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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就是南宫家那个没了灵气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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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家的大宅里有一处幽暗的居室,那里甚少有人经过,连南宫家的下人最多也不过是匆匆而过,里面也不常点烛火,若不是知道里面住着人,会以为里面只不过是南宫家的废屋。而这里面住的正是南宫家的三子——南宫炤。
自从搬来这里后,南宫炤便开始深居简出,常年留在屋子里,有专门负责送食物的小厮,每日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看会书,弹弹琴,近几年因着夜半琴音的事,府里便开始不让人弹琴奏乐,他也只敢趁着晌午大家都去正厅或是后厨吃饭的时候,拿出来弹弹。
“弹得不错呀,什么曲子?”
声音从顶上传来,南宫炤寻声望去,一少年坐在壁上,因着院中有棵不大不小的树,恰巧挡了那人的面容,只瞧着应当是大不了他多少,却也是未曾见过的。
“家母所创,不是什么名曲。”
即使南宫炤真说了曲名,清九也是不知道的,他又不好这些,过于风雅,和他放在一块儿显得格格不入。
清九继续搭话,“你叫什么名字?”
“南宫炤。”
“你就是南宫家那个没了灵气的孩子?”
清九说话直接,南宫炤一阵羞赧,觉得此人说话甚是无礼,“没灵气是真,孩子?你不也是大不了我多少。”
“我十九岁,即将弱冠。”一想到自己马上就是弱冠了,清九便有种莫名的自豪感,“你多大了?”
“今年13。”语毕,南宫炤才觉得自己竟不由自主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清九伸手笔画,“看着不像啊。”
清九见过各种各样13岁的男孩子,但像南宫炤这般娇小的确实第一次见,13岁本就是男孩子开始发育的时候,他也见了南宫家主,正常男人的身高,莫非是发育太慢了?
南宫炤强压下心中的不悦,“不知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没有,我就听着有人弹琴,过来看看。”清九将视线移至他的琴上,琴身通透,以玉雕琢而成,不似普通的长琴多是木雕刻,琴身上若有若无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盘旋。“这琴不错,你的?”
“是家母留给我的。”
“我可以碰一下吗?我从山里来,没见过这种样式的琴。”南宫炤明显是不愿的,清九也不管,自说自话的便伸手,轻碰了一下,“这弦是什么做的,竟如水一般。”若是平常的琴,琴弦触碰之时会有略紧绷的感觉,而这架琴,触摸时如在抚摸棉花一般柔软。
“只是普通的琴罢了,没什么特别的。”南宫炤欲收回琴,清九突然将他伸出的手按住,两指搭在手腕上,“你做什么?”清九虽只是轻握,南宫炤竟是半点动弹不得。
奇怪啊,南宫炤这也不是灵脉堵塞,非但没堵上,还很畅通,若是修炼的话,应当是很轻松的,可是怎么会没有灵气呢。
清九尝试探入一根灵丝,竟真的什么也没有探到,不应该啊,明明有修炼的躯壳,却没有修炼的物质,就像炼丹师只有丹炉无灵草一般,再好的丹炉也不过是个废炉子。
“你这身子?何时开始没了灵气的?”
南宫炤不满他的无礼,挣扎着想抽出手来,清九不仅没松开,还往自己这边挪了些,从远了看,倒像是南宫炤把手放在了清九的胸口上。
“你们在干什么?”
门外突兀的一声响,略有些尖锐,吓得清九松了些许。南宫炤赶紧抽回手来,明明方才清九用了不小的力,上面竟无半点痕迹,倒更显得欲拒还迎。
“啪!”
猝不及防的,甚至连清九都没反应过来,那女孩便走过来,朝着南宫炤的脸便是一巴掌,那一声清脆入耳,南宫炤只来得及互住自己的琴,不让它磕到。
“你做什么?”清九一把抓住女孩还想落下的第二掌。“这位姑娘,不知他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愤怒?”
