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明修栈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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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山君？”御前红人一大早来姻缘府做什么。涪桜自上天界以来，就没见月下仙人上过朝会，近日又格外懒散，是以，已经这个时辰了，合府还在懒洋洋地用早膳。他今日值班，近守锅台，第一个吃饱了出来遛弯，不想，竟撞见一尊大神。
“晴山代传陛下法旨，烦请仙侍通报一声，请月下仙人和踏雪仙子接旨。”晴山君谦和诚恳地注视这位小眼睛仙侍，假做不经意地晃了晃象征天家威严的龙纹法旨，希望能劝他放下手里的牙签，先把正事处理一下。
“好，晴山君稍候，涪桜这就去，”一个转身消失在通红的戏台子后，等了一会，迈着方步的月下仙人就打台后闪亮登场，后面还跟着一个碎步紧倒腾的踏雪，才露面就不安地盯着他。
晴山君稳如泰山，执礼问候，就要宣旨。月下仙人却抬了抬手示意他稍等，然后不慌不忙地开始发放今日份的为老不尊，“前些日子老夫不得空，未来得及问一声。图册可看完了，晴山君以为如何，可有什么不解之处想问一问，或是有什么心得体会与老夫切磋切磋？”
日初出沧沧凉凉，晴山君却面如烙铁，先封了自己的嘴，又把踏雪轻蹙的眉心熨得平平整整——真是见坑就跳。她一路的担心毫无用处，不如放平心思，见招拆招。
润玉的旨意来得毫无预兆，她听月下仙人阴谋论了一路，心知这猝不及防的慈爱实是一个精心伪装的下马威。
踏雪前日的话让月下仙人动了些心思——窗户纸捅破了还旧情难忘的，可不止彦佑。
锦觅死后再未见他有丝毫立后纳妃的意思，不知是铁了心要拆他姻缘府的招牌，还是又在暗中琢磨什么。
小白鹭尚在腹中，旭凤不善人情，在花界处境尴尬，润玉却专精此道，又乖戾深沉，他再有心瞒着也是有限的，难保润玉从哪儿得知锦觅今日处境不会再动什么心思。这道旨意来得怪异，先封住这个老实传令官的嘴，后面再有什么他胡搅蛮缠一通也有余地。总之，绝不能给他可乘之机。
“……晴山，晴山愚钝，辜负了仙人一片苦心。今日仙人提起，便一并完璧归赵。”
一叠画册凭空出现晴山君的手里，踏雪看着不像是天香图之类的，暗暗替晴山松了一口气——月下仙人钻研此道多年，这种等级的本子于他而言发挥的空间不大。
想毕，又为自己哀叹一回。她修仙都修了些什么玩意儿，彦佑说她学坏了一点都不冤枉。当初只为了赚口饭吃，现在不仅人跑不掉，还入乡随俗得比当地的大多数更俗。怎么办，她这算出卖灵魂了么。
“不急不急，你先看着。可要换些新的吗？”月下仙人还要纠缠，能把他忽悠出去最好，不能也要扰得他方寸大乱。
晴山君求助似的迅速瞄了踏雪一眼，踏雪心领神会，传音入密，胡说八道：“仙人，要不我们先听听看？兴许天帝这旨意是要再补你一份寿礼。”
老狐狸惊讶地回头看踏雪，亦传音入密，“上回不过抽空和你说了两句，这才几日，你就学会了？”
姻缘树上结出个会说书的人参果，他姻缘府的风水竟然这么好。
踏雪修行以来最大的困难就是识字——经文好像认识她，只是她生疏录经文的字，对面不识。一旦捋顺读通，就仿佛故人重逢，说不出地亲切。得了润玉的注释拆解，研读背诵更是如虎添翼，修行像是踩了风火轮，快得不正常。而这一切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跟孙大圣有亲，受天地日月眷顾，所以灵得不要不要的。
本想多藏拙一阵子，可今日收到晴山君的目光，便知道她算是正式上了梁山，心里说不出是失落多，还是尘埃落定后的踏实多——今后他们是星月，是君臣，是兄妹。即便日后静夜思之，还有那么一点旖旎心思在，也只如雷峰塔内外的许白二人，相思相望不相亲，如果这是他期待的圆满，诚然没什么不好。
多思无益，眼前能期待的只有月下仙人多多关注七夕和小白鹭，别在她身上纠结。一仆二主的风险比她想象得要多得多，今后务必再谨慎些。
晴山君抓住这短暂而诡异的沉默，一口气传达圣意：踏雪仙子虽尚未入仙籍，但既得月下仙人垂青，尽早熟悉天界礼仪，于她今后仙途和天家声誉大有裨益。
升仙府已择了教习的仙子仙君，笔墨书简、钟鼎服冠一应齐备，只需踏雪移步即可。
晴山君含蓄一笑，交付旨意后，叮嘱一句：明日此时他会来接踏雪去升仙府，都已安排妥当，二位无需多虑，便告辞离去。
狐狸和猫不约而同对着晴山君离去的背影发呆。
毫无预兆，君心着实难测。踏雪拧眉，愣愣地问：“仙人，他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天帝要送你家的猫上学堂了？”
