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歇》龙门皓月

11、第 11 章

　　叮———

　　下课铃响了起来，仿佛绷紧的弦松了一般，大家陆陆续续走了出去，校园吵吵嚷嚷顿时沸腾了不少。

　　许知落站了起来，拿着课本整理了一下，就走出了教室。

　　夏日的温度逐渐有些燥热，窗外的树叶子轻摇着漱漱落了一地。

　　“许知落，你等一下。”

　　她刚走了几步，就听到有人在喊她，她转过头去，看见于老师踩着方扣的单鞋蹬蹬蹬地，连着跑了几步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于老师？”许知落犹疑了一下。

　　“知落。”于老师向她略扬下巴，说道：“你来一下办公室。”

　　于老师是他们传媒系的系主任，长发飘飘戴着一副眼镜，长得知性柔美，对学生也是爱护有加，大家都还挺喜欢她的。

　　许知落跟着于老师走进了办公室。

　　“小许啊。”于老师今天穿着一身简练的小西服，表情看起来很威严的样子。

　　许知落疑惑了一下，找她是有什么事？想了想自己最近好像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我听说你最近在筹备一个综艺节目？”
　　“对，"许知落略一沉吟，点头。"这是我爸爸公司的项目，我想帮忙试一试。”许落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嗯。”于老师笑眯眯地点头：“年轻人有这股冲劲，这股不服输的勇气我是很欣赏的。”

　　许知落笑笑，挠挠头发："就是试试，也不知道怎么样。"

　　“你不要怕。"于老师安慰道："你知道我们一向是最提倡实践操作的，这个项目可以作为课外的一个实践项目，到时候可以纳入你的综合评分。”

　　“诶？可以吗？”

　　于老师点点头：“这种实习课程我是最支持你们学生做的，你马上也快大四了，也是时候了。你尽管去做回头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我，我能帮到的都可以帮你。”

　　许知落一脸欣喜：“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感谢于老师！”

　　于老师拍了拍她手：“你最近家里发生了些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你的策划案回头发给我，我给你看看！”

　　“谢谢于老师。”许知落鞠了一躬。
　　“好了好了，你先下去吧。”
　　“嗯，老师再见！”

　　*
　　自习室内。

　　“知落，还没走呢？”

　　许知落抬起头来，揉了揉疲累的眼睛：“老师，我快走了，回头我来关灯锁门就行。”

　　“哎哟，你这天天这样别累坏了身体啊。”
　　知落笑着说：“没事的。”

　　第二天。

　　凌肖滑着滑板从教学楼一路到了林荫道上，脖子上古旧的蜻蜓眼在他清晰的锁骨前跳跃着。

　　路小西好不容易追上他："诶，你什么时候也教我滑滑板啊，这么酷的东西也带我玩啊。"

　　"这个嘛，看心情！"凌肖轻笑了一声，回道。

　　学生陆陆续续从各个地方涌出来，顾梦和悦悦两人在林荫道上抬着一箱矿泉水。

　　"顾梦，谢谢你帮我搬东西去社团了。"
　　"小事，正好减肥。"

　　"诶，对了，知落生病了你知道吗？"
　　"啊，不知道啊。"

　　"她今天没来，我问老师说她请病假了。"
　　"我刚跟她打电话她也没接，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我今天太忙了实在走不开，不然就去看看她了。"

　　"那我晚点打电话问问她。"顾梦点点头："这家伙就是最近太拼了。"

　　"是啊，大家也劝不住。"

　　凌肖站在凉亭旁，抱着臂驻足听了一会儿，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凉意。

　　路小西追了过来，气喘吁吁的。

　　凌肖把目光收了回来，切了一声："我怎么觉得你跟个小姑娘似的。"

　　路小西无语："你是四个轮子走路的好吗？"

　　"我先走了，拜！"

　　凌肖跟路小西打了个招呼就转身走了。
　　"啊？你去哪啊？"

　　凌肖没理他，自顾自地走了。

　　*
　　入夜，露重，空气里闻得到潮软的泥土味儿。

　　过了一会儿，天下起了大雨，地面瞬间湿漉漉的，啪啦啪啦地砸得玻璃窗直响。

　　许知落披着一张毛毯，站在炒锅前艰难地煎着鸡蛋，油烟呛得她咳了两声。

　　她煎好以后拿出来吃了一口，油腥味令她有些想吐。

　　她又吃了两口，然后就放在了桌子上没什么胃口了。

　　她眼皮底下两圈浓重的阴影显出她的一丝病容，她虚弱地咳嗽了两声，还以为自己可以再多撑几天的，看来自己还是不能继续熬夜了。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许知落有点疑惑，这么晚了，谁啊？
　　她裹了裹毛毯，往门口走去。

　　她开了一个小门缝，顺着门缝看了过去。
　　凌肖偏过头来笑了一下："是我，快开门。"

　　许知落望着凌肖略微有些吃惊，怔仲了一会儿。
　　凌肖看向她，她巴掌大的小脸上没什么血色，看着有些苍白。

　　许知落望着他："你，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
　　"你怎么知道？"
　　"你管那么多干嘛。"

　　许知落看到凌肖的头发湿漉漉的，肩膀上还落了一些水珠。

　　"下这么大雨，你就这么过来？"