“你弄疼我了。”女孩也是没想到清九会握的那么紧,想挣脱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你个登徒子,快放了我家小姐。”小翠见着她家小姐被欺负,忙上前。
“小姐?”清九赶紧松了手,无助的看向南宫炤。
南宫炤给了他肯定的答案,“是四姑娘。”
那应当是他的妹妹了,不称“妹妹”称“姑娘”,看来这关系可见一斑。
“在下清九,不知是贵府四小姐,方才多有冒犯。”
南宫可可轻揉着方才被清九掐住的地方,那里已经有了明显的淤青。
“绕是普通姑娘,也不该下如此重手啊。”小翠心疼的检查着南宫可可的伤。
“算了小翠,也还好啦。”南宫可可将自己的手从小翠手中收回,没了方才的气焰,反倒多了几分娇羞。
“方才确实是在下的过错,原着四小姐突的冲上前来,突兀制止,没了轻重,望谅解。”
“我见着他将手放在了……”说话间,南宫可可有意无意的瞟了眼清九的胸口,竟微微红了脸,“以为他在做什么勾引之事。”
清九并不懂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只知有所误会,“四小姐误会了,方才是在下拉了他,并非是三少爷勾引在下。”
“啊?”那是清九勾引的南宫炤?
“在下只是想为三少爷探一番身体,并非有别的想法。”这小家伙看着幼小可人的,内里确实老成的不行,倒跟那些个和尚一般,仿佛已看透世间。
“那他……身体怎么样。”
南宫可可问这话时声音明显停滞了一会儿,清九也没多想,正要作答,南宫炤却插嘴道,“和以前一般,有何可多问的。”
南宫可可一时语塞,又不想在清九面前丢了礼,失了端庄,硬是将脱口而出的骂词收了回去。
这倒是让清九看出了些门道来,原来不是这四小姐担心南宫炤勾引他,是根本就和南宫炤不和,再看看这破旧阴森的院落,想来南宫炤在这里不是步步为营,便是寸步难行。
“在下既是在隔屋住下了,看这屋残破着,以为是无人的,便来这屋看看,之后便如方才所言,小姐所见。”
南宫炤余光瞥向清九淡然的样子,内心冷然道,说谎也不打草稿,明明是闻着他的琴声直接跃进来的。但清九这么说,反倒是帮他解了围,多说便是他的不知好歹了。
“若是有叨扰,便是多有得罪了。”其中之意清九已向南宫炤表达清楚,给足了台阶下,希望南宫炤是个聪明人。
收了清九的暗意,南宫炤顺道,“白日来访,我本无事,不算叨扰。”
这下南宫可可更是没了招惹南宫炤的理由,一股子火气憋在内里半点没法发出来,想着晚些再来,突的想到这几日清九便住在边上,不想失了脸面,只能先压下这火气,待清九走后一并还来。
“既是误会,便也解开了。我听闻爹爹给先生安排了住处却不愿,来了此处,不知其中有何益处,可否带我见见?”
“自然。”
本就是清九无意入了南宫炤的院子,给他找了麻烦,赶紧着先把这麻烦弄走吧。
南宫炤见着自己的院门被关上,才终是松了口气,南宫可可那明显是对人有意思,倒是清九,貌似半点是没看出来南宫可可的意思,还把人带去了自己院子,简直就是引狼入室。
清九是真的没想到南宫可可一留,便留到了晚饭,本着未出阁的姑娘家不可独自在男子院中吃饭,才终于离开了去,清木也是,见着姑娘来了,竟是找了个理由溜了,留着他不断接受南宫可可的问题,若非不知自己生辰,怕是连自己的生辰八字也要问了去。
从院子隐约还能见着隔壁微弱的烛光,想来南宫炤还没有睡,清木也不知何时回,反正白日也叨扰过了,应该不介意晚上再来一次。
清九照旧从墙上跃过,现在已是夜晚,夜深人静,屋内烛光昏暗,应该是还没睡了。
他小心的敲了两声门。
“谁?”内屋传来不轻不重的声音。
晚上说话容易被放大,清九以气传声,“我,你隔壁的。”
“……”屋内停歇了片刻,才道,“何事?”
“无事,就是无聊,先让我进去吧,外面冷。”
“……进来吧。”南宫炤也真不好让客人真在门口吹冷风,毕竟是来除魔卫道的,怎样他现在也在南宫家。
清九一听到主人家同意进门,便立刻轻声开了门,又悄声关上。
“是有什么事吗?”
清九自顾自的找了地方坐下,“你这屋怎的和外面差不多,都那么冷。”他那屋就要暖和很多,他倒不是怕冷,只不过前后反差有些大。
“我这里除了那蜡烛,没有别的地方能见火。”他从橱柜里拿来一套被褥,“盖上吧,暖和些。”
既是他的心意,清九便也没拒绝,随意的盖在腿上。
“白日里我问你的,你这身子,是何时没了灵气的?”
