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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是一个逃兵 ...

  •   1.
      我是一个逃兵。

      从厮杀的战场,一路过陵城渝州,途经沙漠,风沙暴起,饥渴难耐。过城门关卡是最难的,因为还正处于战争僵持阶段,间谍和侦察兵防不胜防。进出城都要有专门的通牒,也就是引路符。我没有那玩意儿。陵城是混进商队进去的,那个被我换了衣服的可怜经商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躺着。渝州城前不久才遭遇空投袭击,百废待兴,没人看守。

      我现在靠在徐州城墙上。死死的盯着守关士兵,个个戒备森严。也难怪,这徐州城是大安的最后防线了。我随意地扒拉从商人那儿抢夺过来的衣服,有些宽大。半截袖里有个内囊,本是有些碎玉珍珠的,后来被我在陵城变卖了部分,换了些吃食。但留了一块儿翠玉没舍得典当。

      关卡那边有点儿别样的动静。

      “陆将军回来了!开道开道!人都起来!快点!”有士兵扯着嗓子喊。

      一时间人群推搡,骂咧声此起彼伏。

      “狗娘养的别推我!”
      “起开死乞丐!别地方要饭去!”

      我弹弹身上的灰尘。眼看一匹马疾驰过来,咬咬牙,冲了上去。

      2.
      我是一个将军,大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军阀统治者。

      我家是百年世家,出过十几位将军,无一不是经世之才。从我出生,便是众星捧月,被悉心教导,文武皆可。

      但我从小到大都没有遇到这样的事!这个满身泥土的男人,竟然直冲到我的马前!

      他竟然直接晕过去了。

      “带回大院儿吧,找个大夫给看看。”

      我跟林越交代。

      不能让他自己待着,知道军队回城还向前迎面撞的,必别有企图,还是放在眼底下安全。

      3.
      我叫陈敛,是一个逃兵。我的救命恩人现在坐在我的旁边,他叫陆让,是一个将军。

      按照原计划,他应该救了我之后给我些钱财,便放我离去。可这是什么情况?他用这种审嫌疑人一样的眼光和神情看着我,活像个草菅人命的无法狗官。

      “我的伤不打紧,在下还有急事,便请先行了。”我镇定地说道,却有些不太敢看他。

      面前这个久经沙场的男人抬起眼,扫了我一眼,“想走?” 过了一会儿他又接了一句,“不行。”

      我有些哑然。 “萍水相逢,你撞了我,我不与你计较便是,怎的还想留我在这儿?”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予我,还是淡淡地对我说,“待你伤好后,我自会送你离开。”说着,便起身出了门。

      如此一来,我在将军府的大约呆了半月有余,除了上一次,也只在出门置办衣物的时候碰过他一面。他笑着问我住得是否还习惯。我连连点头,并不想多理会。

      其实在这呆着也没什么不好的。虽然说他的兵偶尔会为我投来疑惑的目光,有的是鄙夷,有的是厌恶。我是个逃兵,背叛了沙场。在他们这些年轻气盛的人眼里,自是人人得而诛之。

      不过我不在意。

      4.
      我叫陆让,是一个将军。我救了陈敛,他是一个逃兵,这是他告诉我的。

      他在我家里呆了半月有余,我就先勘察,却没发现任何异常之处。不知是否真是我多想了。

      正当我准备放弃之时,却听到下人回报,他要出门。我眸光一沉。去将军府门口堵他。

      “你要出府?”

      “嗯,入冬天凉,去买件衣服。一起?”

      “不用。早些回来。”

      他点了点头,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很难想象,这个人也许是敌方的特务。我默默的叹了口气,但一方面,又为连金王朝的培养人才能力而感到敬佩。连金王朝便是我们交战的国家。

      在将军府门口分开后,我紧跟他的身后。他先去了干果铺,买了些糖糕吃食。又转身去了翡翠阁,在里面待了一炷香才出来。最后才去裁缝店。出来时带了几套现成的衣物。我看了一看,都是些不太厚实的。如此过冬,不得冻死在外头。

      他转身去了一个小摊位面前,拿了一串糖葫芦。整的跟个小孩一样竟爱吃甜食。

      回了将军府,招来下人。

      “去定制几套冬天穿的衣物,要好一些的料子。做好了,便给陈先生送去。不必说是我吩咐的。”

      隔天我去了翡翠楼,查看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问了那老板,才知道他放那了一块玉,让人仔细琢磨着。半月后过来取。

      如此又是过了一个多月,竟还依然毫无发现。

      也许陈敛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逃兵吧。

      我竟隐隐希望这是一件真事。

      5.
      “给,生日快乐!洋人过节都送些礼物的。”

      我将打磨好的玉翠送给了眼前这个男人。算是他对我恩惠的回报吧。

      我算算,离我住进将军府,已有半年光景。

      “陆将军,我想离开了。” 我对着眼前这个挺拔的男人说。

      他皱皱眉,“非走不可?”

