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交易风云 ...
-
宋哲明那句“永恒帮的龙头,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包厢里激起无声的巨浪。
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背景里那微弱、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爵士乐还在固执地流淌,更添几分诡异的氛围。
夜枭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如淬毒的匕首,死死钉在宋哲明那看似温和的脸上。
他认识宋哲明,或者说,他背后的永恒帮高层对这个名字有着深深的忌惮。
宋哲明代表的不是某个帮派,而是一张盘根错节、渗透极深的网,网罗着权力、金钱和足以让任何人消失的“意外”。
直接对抗,不是他这个“清道夫”能承担的责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压抑的冰冷:“宋先生的话,我会一字不漏地带回去。
但龙头要的交代,是那批货,和事情的真相。”
他强调着“真相”,目光如电,再次扫过杜长兴。
杜长兴被那目光刺得一哆嗦,求助般地望向宋哲明。
宋哲明仿佛没听见夜枭的坚持,也忽略了杜长兴的眼神,他自顾自地踱到沙发前,优雅地坐了下来,正好坐在杜长兴和夜枭之间的空位上,无形中形成了一道屏障。他拿起桌上一个没翻倒的干净酒杯,身后的年轻随从(阿立)立刻上前,无声地为他倒上红酒。
“真相?”宋哲明晃动着杯中深红的液体,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真相往往很无趣,也很危险。杜老板,你说是吗?” 他侧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看向杜长兴,却让杜长兴感到比刚才被枪指着时更深的寒意。
“宋先生…我…我…” 杜长兴冷汗涔涔,舌头打结。
“我让你‘保管’的东西,你是怎么‘保管’到峡海去的?
又是怎么‘保管’到警察手里的?”
宋哲明的语气依旧平和,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杜长兴心上,“还有,那个叫罗勒的年轻人,他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或者…他想拿走什么不该拿的?”
“我没有!宋先生!峡海那批货是意外!是赵谷梁!
是他和罗勒那个王八蛋想黑吃黑,故意引来了条子!”
杜长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指向赵谷梁,嘶声力竭地辩解,“罗勒…罗勒他…他当时在现场,他想抢那批货!他看到了货里有您的东西!
他…他起了贪念!我没办法…我…” 他语无伦次,眼神疯狂闪烁。
“杜长兴!我艹你祖宗!”
赵谷梁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来,双眼赤红,“罗勒是我兄弟!他绝不会动不该动的东西!一定是你!是你怕他泄露峡海货里有宋先生的东西,是你杀人灭口!”
他几乎要扑过去,但阿立冰冷的眼神和夜枭瞬间绷紧的身体让他强行刹住了脚步。他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杜长兴,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困兽。
探叔重重地咳了一声,浑浊的目光扫过赵谷梁:“小谷!坐下!在宋先生面前,不得放肆!”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种认清了现实的无奈。宋哲明的介入,已经让这场纷争的性质完全变了。他这把老骨头,也只能勉强维持一点场面上的秩序了。
宋哲明对赵谷梁的暴怒视若无睹,他的注意力似乎只在杜长兴身上。
“哦?罗勒起了贪念?看到了我的东西?”
他轻轻抿了一口酒,仿佛在品味一个有趣的故事,“然后呢?杜老板,你是怎么‘处理’这个‘意外’的?”
他刻意加重了“处理”二字。
杜长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他知道自己必须给宋哲明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能把宋哲明摘出去、把责任都揽在自己或者赵谷梁/罗勒头上的解释。“我…我当时派人去…去‘劝’罗勒把东西交出来…但他…他反抗…失手…就…” 他声音越来越低,眼神躲闪,不敢看宋哲明,也不敢看赵谷梁那要杀人的目光。
“失手?” 夜枭冷哼一声,声音像碎冰摩擦,“杜老板的手下,失手的水平倒是挺高,能让一个大活人消失得干干净净,连永恒帮的渠道都查不到半点痕迹?”
“够了。” 宋哲明放下酒杯,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他看向夜枭:“小兄弟,杜老板已经给了你一个‘说法’。
罗勒的事,是他手下人失手,咎由自取。
至于他看到了什么…死人的嘴,是最严的。
这个‘真相’,永恒帮满意吗?还是说…”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
“你们永恒帮,非要揪着我那点‘寄存’的东西不放,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
夜枭感到呼吸一窒。宋哲明的话既是解释(尽管漏洞百出),更是赤裸裸的警告。
继续追查罗勒的死因和那批货的真相,就是直接与宋哲明为敌,触碰他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永恒帮是否愿意为了一个失踪的小头目(罗勒)和一批货,去挑战宋哲明背后的那张网?这绝不是他一个清道夫能决定的。
夜枭沉默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秒钟的权衡如同一个世纪。
最终,他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了一丝,虽然眼神依旧锐利不甘,但语气却缓和了:“宋先生的话,我会带到。龙头的决定,不是我能揣测的。
但今晚的事,永恒帮需要一个交代。” 他再次强调“交代”,但目标似乎模糊了,不再是具体的货或人,更像是一个台阶。
“交代?” 宋哲明微微一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好说。杜老板‘保管’不力,惹出这么大乱子,还惊扰了永恒帮的朋友。自然要付出代价。” 他转向面无人色的杜长兴,“杜老板,你在南港新盘下的那个码头,还有那两条跑东南亚的船线,我看,就转给永恒帮的朋友,算是赔礼道歉,也弥补一下他们因为货丢了造成的‘损失’。如何?”
