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坠入红尘梦》赴生君

68、现实

　　“去把王医生叫来！”有个女声传来。

　　若伊脑子开始清醒，随即缓缓睁开了眼。
　　白色的房顶，中间有个吸顶灯在亮着白光，有点晃眼，她又慢慢闭上眼。

　　有人推门进来。
　　若伊半挣着眼，看到几个医生走过来，身后还跟了几个护士。

　　那医生进来之后，伸手去扒了扒若伊的眼皮，拿出随身带着手电，照了照。
　　随即又看了看旁边的仪器，吩咐身后的人记录数据。

　　“胡女士，听得见声音吗？”那医生大声问道。
　　若伊，应该是胡栗，刚想要开口，才发觉自己口中插满了管子，于是点了点头。

　　“知道现在在哪吗？”那医生说完，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医生照。
　　胡栗又点了点头。

　　“身上有没有感觉？疼不疼？”
　　胡栗只觉得浑身乏力，没觉得疼，于是摇了摇头。

　　“嗯，现在醒过来就好了··”

　　“栗子！”
　　茉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还没进到房间，胡栗就听到了。
　　“栗子，你终于醒了。”茉茉眼中含泪，站在胡栗病床边，手握住胡栗的胳膊。

　　“她这呼吸机什么时候可以去掉？”茉茉问道。
　　“病人眼下刚苏醒，还得观察一段。”

　　“我说话她听得到吗？”
　　“可以。不过”
　　“段小姐，病人才刚醒，还需要多休息，你切莫与她说话时间太久。”
　　医生走之前又安排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胡栗扭头看了看窗外。
　　外面天已经黑了，房间里灯光很亮，可以隐约从窗户上看到自己的倒影，虽然模糊，但依稀可辩，她现在是胡栗，是从前的那个胡栗。

　　段茉茉和她说了事情的大概。
　　胡栗她们所坐的那列高铁，在山间行驶的时候，碰到了泥石流，刚好砸向了她们所在的那几个车厢。

　　当时因为胡栗觉得无聊，便睡下了，而其他人都在交谈，所以当时事发的时候，大家都慌忙往走廊逃串，而胡栗却是直接在睡梦中就被掩盖了，当时泥石流里面还夹杂了一些碎石，车厢损坏严重，胡栗只头部受伤严重，身体大部分都是外伤。

　　因为救助及时，而且大多数乘客都是不同程度的轻伤，现在大部分都已经出院了，茉茉怕当地医院医疗不行，当天就直接给胡栗安排了转院，回到了本市最好的医院，现在距离事发那天已经过了一周，期间胡栗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胡栗听着茉茉说的这些事，她都不知情。
　　她压根不知道发生的这些事情，当时她确实睡了一会，但是后来明明好好的下车了，还和大家坐了大巴，还碰到了很多事情，很多人。

　　想到这里，胡栗突然想到了陆子凝，她自杀了，他会怎么样？
　　他伤不知道怎么样了。

　　可自己现在明明在这里，和那完全不是一个世界，那自己碰到的这些算是什么事？
　　莫非只是一个梦？

　　胡栗大概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时间，她去那个地方少说也得有一两年的时间了。
　　她在那过的每一天，她切身感受到了酸甜苦辣，每一件都那么清晰真实，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梦。

　　她不知道，她想不通，心中一急，眼中流了泪。
　　段茉茉看到之后，突然紧张的问道：“栗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胡栗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疼，我去叫医生。”说完就跑开了。
　　胡栗觉得疼了，不过不是身体疼，她心疼的厉害。

　　医生过来，寻看了一番，交代护士加了一针麻醉剂。

　　“她现在各个感官都慢慢恢复，是个好现象，知道疼也是好事，不用太担心。”
　　“谢谢医生。”茉茉送走医生，又坐回胡栗旁边，帮她擦了泪。

　　“你刚醒过来，身体一时吃不消，要不你睡会吧，明天我再给你说话。”茉茉看着胡栗说道。
　　胡栗点了点头，随即闭上了眼睛。

　　胡栗没有困意，她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事情。
　　如若她死了，也就罢了。
　　可她还好好在这个世上活着，那她碰到的事情，是真实还是虚幻？那个世界里，她不在了，陆子凝会发生什么？

　　她想不通，也想不出什么，心里有点烦躁。
　　过了片刻，兴许是那麻醉剂起了作用，她又慢慢平静了下来，没一会，她便睡着了，这一觉她睡的很香，没有做梦，安安静静。

　　···
　　自从她醒来，每天茉茉都来给胡栗说话。
　　呼吸机撤掉了，胡栗身体也恢复的很快，医生说她脑部损伤严重，以后还是要多注意。
　　这段安心休养的日子过的很平静，胡栗没有什么话说，大部分都是自己发呆。

