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热恋》潮雾漫野

1、有了新家

　　七月的天气十分闷热，小雨淅淅沥沥，让空气中增添了几分压抑。

　　叮叮叮叮叮

　　林霜翻了翻身，额头湿漉漉的全是汗珠。

　　她伸手胡乱的在床头摩挲了一番，拿起手机半眯着眼睛关掉了闹钟。

　　房间里的亮度有些刺眼，她躺在床上适应了一会，睁眼慢慢起身。

　　半开的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林霜坐在床上微微打了个寒颤。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陌生的街道微微愣神。

　　这是她来到B市的第二天，在妈妈去世后，一位和妈妈有五成相似的女人从出租屋里带走了她。让她重新有了家。

　　“霜霜，过来，我是小姨。”

　　“小姨……？”

　　“对，我是小姨，到小姨这里来。”

　　“小姨，我— —我没有妈妈了。”

　　“我没有妈妈了。”

　　“没关系。”

　　“没关系，小姨带你回家。”

　　“带霜霜回家。”

　　咚咚咚

　　“霜霜起来吃早饭了。”门外响起温柔细碎的声音。

　　林霜的嘴唇微微颤抖，思绪回神。

　　她用有些发凉的手在脸上胡乱的擦了两下，带着有些哽咽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声。

　　在窗前吹了太久的风，双眼微微发涩，身上也有些凉。她伸手关上窗户，背靠着墙深呼吸。

　　林霜缓了一会，走到一个老旧的梳妆台前照了照。

　　眼角和鼻头都有点泛红，她用掌心相互搓了一会放到眼睛上。

　　五分钟后，林霜神色自然的打开房门，一股饭菜的清香徐徐飘进她的鼻尖。她轻轻嗅了嗅，心头微酸。

　　妈妈，这里真好。是家的感觉，有你在的感觉。我过得很好，你在天上还好吗？

　　“霜霜，在门口傻站着干嘛，快过来。”陆琴朝着林霜的方向招手，眼神温柔。

　　林霜回神，走到陆琴的旁边坐下，双手环住她的肩膀，把头往上靠了靠，“小姨，你做的饭菜可真香。谢谢你。”

　　陆琴伸手宠溺的拍了拍林霜的头，“谢什么，我们是亲人，亲人之间不用说谢谢。”

　　林霜靠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摇头，眼里泛起水雾。

　　小姨，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让我有了家，温暖的家。

　　“好了快吃饭吧，等下该凉了。”陆琴起身盛了一碗白粥放在林霜面前。

　　林霜压下泪意，对着陆琴笑了笑。拿起粥吹了一会，小口吃了起来。

　　吃完早饭，陆琴把林霜赶到客厅看电视，自己进厨房收拾碗筷。

　　林霜在客厅转悠了一圈，房子是简单的三居室，客厅很空旷，只有一套蜕皮棕黑色的沙发和一张木茶几。电视柜上方挂满了相册，她缓缓走上前，身手摸了摸。照片有四个人，一对夫妇牵着两个可爱的小女孩。

　　她一张一张慢慢的看完。

　　妈妈，原来你以前笑得这么开心，这么幸福。

　　她想起妈妈去世前，蜡黄枯瘦的面容，眼眶又涌起泪意。

　　林霜看完照片，擦了擦脸的的泪痕，靠在阳台的躺椅上，身子随着躺椅一晃一晃。眼神有些呆。

　　雨还在下，天空好像被雨幕罩住一般。

　　陆琴收拾好碗筷，脚步慢慢的走到林霜的旁边，弯腰用略粗糙的手抚过她额间的碎发，轻声说道：“霜霜，别在这吹风了，容易着凉。”

　　林霜依赖的在她的手上蹭了蹭，掌心的温度让她清醒了几分，“小姨，我就吹一会，等下就回去。”

　　“是不是又想妈妈了？”陆琴看着她发红的眼角关切的说道。

　　“嗯”林霜点点头。

　　陆琴进屋找了一件旧衬衫，披到林霜身上。把她半拥进怀里，“没关系，霜霜不难过，以后小姨当你的新妈妈，小时候你妈妈老是欺负我，现在好了，给我送了个又漂亮又听话的女儿也算是补偿我了。”

