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澜·业》江淞白

2、枪出如龙 惊雷灭霆枪

　　盘阙，乌雁关。
　　古钧决定再冒一次险。

　　晨曦初露，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柔和的光线如轻纱般缓缓铺展开来，向西边蔓延而去。
　　天光破晓，昼夜交替。
　　乌雁关背靠白岩山，从地理位置看，是绝佳的兵家关隘。但自三百年前六国划定疆域之后，乌雁关便处于盘阙腹地，极少发生战事。
　　也就是说，北边的白雪关、虎踞关、断云关都已经失守了。

　　古钧身上的铠甲遍满污渍，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初春时分霜寒露重，披在身上冷得让人发抖。
　　“他奶奶的，等我抓到项辽那小子，一定不会放过他。”古钧抹了把冻得有些僵硬的脸，咬着牙骂道，“居然抓平民做俘虏，真和他爹一个样，不干人事！”
　　古钧镇守乌雁关三个月，项辽率领的玄亘“赤金军”久攻不下，气急败坏之下，竟抓了盘阙平民作为俘虏，用刀逼着站在前头，赌古钧不敢强攻。
　　他赌赢了。
　　得到消息的一瞬间，古钧把项辽的八辈祖宗骂了个遍，旋即做了个无比冒险的决定——带领三百精兵趁夜出关，马蹄裹布，绕至敌军后方，生擒项辽，逼他退兵。

　　一夜过去，他们顺利翻过白岩山的凌云峰，距离赤金军的右后方，只有约莫五十丈。
　　古钧匍匐在春天疯长的树林中，牵着他的战马“飞电”。那是他一起长大的战友，在战场上奋战过厮杀过，马儿似乎感知到了即将发生的战斗，双耳高竖，时刻准备着冲锋。
　　一名军士膝行着过来，“头儿，他们人比我们多，怎么打？”
　　古钧眯着眼睛望向前方。不远处就是身披重甲、骑着战马的赤金武士，乌泱泱一片人马，围绕着一顶装饰不凡的营帐。
　　古钧指着营帐，目光射出去，“项辽就在那儿，咱们直接冲过去。”
　　营帐上描画着“奔吼雄狮”，正是项氏族徽。
　　此刻天蒙蒙亮，古钧出发前计算过赤金军的作息，此刻项辽定然还没起来，值夜的亲卫队想必也累了，他的三百精兵一拥而上，绝对能一举成功！
　　古钧凝神屏息，双手渐渐收紧。

　　五十丈开外，赤金军中。
　　这里是战场的后方，距离真刀真枪搏杀的前线已经比较远了。天色尚早，挂名领军的小少爷还没起，真正运筹帷幄的都统已经整装，驾着马巡视。
　　都统望向远方，眉心微陷。
　　乌雁关易守难攻，三个月来围困、强攻、声东击西……各种方法都试过了，但就是拿不下。
　　玄亘的赤金军的核心是重甲骑兵，作战靠的就是快速奔袭，一举冲锋。况且此处已是盘阙腹地，补给线拉得太长，再胶着下去，极容易功亏一篑！
　　都统这一晚上没有睡好，此时眼角突突的跳，想起自家傻缺少爷前一日拿平民做人质的无耻举动，更是烦躁起来。
　　一个古钧已经很难受了，如果惹得民众暴动，前后夹击，还怕死得不够快吗？傻缺！
　　都统心里盘算着如何破局，忽的眼角闪过一丝银光。随之而来的是身侧骑兵的一声大喝：
　　“有敌人！”

　　“哗啦啦！”
　　五十丈外的树林中，一排排高大雄健的战马应声而起，为首的是一匹黑马，响应骑马人的号令昂首嘶吼，骤然间高高跃起！
　　“兄弟们，冲！”
　　古钧大吼着呼唤着战友冲锋，持着一杆枪向前刺出，冲在了最前面。
　　“喝啊！”
　　盘阙的年轻精锐武士回应着他，策动战马奋勇向前，马蹄阵阵有若战鼓擂动，如山洪决堤杀向敌军！

　　都统最先看到的，是那丝银光的源头，为首骑兵的那杆枪！
　　那枪长有七尺，枪杆漆黑，枪头银白，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经过了千锤百炼的枪锋在阳光之下闪动隐隐锋芒，凝重且危险。
　　惊雷灭霆枪，古氏世传重器。
　　这杆枪在历史上留下过赫赫威名，历任主人无一例外都是叱咤沙场的英雄豪杰。无论刺穿多少人的胸膛，染过了多少人的鲜血，依然银光湛湛，锋锐难当，那些被其终结的生命只为它凝结了更加沉重的杀机。
　　“是古钧！”他下了定论，随即命令，“保护少将军！弓箭手听令！”

　　周遭的赤金骑兵闻声赶来，迅速地将营帐围起，迅速地弯弓搭箭，箭簇齐刷刷地指向不断逼近的盘阙军。
　　“放箭！”
　　“咻！咻！咻！”
　　箭矢破空而去，仿若汹涌而来的黑色潮水，铺天盖地，呼啸着直扑而下，叫人避无可避。
　　“不要慌！”古钧一马当前，挥动惊雷灭霆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精准地缠上一支疾射而来的羽箭。紧接着，他手腕猛地发力，那被缠住的羽箭竟随着他的力道迅速旋转起来。转瞬之间，羽箭已然倒转了方向，箭头森寒，直直地向来箭之处飞去。
　　“举盾！”古钧厉声。
　　三百精兵举起盾牌，箭盾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然而还是有不少箭矢寻隙而入，扎进士兵的臂膀、胸膛，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花四溅。

