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卫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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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岁的卫琇，感染了天花。
宫女太监们都避之不及，唯恐惹上一命呜呼，她的父皇作为一国之君为了性命更不会来见她，只有她的母亲守在身旁悉心照料。
“娘，就让女儿一人吧。”卫琇不忍母亲也染上天花，哭着说道。
可刘才人哪里肯，后宫之中，只有她们母女相依为命，若是卫琇死了，她又要怎么度过余生。
每当刘才人累得睡在床边时，卫琇总会伸出她瘦弱的小手，替她的母亲整理遭乱的发丝。她在心底暗暗发誓，如果这次能活下来，她一定不会再让母亲受欺负，即便让她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刘才人的照顾起了作用，也有可能是老天听到了卫琇的声音，她的天花仅仅只持续了三天便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但脸上却留下永久的斑驳痕迹。
但她不在乎，因为活过了天花，皇帝大悦，当即赏赐不少珠宝，且庆贺她病愈的庆典提了好几个等级，同时将刘才人晋为敬嫔。
七岁的卫琇，虽上课较迟但却赶上好几位皇兄皇姐的课业，甚至能得到学士们的一并赞赏，即便是武艺骑射这些她甚至也能精通熟练，教武的师父也夸她有习武天赋，却不知这都是她一天一天努力的结果。
而也正是这一年，她知道了自己的未来。
北方外族虎视眈眈，南方百姓偶有起义。
在当今皇帝的执政里，他的女儿们只有三条路可走，一是和亲去往条件恶劣的外族，二是嫁给心腹大臣作为笼络，三是嫁去南边作为安抚。
而也正是这一年，卫琇的皇长姐被皇帝嫁去南方。如今的卫琇完全明白她们的结局会是怎样。
若是嫁的夫君安顺，与父皇结好，便可安稳度过一生。
若是野心勃勃，与父皇交恶，她们便是死在最前面的那一个，以后史书里记载的要么是为国大义自戕，要么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违抗天命之子，而这就要看书写史书的人是谁了。
细数三条路，唯有嫁给皇帝的心腹大臣是公主们最好的选择
可她不愿意将命运的主动权交给别人，而且嫁给心腹大臣的公主必然是皇帝最为宠爱的女儿，而她与宠爱毫不沾边。
但此时的卫琇却想不到好的办法跳出这个死局，所以尚且年幼的她只得忍耐。
在一次课业中，她了解到如今北方外族的大概局势，北方有三个部落，东胡，西戎，北漠。其中西戎势力最大但却与本国交恶，总想着分裂，东胡依附本国，而北漠处于中立。
就在最近，北漠与西戎有了一些边境摩擦，北漠处于下风。
后来她对于北方局势了解地越多，她越知道自己未来应该是如何的。
卫琇十二岁那年，北方各部族来本国朝贺。
她躲在角落偷偷观察北漠与西戎来的各方部落王爷们，而北漠与西戎的王爷也在偷偷打量她们这边的待嫁公主们，大家对这场宴会的另一个用途都心知肚明。
她知道那些王爷在扫过她脸庞时露出的嫌恶目光，却对此并不在意，从小到大这样对她的人数不胜数，可这嫌恶并没有任何作用。
不论如何，她是仅仅用三天便从天花中痊愈的人，凭着这一点，他们也不敢对她不敬。
可那些嫌恶的目光中有一道不一样的眼神，他是好奇地看向自己。
卫琇知道，那是北漠的王爷，也正是她在自身局势里见到的一个可以突破的地方。
所以当他悄悄离开的时候，卫琇跟了出去，却在假山处跟丢。
当她四处环望时，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公主殿下为何偷偷跟着本王？”
卫琇被当场抓住也并不惊慌，她转身抬头直视眼前的人。
“我的姊妹中，殿下可有相中的。”
韩济噗嗤一笑，“殿下想自荐？”
本是一句玩笑调侃，卫琇却认真点头，倒是让韩济收起了玩笑心思。
“殿下可知我部落如今式微，并不算一个好归宿。”
“我知道。”
两人已经在外面待了太久，恐会惹人生疑，于是卫琇道：“我可以让王爷部族不再担忧西戎外患，但你必须答应娶我。”
说完便离开假山赶回宴会。
而韩济留在原地认真思考她的话，似乎都很诱人，他好像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十五岁的卫琇，主动去找了皇帝，这是她除请安以外第一次找她这个并不亲近的父皇。
她知道如今西戎不断扩张，挤压北漠的生存空间，也给本国带来极大威胁。
于是她便向皇帝道出自己的解决办法。
这个办法皇帝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实际操作起来比较难，但这个除了活过天花并无其他拔尖的女儿来到他面前，跟他说她能做到。
其实他一直有心栽培他的女儿们，让她们在和亲之后能揽握大权，替他做好“监视”之责，可一直没有出现令他满意的。
而现在，终于出现了一个。
“北漠西戎之事，非一朝一夕就能解决，西戎日渐壮大，于我国不利，儿臣会让北漠成为西戎来犯的第一道屏障。”
不得不说皇帝心动了，若是北方部落之患能就此解决，那本国便能以最少的代价获得至少一百年的休养时光，他的政绩就能在史书上多加一笔。
“儿臣索要的嫁妆，父皇一分都不能少。”
“好。”皇帝痛快答应。
“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
这次谈话之后，皇帝便开始着手将卫琇送去北漠和亲的事。他本以为会有些许阻碍，却不曾想，竟十分顺利，仅仅一个月便确认了所有事情，婚期定在一年以后。