　　几天之后，胡栗清楚的明白了，她是真回来了，她与那个世界彻底没联系了。

　　出院之后的胡栗，被茉茉安排在家休假，不用再去上班。
　　胡栗没有拒绝，待在家里的日子，她没什么事情做，更多的还是在发呆。

　　她的安静，起初茉茉没有留意，只觉得她大伤初愈经历这么件事安静养伤也好。
　　但那次茉茉因为有事出差，隔了两天才回来，虽然已是傍晚，但她还是去了胡栗家看她，想陪她说话，哪怕坐坐也行。

　　胡栗家门口，堆了好几个外卖袋子，茉茉看了一下，全都是没有打开的，她每天一日三餐都给胡栗定了饭，看这情形，胡栗这两天都没有吃。

　　“栗子。”茉茉在屋外喊道：“开门，是我。”
　　没有动静，她又按了门铃，片刻之后还是没有声音。

　　“出去了？”
　　茉茉嘟囔了一句，然后自己输入密码，开了门。

　　屋里很黑，望向窗外，车水马龙，一片灯光丽影。
　　段茉茉打开客厅的灯，客厅没人。
　　她走到胡栗的房间，房门虚掩着，里面也没有开灯，黑黑的。

　　“栗子，你在吗？”茉茉打开门走进房间。
　　客厅的灯光随着房门打开照射进来，茉茉发现了蹲在墙角的胡栗。

　　“栗子。”
　　“你怎么了？”茉茉轻声唤她。

　　“我找不到他了。”胡栗开口，声音有点嘶哑，想必是哭过了。
　　“谁？你找谁？”

　　“茉茉，我找不到他了。”
　　“我是茉茉啊，我回来了。”

　　“我找不到他，怎么办？茉茉，我应该怎么办？”
　　“你还找谁？”茉茉意识到胡栗说的不是她。

　　“茉茉，你知道吗，他人很好，对亲人好，对朋友好，只可惜小的时候，父亲死的早，母亲又不喜欢他，从小关心他的叔叔，从小疼爱他的婆婆，最后都背叛了，就连我，我也离开他了。”
　　“你说，他多可怜啊。”

　　“他是谁？”
　　茉茉疑惑的问道，她两人这几年来不说一天24小时在一起，但至少多半时间是在一处的，这人是谁？两人什么时候好上的？茉茉竟一无所知。

　　胡栗摇头，眼泪流出，嘤嘤道：“我找不到他了。”
　　“你给我说，我去帮你找，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

　　“没用的，找不到了。”
　　茉茉知道，胡栗如果不想说，那定是问不出来，索性不问了。

　　茉茉随即转口问道：“那我先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你带我去医院吧？”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走，我带你去医院。”
　　“这里，这里好疼。”胡栗指了指心脏的位置。

　　“茉茉，我心好疼，真的，你带我去医院，让医院把它摘出来好不好。”
　　“栗子。”茉茉低声换她。

　　“怎么办，它好疼，我不想这么疼。”
　　胡栗满脸都是泪水，她觉得眼睛红肿的难受，但是都不及心的那般疼。

　　“栗子，你先躺一会，我去给你找药。”
　　茉茉将胡栗拉到床上，躺下。
　　她转身出去打了电话，胡栗眼中泪水已经慢慢没有了，这几日她偷偷哭的次数很多，想必也没什么水再流了。

　　她再床上躺着，听着客厅茉茉打电话的声音。
　　茉茉在安排人送吃的过来，还让人叫来了医护，然后又打了其他的电话，吩咐人去查什么东西，胡栗没有细听，她只觉得难受到不行。

　　她自以为做了什么伟大的事情，了结了什么事情，没去想什么后果，可是她没死成，反而经过这几天慢慢缓解过来之后，她才意识到失去了什么，这让她难受到窒息。

　　为什么要去牺牲自己，他人又管自己什么事情，难道没有其他人再想法子了吗，就非得自己去做什么大好人吗？
　　她恼恨自己，厌恶自己。

　　不知道躺了多久，茉茉进来，去床边唤她：“栗子，先起来吃点东西。”
　　胡栗被她拉起来，客厅刺眼的灯光，照的胡栗眼睛有点疼，这几天眼睛一直红肿酸疼，她实在不想睁眼，便眯着眼坐到了桌子边。

　　“都是你喜欢吃的，你先稍微吃点东西。”茉茉温声道。

　　胡栗拿起筷子，随便往嘴里塞了几口。
　　她吃不出什么味道，刚咽下两口，只觉得一股闷涨之感涌上来，她随即转身站起来，跑到厕所，吐了起来，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可她却吐的厉害。

　　“栗子。”茉茉吓坏了。
　　胡栗还在吐，茉茉给她拍着后背，片刻之后，胡栗瘫坐在地上，双手随即的耷拉着，她嘴上还有吐得液体残留，双眼无神，甚至有点呆滞。

　　医护人员来的时候，大致看了一下，身体没什么异常，但是胡栗却是没法进食，一吃就吐。
　　最后只得躺在床上输营养液，不一会她就迷迷糊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