　　林霜钻进陆琴的怀里，两人依偎在一起各自袒露心声。

　　“小姨，谢谢你。”

　　“都说了，我们是亲人，不用说谢谢。”

　　“好。”

　　“自从你外公外婆去世后，小姨就自己一个人住，也挺冷清的，现在你来了，正好陪陪我。”

　　“小姨你能和我说说你和妈妈小时候的事吗？还有外婆外公。”

　　“好好好，你妈妈和我以前可调皮了，你外公外婆对我们很严厉……”

　　……

　　白驹过隙，平淡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八月中旬。

　　林霜午睡起床，望着在厨房里忙碌的小姨，心里对这个陌生的城市有了一丝归属感。

　　她喝了一口小姨中午常备的茉莉花茶，润润嗓子后向厨房走去。

　　陆琴双手揉搓着面团，听到林霜的动静，回头笑着问道：“霜霜睡醒了。”

　　“小姨，在做什么好吃的。”林霜走进厨房站在陆运红身后轻声询问。

　　“小姨在做桂花酥，今年小区的桂花开得比较早，刚才你午睡的时候我和你楼上的黎阿姨去打了点回来。”

　　陆琴絮絮叨叨了一会，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暗淡，“你妈妈和我小时候最喜欢吃你外婆做的桂花酥了，每次啊，桂花都还没开我和你妈妈就在树下眼巴巴的望着……”

　　“小姨。”林霜上前搂住陆运红的肩膀，声音微哑呢喃：“我会陪着你的，妈妈和外公外婆在天上也会好好陪着我们的。”

　　陆琴转过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好好好，小姨也陪着霜霜，看着霜霜出嫁，生孩子。”

　　“那我到时候就生七八个孩子，给小姨带着，小姨到时候可别嫌我们烦，把我们赶出去。”林霜靠着陆琴的肩膀撒娇。

　　陆琴用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你到时候生一个足球队都没问题。”

　　林霜和小姨相视一笑，伤感的氛围逐渐消散。

　　“好了，好了，你快出去坐着，别在这碍手碍脚的。”陆琴推了推林霜靠在她肩膀上的脑袋。

　　“小姨。”林霜摇了摇陆运红的手，语气有些无赖的意味。

　　陆琴看了她一眼，有些宠溺的说道：“实在没事干就去楼下给我捡些桂花回来，记得挑好点的。”

　　“好，我这就去。”林霜松开手跑出了厨房。

　　“记得把篮子带上。”

　　“知道了。”

　　林霜挎着一个竹编的小篮子，站在电梯口，按了向下键。这栋是比较老式的居民楼，楼层并不算太高，大约一分钟后，电梯口上方的数字跳动到13。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林霜走了进去，里面只有一位少年，林霜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少年身高很高，林霜158的个子只能够着他的肩膀，他身上穿着一套黑白相间的运动服和不知品的白色球鞋。眉眼漆黑、薄唇轻抿，鼻梁挺拔，鸭舌帽扣在脑袋上看不清脸上的神色。他斜着身子的靠在电梯旁玩游戏机，有些玩世不恭。

　　季泽川游戏机屏幕的小人被打死后，烦躁的拧了拧眉，察觉到身侧的目光，头微微抬起，漫不经心的撇了林霜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女生肯定营养不良。

　　林霜扎着松垮的马尾，露出苍白纤细的脖颈，巴掌大的小脸，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眼波平静，目光清冷，给人感觉软弱又冷淡。

　　林霜对上他的目光，背微微僵直。暗骂自己刚才不礼貌的举动，连忙低头垂眸。

　　电梯老旧的空调呼呼作响。

　　林霜感觉身侧的视线越发的炙热，她的背逐渐被汗水打湿，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窒息。