      “嗯。到底在你家白吃了这么久,这块玉,你便收下。有缘江湖再见。”

      “将军府养一个人也不是大问题。你不必……”

      我笑着打断道: “我心已决,还望将军成全。”说罢,我便转身要走。

      他忽然拉住了我的手,“我救你一命,一块儿玉,抵消不了,不若嫁给我吧。”

      我惊愕了。这位年纪轻轻的将军莫不是真有什么龙阳之好?可我一穷二白,长相一般,又怎会看上我?怕不是在戏耍。只能想着,猛的甩开他的手,仓皇离去。

      6.
      我自认为英明一世,刚刚却犯了个错。我拉着一个男人的手,让他嫁给我。但我却清楚的明白,我并不是一时兴起。听到他要离开时,我能想到挽回的方法,也仅有这一个了。我除了驾马撞过他之外,与他没有任何其他的纠葛。

      我不知道这份心意,是如何起的,是在什么时候定下的。我只知道,我爱上了一个同性,一个逃兵。

      仰面躺在大床上,双手耷拉的眼睛,酒意有些上头,很是烦躁。

      他的身影总是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今日他被我这么一下,怕是定要走了。想来也是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告白,怎能不惊恐。但我又做错了什么,我不过是喜欢他而已。

      不如将他直接做了?反正是一个普通人,也没什么反抗的权利。

      但是他不喜欢我。

      我不想强迫他。

      我似乎真的很喜欢他。听到他要离去,情绪便失控了。说了那番话,怕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我苦笑一声,沉浸在黑夜当中。

      7.
      我叫陈敛。昨天我被人告了白,但那个人是个男的。我内心惴惴不安。

      明天我还是要启程了。

      第二天下了蒙蒙细雨。

      听下人们说,他昨晚便将自己锁在书房里,谁也不见。那定也没有吃东西了。

      我抿抿嘴没有说话。

      “先生,还走吗?” 赶车的小厮在一旁问我。

      我将手指的关节捏得咯吱响。还走吗?我也想知道到底还要不要走。我想临行前再见见这个人,因为我清楚的知道,此去一别,大概便是永久了。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细雨将我肩头的衣服打湿过半。我吸了吸鼻子,“走吧。”

      我的声音落在微雨之中,但也许是天意如此,小厮听得十分真切。一个翻越,便跨上了马。

      我终于还是离开了将军府。

      8.
      “走了?”我问林越。

      “是。”

      “随他去吧。”我扶额,有些头疼。

      “将军何不送送陈先生?”

      “我怕舍不得……”

      我苦笑着。

      “明日随我一起去北陵吧。那边又不安分了。”我说着。

      林越点头应答一声,便退下了。这雨下得没完没了,烦人的很。

      9.
      再次见到陆让时,是在遗殡馆。他躺在金镶的棺材里,闭着眼。

      我和他们国家的百姓一起,静静地看着他。他好像没什么变化,但三年的战场厮杀还是给他带来了沧桑的感觉。

      我穆地想起三年前死在我身旁的队长,他比我早参军两年,为人很好,对我也很好。他死时是夜晚,但我却能清晰地看见他眼里的泪光。他覆在我身上,告诉我如果这次我能活着,就当个逃兵吧。去做个普通小百姓,去结婚生子,去干什么都好,就是别过来了。

      于是我逃了。逃跑时,我没有回头,我不敢看到队长平日里温和的身影,被那战火摧残成了什么模样。

      我想再次参军,结束这场杀害了我爱的人的战争……

      10.番外
      “……连金王朝历经124年,最终被大安一位猛将攻破灭亡……行,这节课就上到这儿,下课!”

      “老师再见!”

      “哎陆让,你跟将军重名了耶。”一个少年拐拐他同桌的胳膊,一脸戏谑的说,“大将军耶!棒棒棒!”

      那个高个子的少年稍稍偏头,“野史中还记载,这将军有一心上人,名为陈敛。后来陈敛得知他的死讯,上了战场,为他杀敌报了仇。”

      “咦!这特么怎么跟我名字一样!是不是你编的!?!!”

      “没有哦。”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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