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全型恋人》杜珏

2、第2章 “你的事在

　　喘匀了气，丛决这才有功夫看一眼自己带出来的女孩。女孩瑟缩地站在丛决身旁，手不上不下地悬在一边，丛决判断她可能是担心自己喘死，想给自己顺顺气又不敢，没想到被自己抓了个正着。
　　丛决是个十分彻底的脸盲，记脸很慢又特别容易混淆，再加上她本身对别人不太上心，导致现在丛决盯着女孩苍白的脸觉得熟悉，却始终没办法对应一个名字出来。既认为自己应该张嘴问，又觉得似乎不太礼貌，毕竟女孩是自己的学生，当老师的不认识学生不像是很有师德的样子。
　　此时女孩看到丛决呼吸已经平稳，猛地鞠了一躬，几欲将自己对折起来，“丛老师，非常非常感谢您救我，没有您我今晚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我...谢谢！”女孩声音细细的，抖得像飘在半空的断线风筝，丛决推测她可能是连激动带后怕，慌成这样的。女孩偷偷看了眼丛决的神色，没看出什么来，十分贴心地补了句：“丛老师，我叫林添，是您周六下午油画课的学生。”
　　周六、下午、油画课，丛决想起来了，她一时间认不出林添一方面是自己脸盲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林添是这个月才来上课的，而且在油画课上林添每次都坐在角落，从来不讲话、不提问。“林添，我记得。”丛决受了林添这一鞠躬，不觉得不好意思，她看到林添眼圈红红的，衣服也皱着，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林添被混混调戏的时候没哭，看到丛老师来救她的时候偷摸掉了眼泪，听到丛老师和缓的声音时又想哭了，她怕丢脸，只好简短地回答：“我还好。”
　　气氛又尴尬住了，但丛决很习惯这样，就像她习惯于自己的困惑一样。所幸没多久后她就和林添一起被带到了警局做记录，不至于一直僵在原地。
　　把当晚的情况一一讲完，丛决一看表已经快凌晨一点了，礼貌地谢过民警她就打算回家。但经过林添的时候丛决有一点犹豫，因为对林添的问话进展得并不顺利，民警想联系林添的老师把她带回学校，但林添以时间太晚了为理由极力阻止，做记录的是一位年轻、憨厚的民警，他考虑了一下觉得林添的担心有道理，就转而联系她的父母。丛决看到民警要联系父母时，林添长舒了一口气，丛决认为林添可能是觉得放心了，然而现实情况是拨出去的三四个电话都没有接通，最后一个电话接通后民警刚说了句“你女儿林添现在在派出所，麻烦你们过来一下”，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屏幕高亢地传了出来：“不来！让她去死好了！”
　　“嘟嘟——”电话被挂断了，林添的神色一丝波动都没有，像是预感到了这个场面。别无他法，听到民警打算让林添今天在派出所休息一晚，丛决还是走了过来，“我是林添的油画老师，丛决，也是刚才的报案人。”丛决翻开手机，找出当初林添预定油画课程的界面，“林添是我的学生，这是她的预定信息，里面有她的身份证号码。您也可以查询我的身份证号码，就知道我说的不是假话。我住在附近不远处的长安小区，请问今晚林添可以跟我回家吗？”
　　民警核实了信息以后，派了辆警车送丛决和林添回家。车上林添如坐针毡，又不敢发出大的声音，只好频频侧头去看丛决，丛决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在心里做起了解密游戏，她猜想林添此时可能会感到不好意思，毕竟要在老师家过夜，既不想给老师添麻烦，但又没有别的办法。丛决从小到大一个称得上爱好的行为，就是猜测别人心里的想法和感受，尽管她自己很难切身体会，但她是一个相当出色的观察者，总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她猜是猜出来了，但懒得开口，现在早过了她的入睡时间，丛决只觉得疲惫。