　　她不安的向旁边走了一步，离他稍远了一些。

　　季泽川眼神微眯，撇了一眼林霜略带防备无措的小动作，嘴角勾了勾，散漫的移开目光。

　　电梯缓缓向下，不知过了多久，林霜感觉自己身上的视线消失后，松了口气。

　　电梯缓缓向下，到底数字调动到7时，突然停住，按钮的灯全部熄灭。

　　季泽川和林霜默契的侧头看向电梯门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电梯坏了。

　　季泽川不紧不慢的几步上前按下求救铃。

　　他等了一会，没人回应。又按了几下，还是没人回应。烦躁的啧了一声，伸手摘下帽子撸了一把额前的碎发。

　　什么破小区。

　　彭的一声，电梯微微晃动后，开始剧烈下坠。

　　林霜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抓住身边的扶手，身子靠在电梯内侧微微颤抖。她耳边依稀回响着电梯下滑产生的摩擦声。

　　电梯向下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

　　季泽川被电梯下降的力道带着向后踉跄了几步撞到了电梯上。他嘶一声，后背有些发麻，站稳身子后，朝着林霜的方向看了几眼，薄唇微动，“有没有事。”

　　林霜感觉一道冷冽低沉的声音从身侧飘进耳畔，她缓缓直起身子摇摇头，声音颤抖：“没……没事。”

　　季泽川看着她瘦弱挺直的背影轻笑了声。

　　还挺倔。

　　“你看看手机有没有信号。”季泽川嘴角微微上扬，淡淡的说道。

　　林霜稳了稳心神，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没信号。
　　她把手机往上举了举上，还是没信号。

　　她对着季泽川摇摇头。

　　季泽川恢复散漫的样子，靠着电梯坐了下来，……“那就只能等别人发现了。”

　　林霜对着电梯门口喊了两句后，没有得到回应，也找个角落坐了下来把头埋进了膝盖。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安静了好一瞬。

　　电梯又剧烈摇晃了一会，叮的一声，灯熄灭了。

　　黑暗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们包围，林霜下意识的捂住脑袋，蜷缩起身子。

　　林霜感觉黑暗在逐渐将她吞噬，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季泽川坐在地上用手撑住头，半眯着眼，假寐。

　　安静的电梯里只能听到彼此间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几分钟，他的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牙齿打颤的声音。

　　他的眼皮微掀，用手在膝盖上敲了继续，眼神漆黑又明亮。

　　“害怕？”季泽川薄唇轻起，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林霜掉进黑暗的意识被那到声音轻轻拨了一下，顿了一会，她紧紧的咬住嘴唇，点点头。

　　过了几分钟后，她的思绪慢慢回拢，这才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张了张口，声音暗哑无措，“有点怕黑。”

　　季泽川皱眉，“你手机呢，把手机打开。”

　　林霜抿了抿唇，嘴唇腥甜的味道没入齿间，她收敛心里所有的情绪，伸手颤巍巍的摩挲上衣口袋里的手机。

　　啪

　　手机在她潮乎乎的手心一转，滑了出去，不知道掉在电梯的那个角落。

　　季泽川听见东西落地的声音，用舌尖顶了顶嘴角。

　　真是麻烦。

　　他拿出口袋里的游戏机，点亮屏幕，朝电梯四周照了照，弯腰把掉落的手机捡起，抬手递给她。

　　“谢谢。”林霜低垂着头，压低嗓音小声道谢。随后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手机的光度轻轻打在她的脸上，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睑落下好看的阴影，她额角的鬓发被汗水微微打湿，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又狼狈。

　　季泽川的薄唇动了动，没说话。随后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打开游戏机玩起了游戏。

　　林霜在手电筒和游戏的音乐声下，恐慌和无措慢慢从她身上褪去，身体也逐渐放松

　　在闷热封闭的电梯里，林霜感觉自己有些昏昏欲睡，她靠坐在地上，半眯着眸子。

　　咚咚咚的几声响起。林霜的身体晃了晃，她感觉几缕光映在了她的脸上，室外干净舒爽的空气也争先恐后向着她涌了过来。

　　五分钟后，电梯门打开了。

　　“霜霜，霜霜你有没有事，吓死小姨了，吓死小姨了！”陆琴在电梯门打开后，脚步急促的冲进电梯，把林霜搂在怀里，“有没有哪里受伤，头痛不痛？”

　　林霜轻轻摇头，露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声音无力嘶哑，“小姨，我没事。”

　　“应该没什么大碍，家属先把人带出去。”消防员轻声安慰。

　　陆琴用手搂住林霜的腰，把她撑起来，带了出去。

　　季泽川待林霜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后，也抬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