杜长兴如遭雷击!南港的码头和船线,是他最近几年倾注心血、打通关节才搞到手的核心命脉!
是洗钱和走私的黄金通道!宋哲明一句话,就要他割肉喂鹰?!他张了张嘴,想哀求,但在宋哲明那毫无温度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勇气都消散了。他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下去,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听…听宋先生安排…”
赵谷梁看着杜长兴瞬间被剥掉一层皮的惨状,心中没有快意,只有更深的寒意和愤怒。罗勒的死,就这么被宋哲明轻描淡写地定为“咎由自取”,而杜长兴付出的代价,也不过是割让利益给永恒帮,宋哲明自己则毫发无损!他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至于你,小谷,” 宋哲明像是才想起赵谷梁,目光淡淡地扫过来,“罗勒的事,我知道你难过。但江湖路,生死有命。杜老板也付出了代价。你和永恒帮的生意,我会让人打个招呼,之前的不愉快,就此揭过。如何?” 他看似在询问,实则是不容置疑的安排。用永恒帮的“谅解”和宋哲明的“招呼”,堵住赵谷梁的嘴,平息他复仇的怒火。
赵谷梁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看着宋哲明那掌控一切的脸,看着杜长兴那死狗般的模样,看着夜枭眼中压抑的不甘,看着探叔沉默的侧脸…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知道,此刻掀桌子,不仅报不了仇,自己也会粉身碎骨。他猛地抓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将里面残余的酒液狠狠灌进喉咙,辛辣的液体灼烧着食道,也灼烧着他的心。他重重地将空杯砸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杜长兴,那眼神里的恨意,浓得化不开。
宋哲明对他的沉默不置可否,仿佛这已是默认。他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拿起自己的酒杯,姿态优雅从容:“好了,看来今晚的误会算是解开了。探叔,让您老受惊了,改日我再登门赔罪。” 他对探叔微微颔首。
探叔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缓缓站起身,声音沙哑:“宋先生客气了。老朽年纪大了,熬不得夜,就先告退了。” 他拄着拐杖,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向门口。阿伍立刻上前搀扶,警惕地扫视着众人,尤其是依旧像标枪般站立的夜枭。
夜枭知道今晚的任务彻底失败了。不仅没拿到货,没弄清真相,反而被迫目睹了宋哲明翻手为云的手段,还让永恒帮“被动”地接收了杜长兴的割肉。他深深看了一眼宋哲明,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杜长兴,最后目光在赵谷梁那充满恨意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捕捉到了某种可能被利用的裂隙。他不再多言,利落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身影融入门外走廊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包厢里只剩下宋哲明、阿立、杜长兴和赵谷梁四人。流淌的红酒痕迹在茶几上蜿蜒,像干涸的血。
“杜老板,” 宋哲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把你的人清理干净。南港的手续,明天会有人找你办。记住,管好自己的嘴,也管好自己的人。再出‘意外’,就不是一个码头能解决的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没有丝毫褶皱的西装。
杜长兴瘫在沙发上,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哲明又看向依旧僵立在原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赵谷梁,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小谷,路还长。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活着,才有以后。”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在阿立的护卫下,从容不迫地离开了包厢。
厚重的门再次关上。
死寂。
只有杜长兴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和赵谷梁拳头捏紧发出的骨骼摩擦声。空气中残留着红酒香、硝烟味、恐惧和滔天的恨意。风暴似乎被宋哲明强行按下了暂停键,但被压抑的暗流,却在杜长兴的割肉之痛和赵谷梁的丧友之恨中,变得更加汹涌,伺机而动。酒吧外,北都的夜色正浓,掩盖着无数即将被引爆的危机。
赵谷梁猛地转身,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沙发上如同烂泥的杜长兴,一步一步,沉重地向他走去。
杜长兴惊恐地瞪大眼睛,身体想往后缩,却动弹不得:“谷…谷梁哥…你…你想干什么?宋先生…宋先生刚说了…”
“宋先生说了让你管好嘴,管好人。” 赵谷梁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地狱般的寒意,“但他没说,我不能问你…罗勒死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最后…说了什么?!” 他猛地俯身,双手狠狠抓住杜长兴的衣领,将他从沙发上提了起来,两张脸几乎贴在一起。
杜长兴吓得魂飞魄散,他能清晰地看到赵谷梁眼中那毁灭一切的疯狂:“我…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是…是老K!是‘老K’带人去的!他…他回来只说办妥了…没…没说细节…”
“‘老K’?” 赵谷梁眼中寒光爆射,“他在哪?!”
就在这时,酒吧楼下,由远及近,传来了尖锐而密集的警笛声!红蓝闪烁的光,穿透了酒吧的彩绘玻璃,在包厢的天花板上投下诡异跳动的光影。
警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