月下仙人顺着思路想象一番，忽然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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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仙人抬举踏雪，姻缘府上下都知道。寿宴之后，与姻缘府相交的各路神仙都知道了。
踏雪自灵宠成为老狐狸的掌珠固然离谱，只是老狐狸声名在外，做出什么稀奇事都不稀奇。可天帝骤然一道旨意降到她的头上，就不是那么寻常了。
“踏雪，你近日都去了哪里，他为何忽然盯上了你？”彦佑消失数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沉脸看着旨上御笔，打破了书房内的死寂。
绿脸的包公审案子十分武断，堂下嫌疑人颇为不满——说得她像是一个被狗盯上的肉包子，不过也好，至少说明她的秘密还是安全的。鉴于她确有前科，还得罪了大老爷，仍耐着性子回了话，“这几日我就没离开姻缘府。除了用膳和帮厨，我连院子都没出过。”
她哪里敢出门，这会儿若不是有月下仙人坐镇，她现在就想跑，躲债也好，逃命也罢，最好有多远跑多远。
从前她是说过想了解天规，以免给月下仙人惹麻烦。可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现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近几日府中唱折子戏都未去凑热闹，终日闭门苦读，闲时耕耘屋后田地，大有“采菊东篱下”的隐士之风，学不学规矩又有什么两样。
月下仙人和彦佑却在一旁实实在在地在为她烦恼，踏雪出言安慰道：“没事的，上学堂我有经验的，”她可是蹲过书院墙角的猫，肚子里有那么三两滴墨水在。“背错书了不起也就是打手板。先生总不会因我笨，就把我拖出去砍了。天规嘛，无非就是不能乱说话、见人拱手、磕头之类的。没关系，我肯定能学会，不会给姻缘府跌面子的，你们放心好了。”
“老夫得个闺女，他倒比老夫还上心，”丹朱默然半晌，意味不明地感叹道。
敢情不是为她烦恼，自作多情了，踏雪无语，对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做个鬼脸，把冷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行事一向滴水不漏，惯会做这些表面功夫，蛊惑人心。他给花界当女婿时送的那套《花经》至今摆在长芳主的案上，众芳主可是时常翻看查阅。”
彦佑回想之前在百花宫的所见所闻，面露鄙夷。见老狐狸一脸严肃，心知他又在惦记那只火鸟，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听他说起润玉和锦觅的旧事，踏雪心里一阵酸涩，但又觉得气不过——他讲的什么歪理，按他所言女婿须得在夫人娘家白目示人，以保持气节。按下火气，冷然反问：“为人夫婿，孝敬妻子的长辈，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话一出口，踏雪立时反应过来这话的奇妙，心中窃喜，暗暗道声对不住，趁机扬长而去。
“我……”彦佑怔在远处，干巴巴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嗳，”但此时已没人想听。
踏雪一走，老狐狸也反应过来，冷哼一声，也甩着袖子走了。
书房里空空荡荡，只剩下数堆满纸情爱的话本子和一条冻成肉干的小青蛇，但天界断不会有农夫，遑论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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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升仙府已万事齐备，”晴山君离了姻缘府，又奔升仙府，诸项事宜一一查验妥当，方回璇玑宫复命。“臣明日会亲自去姻缘府接引，并为踏雪仙子引荐教习仙官，待她适应后再离开。”
润玉把批好的奏报码好，又拿起一本，似乎心情颇为愉悦，语气都比往日轻快许多，“不必多留，引路即可。其他的，她自能处理妥当。”说罢，像是回忆起什么高兴事，嘴角现出几分弧度。
“陛下，那明日可还要带踏雪仙子来璇玑宫拜见吗？”晴山君自以为安排得十分周全，不明白为何反而要去两分。
他打量着润玉书案两旁堆叠的奏报，心道今日奏报批得格外快，约莫着再一个时辰，他就该来取回了。
润玉自奏报山中抬起头，毫不吝啬地赏他一个眼神。
晴山君醍醐灌顶，当下就悟了，“臣领旨！”
确实，天帝陛下刚说过，“不必多留，引路即可。其他的，她自能处理妥当。”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明修栈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