诚无比。
　　这个春天并不快乐，但因为遇见你，枯燥与乏味被春风消解！
　　认识你，就不再遗憾了。
　　在那之后，路妈妈再次给他办理转学，此后的几年里，阮软都没有他的消息。
　　16
　　几年后的某天，应学校周年庆，阮软被母校邀请进行优秀知名校友的演讲。
　　毕业后，阮软就进入了一家知名的杂志社担任编辑，因为卓越的能力和创新的想法，她创立了一个新的栏目——一路澄风。
　　也因此，阮软名声鹊起，成为一颗冉冉的新星。
　　学校礼堂，阮软在做着演讲。
　　“人生的每一段际遇，都是你宝贵的财富，那青春的飞扬也注定在未来的旅途中，饱含挑战与机遇。人生还长，请好好珍惜。”
　　演讲完毕，阮软抬头微笑扫着礼堂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一群青春洋溢的小孩子。
　　而后告别学校领导，阮软一个人在校园里转悠，回过神来后，才发现她身处篮球场上。
　　现在场上空无一人，她摸着篮球架上斑驳的痕迹。
　　那之上一定有某个人的一笔！
　　17
　　职场生活很是困乏，阮软感受着在学校小白杨下的清冽冷风，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这几年学校没怎么变，倒是多种了几棵青樟树。
　　她刚想向前走去，只见树下站着一个穿驼色大衣的男人，英姿挺拔。
　　那人同记忆里最深刻的那个影子逐渐重合。
　　那十七八岁的初次心动在他转过身来的时候渐渐明朗。
　　明明没到夏天，阮软却觉得空气里弥漫的满是水汽，身上裸露的肌肤感受着润滑的湿气。
　　在那所有的所有，她感受到了神经末梢酥酥麻麻的异样感。
　　“小朋友！好久不见。”
　　那熟悉的称呼与声音从阮软深处的记忆穿梭，在这草绿莺啼的时节再次回溯，一路乘风重新回到身边。
　　真好！那如同比斗的重要的人，始终在闪耀着我的人生。
　　春天真好啊，我那没能继续下去的吻，是否可以重新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