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远逃姑苏 ...
-
苏易尧乃前兵部侍郎苏璋祥之子,其父与张淮阳相交甚深,当年苏璋祥领兵抗击北狄军,萧道之连下十二道军令命其开城门,同北狄军正面交战,且不派援兵,不供应粮草,最终苏璋祥缺粮断水,与城共亡,留下遗孤苏易坤。张淮阳将其接入张府,收为义子,现年十七岁。
张听雨乃当朝谏官张淮阳之独女,现年八岁。张淮阳本是江南人士,年少成名,少年英才,年少时曾满腔鸿鹄之志,立志入朝为官,辅佐明君,济世安民。张淮阳尊崇元代诗人虞集,最喜虞集的《听雨》:“屏风围坐鬓毵毵,绛蜡摇光照莫酣。京国多年情尽改,忽听春雨忆江南。”故而给独生女儿取名“听雨”。
进入了暗道,苏易尧怀抱着张听雨一路踉跄逃命,穿过漆黑悠长的隧道,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方才到达出口。苏易尧启动暗道开关,抱着张听雨爬了出去。暗道的出口隐藏在一树洞之中,树洞内均用枯叶遮挡,出口只能由内部开启,外侧无法打开。
此前张淮阳已知大限将至,故而已将逃跑路线,逃跑方式尽数安排好,并详尽嘱咐苏易尧。
出了暗道,苏易尧往南走了数十公里,此时大雨倾盆,十七岁的苏易尧带着八岁张听雨,步履维艰,一身脏污,身上又冷又湿又饿,且已过去大半夜,苏易尧体力也耗尽。张听雨此时穴道已解,今夜遭逢大难,尚年幼的她此刻也是强忍泪水,咬住下唇,极力克制自己,不愿苏易阳一直背负着自己,坚持自己往前走。过了许久,二人终于找到了一家农家小院,小院门外是一副对联:“写取一枝清瘦竹,秋风江上作渔竿。”小院里有一七十老朽,屋子的门敞开着,可以瞧见里头橘色的炭火忽明忽暗,老人坐在门口,裹着厚厚的棉服,半垂着双眸看向院外。
苏易尧看见老人,用力拍了拍门,喊道:“周老爷子!”
老人抬眼看见两人,眸里闪过一丝惊异,心下了然,忙将体力不支的二人扶进屋内。屋外是倾盆大雨,屋内暖洋洋得烧着一炉炭火,形成鲜明对比。二人将脏湿衣物尽数换下,在炭火旁烤火取暖,吃东西恢复体力。老人将早前准备好的行囊和书信交给苏易尧。
苏易尧打开书信,张淮阳劲挺的笔迹印入眼帘:
易尧,听雨,皇长子被冤死,皇后自杀身亡,现如今朝堂之上,再无人能与萧道之抗衡,萧道之权柄熏天,蒙蔽圣上,残害忠良。吾深知国家无望,山河破碎,民不聊生,只望以死明我志。我只望你与听雨二人能平安离去,免遭祸事。悬壶谷谷主文仁之与我乃是幼年旧交,我幼年时曾遭逢大病,幸得前谷主相救,那时与文仁之相谈甚欢,故义结金兰。悬壶谷在江湖中也算有些威名,我只愿你二人前往姑苏,能得悬壶谷庇护,拜师文谷主门下,学得一身医术,济世救人。我与你义母这一去,便是天人永隔,今后好好生活,好好学艺,远离江湖朝堂。听雨年幼,为父只能托你照顾她,她长大之后,若你有意,为父愿将其许配给你,望你二人能相敬相爱一生。
苏易尧默然,眼眶红了,义父在时,自己也曾与其争论过,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现今朝廷腐败无能,为何不能先明哲保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更何况,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更朝换代也是常有之事,为何拘泥于“忠臣不事二主”的迂腐,现如今天下起义四起,起义军中不乏贤明之人,弃暗投明也未为不可。奈何义父在皇长子死后,心灰意冷,一心以死明志。
老人默然到:“张大人,是不是已遭不测?”