　　“咻！”
　　被古钧调转方向的那支箭冲回了赤金骑兵中，骑兵们显然没想到射出去的箭还会回来，其中一人躲避不及，箭簇“叮”的一声扎进铠甲中，被射中的骑兵闷哼一声，仅一个低头拔剑的动作，就听到两边战友大吼，“迎战！迎战！”
　　骑兵猛地抬头！
　　那是一个矫健的身影，裹挟着杀意向他逼近，眨眼间已近在咫尺。那人的脸上沾了灰尘和血迹，看不清面容，只一双眼锐利如刀。
　　他心中大骇，不由得想往后退。
　　然而他没有时间了！

　　“噗嗤！”
　　惊雷灭霆枪毫不留情地没入赤金骑兵的咽喉，随之一扫，将骑兵尸体扫下马背，古钧手腕一转，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从马背上跃起，冲进了“奔吼雄狮”的营帐。

　　“啊！”
　　此时营帐中的“主帅”项辽已经被喊杀声惊醒，但仍只穿着里衣，未来得及着任何铠甲兵器，古钧一瞬间闯入，吓得他不知所措。
　　“你、你是谁！”
　　古钧不答话，战枪向前一送，就把项辽放倒，紧接着跨步向前，将他双手反剪在背后，枪杆架着他的咽喉，冷笑道，“想不到项昼的儿子，竟然是个只会耍小人心机的草包。”
　　项辽认出了这杆枪，“你是古钧！”
　　“正是。”古钧比项辽高了半个头，身形也更为强健，擒住他不怎么费力，“得劳烦你跟我走一趟了。”

　　自他闯入营帐，外面的喊杀声渐渐歇了，想必是赤金军不敢轻举妄动。
　　这边项辽还在骂人，古钧听得烦心，随手撕了一块锦缎塞进项辽嘴里，登时安静了不少。
　　“走。”古钧推着项辽，缓步走出了营帐。

　　此时都统才看清了古钧的脸。
　　那是一张极年轻的脸，只有约莫十七八岁，眼瞳漆黑明亮，藏着热烈的血气，身姿挺拔锋利，像一头精悍的小豹子。
　　太阳升起来了，苏醒的赤金军已经将营帐团团围住，古钧的人马被围在中间，古钧的手掌之下是项辽跳动的咽喉。
　　血战一触即发。

　　“在下晋文暄，是赤金军的都统。”都统冲古钧遥遥致意，“古氏少宗主，果然不负盛名。不愧是古书易的后代。”
　　古钧环视周遭，心里一沉，面上神色不动，“废话少说！你们主帅在我手上，我要你们把前日抓的百姓放了，如果一刻钟内不放人，我就杀了他。”
　　只是要放人质么？
　　晋文暄略微思忖，平民人质本来就有后患，放了也好。便对副官说，“照他说的做，放人。”
　　副官领命前去。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古钧一夜未睡，但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他眼神扫视，判断着形势。
　　正前方，是晋文暄和三四排弓箭手。
　　左右侧，是赤金骑兵，人数不少。
　　盘阙武士被围困在中间，经过刚才一番冲锋，已有一些损兵折将，不少人肩上腿上中了箭，也有人落了马，手持兵刃护在他身前。
　　如果要突围的话……

　　“都统！人质都在这里了，一共一百三十二人。”一刻钟不到，副官领着一群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男男女女来到阵前，这群人不知发生了什么，看到满地的箭矢和凌乱血迹，纷纷吓得发抖。
　　晋文暄下令，“放人。”
　　一排步兵出列，挥刀斩断了人质身上的绳索。人质们呆愣了半晌，发觉是真的得救了，才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战场。
　　待到最后一个人质也跑得不见踪影，晋文暄方道，“我已放了人质，可放了少将军么？”
　　古钧嘴唇抿成一条线，挟持着项辽缓缓向前迈步，“退后！不然我还杀了他！”说着手上用力，项辽呼吸受阻，呜呜呜叫唤着。
　　晋文暄却不动了。
　　“两军交战，百姓何辜？杀戮百姓本就非我所愿。但是，”晋文暄拔剑，赤金骑士跟着利刃出鞘，“如果今日放跑了你，玄亘再无机会攻克乌雁关。上！”

　　不好！
　　重甲骑兵一瞬间开始冲锋，箭羽紧跟着来袭！

　　古钧错判了晋文暄的性格。
　　如果他研究过晋文暄过去的作战，就会知道，这是一个将国家胜利至于个人生命之上的人。在胜利面前，他做好了牺牲任何人的准备，战友、自己、也包括“长官”。
　　为了夺下乌雁关，他可以牺牲项辽，再回去负荆请罪。

　　“走！”
　　古钧拽着项辽，迅疾地翻上“飞电”的马背，断喝道，“左前方，大家一起冲出去！”

　　雷鸣般的马蹄声在大地上盘旋，烟尘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