这期间，韩济来过一次皇宫答谢皇帝赐婚。当他再次见到卫琇时，心中有了别样的意味，这个女孩真的说到做到了。
他们一起并排走在御花园里，韩济好奇问道：“殿下真的下定决心要去我那贫瘠苦寒之地吗？”
“如今赐婚已经下来，必不可能再变。”
“殿下何苦如此。”
“因为值得。”
在这次和亲中，她的品阶升为和硕公主，而她的母亲也由敬嫔晋为敬妃。
十六岁的卫琇，嫁到北漠，嫁妆三万亩田地，以及五万牛马。
她在北漠与韩济以北漠习俗又再成了一次亲，卫琇看着满目的红色以及眼前的男子，两人已是夫妻。
母亲同她讲过成亲之日以及男欢女爱之事，她一件一件脱下红衣，可当只剩最后一件时，韩济将她拥入怀里，“你现在还小，不必如此。”
可他有些心痒难耐，便捧起她的脸庞，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只这个便已足够。
两人和衣而睡，直到早上，韩济一直都牵着卫琇的手，生怕她跑了似的。
在北漠的时光，两人同进同出，任何政事韩济都不瞒着卫琇，给她最大的自由，而这也让卫琇的“本性”暴露出来。
她会时常去外面与人赛马，往往还能拔得头筹，让众人心服口服，她会亲自带人去开垦荒地，让人连连称赞，北漠上下没有不服卫琇的。
十八岁时的卫琇，没了母亲，敬妃因病去世，而她最终也没能赶上见母亲最后一面。
这些时日韩济一直陪在她身边，他想原来身边的女子也是有软肋的，只不过如今这个唯一的软肋也没了。
当她再次离开京城，她回头望去最后一眼，想：终究是没有再留恋的了。
而后在北漠的卫琇再次上书，要求追加两万亩地，赐宅邸一座，并赐财宝十万两，皇帝想她真是将自己的底线摸的明明白白，便也答应了，君无戏言嘛。
于是卫琇只在北漠生活了两年多，在她的公主府建成之后，便搬到公主府居住。
夫妻两人就此长时间分居，分居的这些时间里，她也没有懈怠，而是继续参与政事。但她仍旧年轻，许多事情并不了解，因此她也会利用大把的时间去学习。
北漠众人皆以为两人闹了天大的矛盾，公主殿下才这般做，于是韩济身边的人便会苦口婆心劝他，让他给卫琇陪个笑脸道个歉。
韩济心想，他做错什么了，要去道歉，莫名其妙。
可他的确十分思念卫琇，便还是去了她的公主府邸。
矫情的话他说不出口，到了嘴边就只剩一句：“你晚饭吃了吗？”
卫琇摇头。
“那咱们一起吃吧。”
韩济不知道为什么两人明明是夫妻，却感觉好像十分陌生一样。
当晚，韩济去书房找卫琇，问出他一直想问的话：“我们成亲这两年，你心里可对我有一丝的爱意。”
“王爷说笑了，难道当初王爷答应娶我是因为爱我吗？”
“是。”韩济毫不胆怯直视她的眼睛，坚定道，“即便我答应娶你还有其他原因，但我爱你这一条不可否认。”
卫琇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便由着韩济发疯似的吻她，他将她抱起穿过回廊走进寝卧放到床上，“我想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如果你不愿意，我便停下。”
卫琇没有拒绝，甚至主动迎合，她也需要一个继承人。
十九岁的卫琇，成了母亲，她生下儿子，众人欢喜。
已经成为母亲的她依旧不改泼辣性子，会和大臣吵架，会当街鞭打贼人，不在意他人眼光，过得潇洒恣意。
她和韩济仍旧聚少离多，可心情已有很大不同，之前是无所谓的态度，而现在，心中有了思念的情绪。
好像，是该停止了。
二十二岁的卫琇，一点一点改变北漠的生活方式，完成从游牧到农耕的转变。人口实现大幅增长，人民更加富足。
而此时逐渐强大的北漠自然会被西戎视为眼中钉，边境又发生摩擦。可这时的北漠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任人宰割，在西戎的步步紧逼之下，开始了反抗，夺回属于自己的土地。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赢得胜利，韩济高兴了一整晚。这都是卫琇带来的成就，是她一步一步做到的。
三十岁的卫琇，已经是四个孩子的母亲，她主持《北漠法规》的制定，体恤百姓，大力促进北漠与邻近部落之间的经济文化交流。
至此，原本反对卫琇的那些声音终于销声匿迹，人们爱戴她，为她欢呼。幼儿的歌谣，说书人的故事，戏曲的唱词，尊敬与赞美满溢。
百姓对卫琇的拥戴大过了韩济，引起韩济的些许不满。
不是因为百姓的拥戴本身，而是他终于知道卫琇为何会一直在公主府邸，而不是同他一起。
因为卫琇在担心未来这一天，两人会不和。她甚至把公主府变成了独立的“王国”，不受所有人的管辖控制。
所以，从始至终，她都没有从内心相信过韩济，即便他们已经有了四个孩子，也没有过任何改变。
韩济感受到了挫败。
三十五岁的卫琇，不小心摔下马，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期间，韩济暂辞所有事务，交由十六岁的长子代为管理。
“你何苦如此。”卫琇躺在床上，喝下韩济喂她的药。
“因为值得。”
这是之前卫琇对韩济说过的话，因为这场婚姻给她带来了无数好处。地位、权力、自由以及他人的尊敬，她不断为自己筹谋，即便有苦有累有辛酸，但都值得。
而现在，韩济暂辞所有事务，其实也意味着，从此他便放弃政事上的权力，全部交给他们的孩子，就只是为了来照顾卫琇，值得吗？
在韩济看来，自然是值得的。
“我知道你心中的不安全感让你不会相信任何人，我也不会去强迫改变你，只求你让我待在你身边，好不好。”
卫琇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眼里的乞求与认真，让她有片刻的慌神。
她没有回答韩济的话，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外面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