苏易尧沉默良久,最后低低点了一下头。
张听雨眼眶红了,低头抽咽着。这一夜,她是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甚至于不能跟父母好好告别,只能仓皇逃命,她也仅仅只有八岁,尚且是个孩童。张听雨自幼早慧,近两年来,父亲每每在家长吁短叹,母亲忧心忡忡,她也有预感到家有祸事。
老人到:“五年前,张大人将我赶出张府,就是为着这一天,我在这里守了五年了,每日都期盼你们不要出现,可这一天终于到了……”老人强忍泪水:“张大人已经安排好,让我给你们备好了一匹快马,让你们带着书信去姑苏城外的悬壶谷,拜师文谷主。”
苏易尧到:“那我们休息片刻,雨势稍小就出发吧,不敢逗留太久,怕东安门的追兵还在搜捕我们。”
天刚蒙蒙亮,苏易尧、张听雨二人拜别了老人,背好行囊,牵出马厩里的马。苏易尧一把将张听雨拦腰抱起,放上马背,随后自己纵身上马,两人共骑一马,飞驰而去……老人在院外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驻足良久。
此一去,山高路远,道阻且长。
这一路上,恐东安门追杀,二人不敢走大道,所行均为崎岖小路,也不敢客栈投宿,只得风餐露宿,故而行程缓慢。幸而这匹一日千里的好马,两人也不用于路途上耽误太久。八九日后,二人终于从京城抵达姑苏城外,料想到姑苏城内必然已在通缉二人,故二人不敢进城,只在城外摸索前往悬壶谷的路,悬壶谷周边地势险峻,且占地极大,若非悬壶谷门人,绝难找到入谷之路。虽然早前张淮阳已告知苏易尧将拜帖放在巨石之下,悬壶谷谷主收到拜帖自会接他们入谷,但是苏易尧、张听雨二人饶是在姑苏城外绕行两三日,均未找到巨石。如此下来,苏易尧不免心下暗暗着急,怕拖得久了,暴露行踪,被官兵抓去。
苏易尧下定决心,决定闯入竹林迷障中,说不定也能碰到悬壶谷人。故拉直了缰绳,夹紧双腿,指挥马儿冲入竹林。但这马儿进入竹林后,马上分不清方向,只一味转圈,不多时又绕出了竹林,试了几次无果,苏易尧也是无法,突然想到:“马儿能看见,故无法分辨方向,只按着竹林的障眼法一味打转,若是将马儿眼睛蒙住,说不定倒可以深入竹林。”
苏易尧将马儿的眼睛蒙上,然后再一抽马鞭,驱策马儿往竹林跑去,马儿一受惊,直直往竹林冲去。这次马儿并未在原地打转,直直冲入竹林。约莫疾行十余丈,只见铺满厚厚的竹叶的地上,突然一根极细的鱼线拉直,马儿前腿一弯,直接被绊倒,苏易尧体力不支,拉不住缰绳,两人向前倾摔下马来,跌坐在地上,还未回过神来,坎六、艮七、坤八三个方位均有利箭射来,饶是苏易尧眼明手快,将张听雨护在胸前,同时拿起包袱将大部分箭打落,但仍身中数箭,流血不止。
张听雨抱住苏易坤,哭到:“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救救苏大哥……救救苏大哥”,凄凌的哭声在竹林中一声声回响。
竹林中出现一个十五六岁的白衣少年和一个约莫十岁的白衣少女,对着两人呵斥道:“哪来的两个臭乞丐,也想强闯我们悬壶谷。”
二人一路仓皇逃窜至苏州,缺衣少食,已满身破损尘污。故而这两名悬壶谷门人把两人认作乞丐。
苏易尧强忍疼痛,道:“二位可是悬壶谷门人,我们乃文谷主义结金兰之弟家眷,有要事求见文谷主。烦请二位通报。”
白衣少年到上前检查了苏易尧的伤势,确认均未射中要害:“你二人如要求见,为何要强闯悬壶谷,而不递上拜帖。焉知你们是何人?”
白衣少女更是嫌弃:“两个臭叫花罢了,理会他们做什么,直接给他们两下子,让他们知道我们悬壶谷也不是好惹的,说闯就闯。还敢攀亲戚,谷主什么时候有这么穷酸的义结金兰。”
白衣少年望向倒地的白马,认出这是一匹日行千里的好马:“师妹,我们先回去禀告师傅,不可妄下结论。”
苏易尧道:“小人绝无半句虚言,包袱中家父书信一封,烦请转交文谷主。”
白衣少年为苏易尧的伤口上了些止血药,拿了包袱中的书信,再将两人手脚绑住,这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