　　回到家后，丛决脱下外套换好拖鞋，强撑着精神去卸妆，一回头发现林添站在玄关处，和一双家居拖鞋大眼瞪小眼。“换上鞋洗漱一下休息吧，等我卸完妆给你准备一次性牙刷和毛巾。”丛决分不出精力去模仿成绣来对林添循循善诱，她选择了能让林添听话的最直接的办法，那就是发号施令：“我家是一居室，没有客卧，我不喜欢别人睡我的床，所以委屈你今晚睡客厅的沙发床吧。左手边厨房冰箱里有水果和饮料，你饿了自己去拿。”说完，丛决也不管林添怎么做，转身去了洗手间。
　　林添发现丛决困得几乎连睁眼都费劲，连忙按她说的做，换好了拖鞋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床的边角。趁着丛决洗漱，她打量了几眼丛决的家，是个面积不大的一居室，整体色调是房屋装修用色中比较少见的蓝灰色，玄关处挂了几件丛决常穿的外套，整个家非常整洁，家具很少，除了必要的桌椅板凳，客厅只有一张灰色的沙发床，叠放着一块墨蓝色的毯子。“嗯？还有一个猫爬架，看来老师家养猫。”林添伸脖子看了看，觉得有些疑惑，“猫呢？睡觉了吗？”
　　“喵——”似乎是响应林添内心所想，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从卧室方向跑了过来蹿到了沙发上，林添没来得及做心理准备，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好歹咬紧了牙关没叫出声来。
　　“这是我养的猫，叫痛痛。”丛决刚梳洗完，听到了痛痛的叫声，快走了两步把痛痛抱起来，“它一般都在我的卧室睡觉，可能今天听到有其他人来了就醒了，吓到了吗？”
　　林添赶忙摇头道：“没有，痛痛很可爱，老师家也很漂亮。”
　　丛决礼貌一笑，她抱着痛痛往卧室方向边走边漫不经心地说：“很晚了，洗漱完睡吧。”说完“咔哒”一声关上门，也不担心林添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做些什么。
　　“丛老师，晚安。”林添小声地补了一句，不知道丛决有没有听到。她也很累了，今天又打工又上课，晚上还被混混围堵，现下一口气松下来，林添只觉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她草草洗漱完，把外衣外裤脱下来放到一旁，刚钻进被窝就沉沉睡了过去。

　　高中生的作息习惯早早把林添唤醒了，她翻出手机一看，刚过八点，昨天发生了太多事，还是稍微起晚了一些。林添看了一眼卧室的房门还紧闭着，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换好衣服叠好毯子，“不能直接走，不能吵醒丛老师，也不能乱翻老师家的东西”，林添心里给自己定着规矩，把双手搭在膝盖上，重新在沙发边角拘谨乖巧地坐下了。
　　丛决也没有睡到日上三竿，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她从卧室走出来，一看沙发上坐着的大佛，记忆回笼：哦，我带回来的。她看着林添的坐姿，觉得有些佩服，作为一个软骨头，她军训时的动作都比不上林添标准，但丛决回过神来也理解了，林添大概是紧张了。
　　“饿吗？”丛决也不问林添几点起的床、等了自己多久、有没有打开冰箱拿过吃的，她只关心自己觉得该关心的。
　　“丛老师，我不饿。”正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又什么也没吃，林添其实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她不愿意继续麻烦丛决，肠胃也很争气，没有发出在剧情片里必然会被对方听到的轰鸣声。
　　丛决并不相信林添的回答，女孩进门连拖鞋都不好意思换，更何况其他的呢，丛决静静地看了林添一眼，“我点个外卖，你吃完再回学校，可以吗？”
　　睡醒后的丛决又是礼貌而有分寸感的丛决，林添被她这么一看，觉得自己的心思全被看透了，只是丛决考虑到自己的感受没说出来罢了。林添不是蹬鼻子上脸的人，她知道丛决是照顾自己，就低声答应了。

　　丛决点了一些甜粥和糕点，她喜欢吃，推测小姑娘应该也不会讨厌。早饭结束后，丛决花了十来分钟收拾好自己，又给痛痛添了猫粮，打算打车送林添回学校，林添支支吾吾地拒绝了，但是态度很坚决：“丛老师，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学校就好了。”
　　“我住的地方偏僻，虽然不知道你读哪个初中，但是这儿离哪个学校都得一个多小时，”丛决是一个负责到底的人，“我送你，不然我不放心。”
　　“......丛老师，我读高中了。”林添嗫嚅地回了一句，觉得拗不过丛决，最终实话实说：“今天周日，我不回学校，我得去打工。”
　　“打工？你是未成年人。”听到林添这么说，丛决挑了挑眉毛，但是回想起昨天林添父母的态度，她又觉得林添这么做可以理解，但丛决有一点生气，虽然只有五六分，但还是生气了。丛决觉得自己的火气是冲着林添父母的，她看不得小孩子被欺负，更受不了他们被父母欺负。
　　丛决的火只存在了一瞬间，但也足够影响她的态度，她语气平静：“林添，我送你去打工的地方，”说完掏出手机，“但是你得给我你的联系方式，你的事在我这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