　　"对啊。"凌肖有点不耐烦："快开门。"

　　许知落正打算开门，凌肖直接推门走进来了："你慢死了。"

　　许知落睁大着眼睛看着他就这么走进来了，一时有点拘谨。

　　"那个，我拿毛巾给你。"许知落转身往浴室走。

　　"冰箱在哪？"凌肖提着一个口袋扬了扬，左顾右盼地望了一下。

　　"在那，那边。" 许知落指了个方向。

　　凌肖看了眼桌上的鸡蛋："你晚上就吃这个？"

　　许知落回头望了一眼："啊，那个啊，我不想下去买了。"

　　凌肖把冰箱打开，看了一眼冰箱，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啧，这过得比我还简陋。

　　他把酸奶放了进去，然后把三明治拿了出来。

　　许知落拿着粉色的华夫格毛巾递给他，凌肖看了一眼毛巾，有点不解："干嘛？"

　　许知落看了他一眼："你头发都湿了。"

　　凌肖不太在乎这种事情，再说下雨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也不会阻碍他做任何事情。

　　"我不需要。"他语速说得很快。

　　许知落轻微咳嗽了两声，拿着毛巾的手没有动。

　　凌肖的眼眸略瞟了她一眼，两人僵持了一瞬，一种静谧而古怪的气氛流淌着。

　　凌肖接过毛巾胡乱正头发上擦拭了一下就扔在了桌子上。

　　"还热的，你吃不吃。"

　　凌肖把刚才买的三明治递给她。
　　老实说，凌肖的心里对许知落有一丝探究，作为queen的好奇，而且还有一点说不明道不清的思绪在里面。

　　他一向是随心而欲的，有时候行动就先一步思考去执行了。

　　"不吃就算了。"凌肖又补充了一句。

　　"吃，吃，谢谢。"许知落挽了些碎发在耳后，略有点不好意思，她接过三明治坐在餐桌上吃了起来。

　　凌肖看她一眼，知落的面色白得不是很正常，眼眶底下泛着点红血丝："叫你不要这么累了，身体不行就别这么拼。"

　　"你看，现在生病了吧。"
　　凌肖侧着身子倚在沙发靠背旁，一个人嘀嘀咕咕地说着，许知落吃着东西也没应他。

　　两人各自沉默一会儿。
　　风吹得哗哗作响，凌肖走过去把窗户合上。

　　许知落拿手背擦了擦眼角，忽然，竟是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凌肖瞄了她一眼，嘟囔着小声道："我又没有骂你。"

　　哪知道许知落越哭越厉害，一口一口咬着三明治，泪水却是顺着脸颊往下落。

　　凌肖有些烦躁，抓了把头发，他不怎么擅长这种事。

　　"行了，你别哭了。"

　　许知落没理他，仍是继续哭个不停，她想起很多，想起爸爸，想起母亲，那种无力感一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泪水再也止不住，竟是越哭越大声，像是一瞬间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似的。

　　凌肖叹了口气，向她走过来："你哭什么？"

　　知落抹了抹眼泪，抬起头来看着他，睫毛上挂着几滴晶莹的珠子，不停地眨巴着，莫名让人感觉心，痒痒的。

　　她说话有轻微的哭腔："爸爸失踪了，已经快大半个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凌肖蹲了下来，和知落对视着，声音竟是少见的轻柔：

　　"你很担心？"

　　知落没见过这样的凌肖，有些吃惊，睁大着眼睛看着他，忽然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凌肖看她傻愣愣的，笑了一声，拿手指在她眼角拭了几下："嗤，哭起来有点丑。"

　　凌肖手指的温度带着粗砺的乐器茧，很烫，许知落颤了一瞬。

　　许知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思绪："我问了好多人，他们都查不出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完，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

　　"啧，我说你这么大个人，你怎么这么爱哭。"

　　"我。。我就哭！"许知落一阵气恼，这人说话怎么老这么气人！

　　凌肖的手指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许知落放佛被电流击过一般，周遭的空气似乎都烫了几分。

　　凌肖站起身来，说道："行了，会没事的。"

　　"你爸爸。"凌肖拧了下眉，眼神游离了一下，话到嘴边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他会很好的，他所做的一切一定都是正确的。"
　　"真的？"
　　"你要相信他，一切会好起来的。"凌肖说道。

　　"嗯。"许知落心静了下来。

　　凌肖突然有些心悸，这种感觉他并不十分常有。他其实不觉得一切会好起来，只是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了谎。

　　"那你别哭了。"
　　"我没哭。"
　　"哧，那刚哭的是谁。"
　　"反正不是我。"
　　"行行行，不是你。"

　　许知落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了几秒，有些别样的情愫酝酿在其中。就像两片微颤的羽毛触碰了一瞬，瞬即又分开了。

　　"我去倒点水给你。"许知落忙拿起水杯转身往厨房走去。

　　凌肖靠在沙发里，感觉到一种少有的平静，仿佛那些所有的躁动不安都被抚平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坐起身来。

　　忽然的，他有些害怕某些事情的发生，如果她知道了。。会不会。怪他。。

　　"喂，顾梦。"许知落把电话接起来。
　　"嗯，我没什么事，吃了药好多了，明天应该就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