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盛墨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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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太后掸袖的手顿住了，转而抚上了额头。
墨兰抿唇，脸色惨白，轻轻揉了揉小腹，有些艰难地张了张嘴，却终是低了头，不敢再说一句话。
她忽然想起了孝恭孙皇后。
当年恭让胡皇后无过被废，朝野上下闻而怜之，对于孙皇后，则更是痛斥“妖后”。
他们可怜胡皇后，痛斥孙皇后，却无人肯怪宣宗。
现在朱厚照用不入流的手段逼迫文官妥协——立盛氏为后。可不会有人去怪朱厚照的，错的只会是妖媚的盛氏。
哪怕墨兰曾劝朱厚照：“不做皇后也没有关系的。”
墨兰的视线有些模糊。她悄悄拭泪。
张太后既羞又恼，心下还有些说不出的烦闷，郁郁责问道：“你怎么这般不本分？盛家女儿的规矩呢？”
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既然不愿意守规矩，又为什么奢求皇后之位？心里到底又视祖宗家法为何物？
墨兰扑通跪倒在地，她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哭。
她也不想说话，甚至觉得一切都无趣极了。
她忽然又记起了梁晗，他是否也曾为了娶她而与家中抗争过？
他没有。
只有她被关在祠堂里被人奚落。
男人得了女人的身子，总会看低几分女人。情难自禁的是他，怪她轻薄的亦是他。她是祖母父亲舍了面子嫁进梁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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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天高气爽，惠风和畅，是个适合郊游的好日子。
这位年轻的皇帝一向爱玩乐、不爱待在皇宫，所以他出宫时也未有人猜到他会这般荒唐行事。
于是，当朱厚照从侍人手里拿过白绫、将白绫抛上树时，众人还乐呵呵地夸：“陛下身手之矫捷，我等望尘莫及，不愧是武曲星转世！”
直到皇帝将白绫打了个结，双手攀上了白绫。众人一怔，看清楚皇帝的意图后，惊骇之下不由面面相觑。刘瑾随侍在侧，更是差点被吓得屁滚尿流。
最先赶来的是位老御史。
老御史须发尽白，瘦脸长眼，指着朱厚照的手都在颤，涕泪纵横：“陛下，您这是在做什么！”
朱厚照转头冷哼一声。
“陛下，您快下来！”老御史又劝。
朱厚照又哼一声。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万金之躯，岂可如此儿戏？”
朱厚照呵了一声，侧首嗤道：“原来还有人知道朕是皇帝！”
盛纮被阁臣“请”出盛府时，弯腰诺诺：“不知大人有何指教？”
老阁臣看到盛纮便想起盛家妖女，不禁吹眉瞪眼，想起皇帝，运气吐纳，怒火才稍有平息。
历经几朝风雨，他见过帝王废立，也见过南宫复辟。可却从未见过皇帝为了女人上吊。
便是宪宗皇帝再宠爱万贵妃，也不曾为其上过吊。
老阁臣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掐了一把盛纮，从鼻孔里发出一声气音，不阴不阳道：“指教？谁敢指教国丈！”
盛纮心下苦涩，眉头一跳，腰弯得更低了。又被人稀里糊涂地押着走，等到了地方，见了皇帝，盛纮不禁睁大了眼，下意识跪伏在地。
老阁臣瞧瞧皇帝趾高气昂的模样，恨不得冲上去砍了皇帝手里的白绫，可他不能。再瞧一眼盛纮，跟着跪倒在地，叹气道：“便依陛下吧。”又冲盛纮道：“还不快扶陛下下来？”
这是朱厚照第一次胜了皇考留给他的文官集团。
——也许这并不是最后一次胜利。
朱厚照眉眼一翘，转瞬又压住笑意，矜持颔首。
择吉日，制册宝，奉至宫门，皇后迎受。
认真说起来，这其实是一场潦草的册封礼。文官们高高在上，刻薄地对待大明的皇后，冷眼旁观帝王之爱能到几时。从宣宗开始，大明便不缺被废的皇后：
届时——上表请闲、退居冷宫，触怒帝王、被废庶人，都可以是这位盛皇后的下场。
年轻的皇帝牵着皇后的手，满面春风，低声和她剖析心意：“朕喜爱于你，也终于立你为后了，再也没有人和朕做对了。尔后生同衾死同穴，朕必不负你。”
帝王许诺，情深意重。
实在是太感人了。
墨兰半敛眸，淡淡地想。
她的目光平静而哀伤。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盛墨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