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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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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戎界也没处去,齐琦今天面试完就上岗,下午两人就分道扬镳了。
他也只能回那个他租来的老楼里。
戎界同齐琦挥手道了别后,并没有骑上自行车,而是推着车慢慢走。
江城从前大概分为老城区和新城区,老城区在偏西北边,而新城区则原在东南边。而如今,新起的高楼逐渐把旧房吞噬,老城区只剩下西北的一点点——北环区。
戎界就住在北环区里,离新城区的江浪区还算近。
上世纪的江城似乎流行的是法国式的秋日浪漫,道途边一路全是梧桐,可惜时不至秋,梧桐叶郁郁葱葱。说不上浪漫,但好歹有一丝夏日的清新凉爽。
戎界喜欢梧桐,但是他对梧桐花粉过敏。
好在现在还五月多,花倒是没有开,他也能在这梧桐林荫下走走。
小火锅店离老楼并不远,沿着这条大道一直走,第二个十字路口就可以看见老楼所在的“旭林路”的路牌。
小路人行道窄,种不了梧桐,戎界欣赏梧桐只有这么一片刻,便得拐出秋桐大道。
不知为何他对这日日可见的梧桐有些许不舍。
其实要说他对梧桐以及很多事物的喜爱,也许都是始于那个好像不那么时间久远但又离他很远的夏天。
不舍什么。
既然都要放下了。
戎界没有再回头,只是推着一样伤锈破旧的自行车继续走着。
“小戎啊——早上干什么去啦——”叫住戎界的是住在一楼的老罗。
老罗虽然莫约只有五六十,但是年轻时似乎就耳朵不好使。戎界没想到自己早上居然吵到了他。
那他声音的确还挺大的。
戎界心里一阵不好意思,连忙道:“不好意思啊,今天早上有点急,没想到会吵……”
老罗有个习惯,因为一楼被树荫遮着,平日里阳光比住在二楼的戎界还少,所以他几乎每天早上都会拎一个小躺椅下来晒太阳。老罗似乎很享受,有的时候一晒就晒到了下午,连家里老婆子喊吃饭都不吃。
“哎呀,没事,是怪隔壁那小子大早上嚷嚷!”老罗此时正躺坐在楼下,只有头遮在树荫里,免得刺眼睛。
这一栋子楼都是老罗的,一共五层除了他自己住的都租了出去。明明在新城区也买得起房,但老罗偏要住在这里,说是更舒坦;明明可以住到高一点的楼层晒太阳,但老罗偏要把上面的让给附近读书的学生,说年轻人身体好他爬不动楼。
可能是因为他脾气怪,也可能是因为他犟,亦或者是因为二者都有。
老罗脾气怪,就是对谁都和和气气,但就是天天都在嫌弃住在自己隔壁的鸡窝头青年。
“那小子天天早上锯木头似的!”因为自己听不太清,老罗声音总是听大,全然不像是爬不动楼的,中气十足。
“诶,爷爷!你说这话就不对了!我那叫音乐!摇滚,知道吗?”鸡窝头青年名叫罗子瑞,但是和老罗没有半点儿血缘关系,这时听见了对话就探出了头来,平时说话的语气都有一种奇怪的调调,跟打仗似的一个词儿一个词儿的往外蹦。
“谁是你爷爷!你都二十出头了,我只有六十二!没这么老!”老罗侧头眯着眼答,“都中午了,起床还不梳头!”
罗子瑞的鸡窝头发型不是睡醒没梳,而是他特意去什么号称“王牌酷拽流行剪发王”那里做出来的新发型。
这种非主流的青年,最伤痛的就是别人居然不是他的知音,这种自作多情式的悲情往往可以让罗子瑞写出很多奇形怪状的词儿来。
当代非主流苦情歌王子新剪的发型居然被老大爷说是睡醒不梳头。
老大爷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苦情歌王子此刻像根苦瓜。
“戎哥!你终于回来了!小的快要饿死了!”罗子瑞的伤感是有时限的,见了戎界便转移了作战对象。
戎界突然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但仍说:“干嘛?”
“戎哥,”罗子瑞看着戎界,“我饿。”
“我那是说事成之后请你吃饭,”戎界撑着自行车,“迟到了,面试失败,没成功。”
罗子瑞一阵哀嚎。
戎界笑了笑,推着车锁在楼道里,和老罗打了招呼便上楼了。
他打算回去先把自己上个月刚写的歌拿出来,看看能不能唱。齐琦说这个海选是半比赛评分式的,前十二位会去参加节目,前二十人会有奖金,他就只用达到前二十不上前十二就可以了。
卡分应该可以,戎界笑笑,他以前不是最擅长干这种事了吗?
他不想上节目,抛头露面只会带来不便。
况且他已经决定消失在某个人的世界里了,不能让他看见。
这样的活着,还挺好。
海选在晚上七点开始,本来是今天白天全天,结果临时改到了晚上。发放的报名劵估计只有百来张,到了江浪区最繁华地段的演艺中心,门口入场的差不多也就这么多人。
江浪区临海临江,最繁华的地区在靠海一边,离戎界住的旭林路有点远,所以戎界用了最后几十来块打了个车,因为他知道如果骑这么长的一段路,他那自行车绝对会散架。
用了这些钱,他万一没有拿到奖金怎么办?
戎界也不知道。
但是他有一种预感,往后应该不会太难。
戎界六点多到的演艺中心。夏日天黑晚,今日的黄昏有晚霞,火烧云映着海连成一片,像盛着岩浆倾进了海里,热烈而温柔。
中心前的广场上人群熙攘,戎界看见有儿女推着老人的轮椅出来散步的,有父母领着孩子出来玩耍的,有小情侣牵着手出来逛逛的。
他还看到了来海选的人们,大多都是年轻人,有朋友来加油的,有父母陪着鼓励的,有三五结伴一起参加的,那几个似乎是一起的,应该是作为乐队来的,其中一个年轻的女孩笑着说万一她又弹错了怎么办。
“没关系,我们是一个团队嘛,我可以补救一下的,哈哈哈哈!”她身边的一个男孩说。
我们是一个团队。
曾经也有人这么对他说过,包容一切他犯的错。
戎界抬手捋了捋挂耳的长发,别过头,不再看这些人们,转身走向了演艺中心。
所以他没有看见,停在路边的黑色SUV上,那双静静凝视着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