南宫炤嗤笑道,“七年前吧,没都没了,具体何时没的……倒也不记得了。”
“你的天生灵气恐怕再难恢复了。”
他当他是要说些什么,本就是已知的事,他也习惯了,只道,“我知道。”仿佛是千疮百孔的躯体,再来一针,也不过尔尔。
“你要不要拜我为师?”清九似是开玩笑,又那么认真的提议道,“我可以教你功夫,画灵符也行,那些不需要灵气。”
南宫炤只当他是在拿他开玩笑,“先不说简单的几种灵符,也不是普通人能随意领会并画成的,功夫?你看起来也并非那么擅长功夫。”
“嘿嘿。”清九尴尬的挠挠脑袋,他可不是那些深藏不露的人,和他的法术比起来,他确实是算不得擅长功夫武术,“功夫不行,我灵符还是画的不错的,你拜我为师,教不了什么,我也能罩着你不是?”
“既是学不到什么?出去了,和留在这里有何区别?皆是受人欺辱。”
“那可不一样,你留在这里,不就是那什么青蛙……看不到那什么天空一样?”
“井底之蛙?”
“对对对,就是这个。”
南宫炤一时无语,这可是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词。
“看你白日里说话一套一套的,我当你是知道的不少。”
“和文绉绉的人说话惯了,也就学了一些。不说这个,你总是窝在这里多没意思,出去看看外面的风景,见识见识这万千世界。” 清九小施术法,屋内本是关着的窗便自己打了开来,从他们这里看过去,窗子正对上外面的墙,“你看看,这墙,明明就那么点宽,那么点高,都不用使劲,就出去了。”
“……你倒是没喝酒,却是说了不少的醉话。”
“我那是真心实意,很真诚的好吗?”
南宫炤内心烦躁,已不想再听这些,“好了,不说了,你不是来查琴声的事吗?不去吗?”
“我才来了一会儿,你摸摸。”清九递上腿间的被褥,“都没盖热乎。”
“那便盖热乎了再还回来,我要歇息了。”
“才什么时辰,就歇息了?”他来的时候也不过刚过了晚饭。
“醒着也是无事,倒不如睡觉来的舒服。”没在管清九还在不在,被子一盖,只能听到闷闷的几声,“记得带上门。”
屋内安静了片刻,也听不见什么动静,南宫炤便以为他还在,继续装作睡觉,时间久了,便有些僵硬,小心的翻了身,微微眯着眼偷看,才发现那里早已没了人,只剩下一条叠的整整齐齐的被褥。
何时走得?竟是让他装睡了这么久。
清九翻墙回了自己的屋,一落地,便是清木不冷不热的声音。
“还知道回来?”
“吓我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你的伴灵,我不在你边上,还能去哪儿?”见着清九在石凳上坐下,双腿一搭,竟是吃起了糕点,“我查过了,这府上确实没有妖物,但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恐怕已经不能算是灵气,那东西若是有真身,当是在我之上。”
“真假的,那我们打得过吗?”
见着清九挑了这块糕点,又摸向另一盘的,无奈道,“我倒看你一副神魔不怕的架子,不知者还以为哪来的隐世高手。”
“隐世高手算不上,悠哉小人一枚。”
“我看你字认不得几个,话倒是越来越能说,也不知道君若教了些什么给你。”好歹是他看着长大的,怎的越长越不像他了,反倒是旁的人,轻而易举便把他带偏了去。
“不说这个了,你那边有什么消息?”
“和你说的不差分毫,比你多点的,就是我查到了这琴声具体来自哪里。”
“哪里?”
“南宫炤的琴,南宫炤你应该知道,南宫家那个失了天生灵气的三少爷。”
说来也是凑巧,他不过是好奇世间竟有人能在一夜间灵气全无,便去探了南宫炤的脉搏,里面确实是毫无灵气,但再往深了探去,他体内确实是有灵气在凝聚,只是转瞬即逝。
“你的虚指探花倒是越发精进了。”
“虚指探花”,是诊脉探灵的一种术法,一探身,二探心,三探灵,虽是仅有三探,每学会一探都难如登天。
“探灵还不算很熟练,若非南宫炤的躯体是聚灵体制,还真难在其中找到千丝万缕的关系。”
所谓聚灵体制,即使不刻意修炼,体内也会自然而然的形成灵气。聚灵体制万中无一,若是运用得好,对修炼大有益处,但南宫炤似乎是没有发现这一点。
“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东西便是来自他的那把琴,那琴抚上去,如软水木棉,应当不是人界之物。”
“那琴是不是通体如玉,琴身上盘旋了一条龙?”
“那是龙吗?我只见着若有若无的盘旋在上面。”
“如此,那我应该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