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Dr. ...

  •   Dr. Cita手记一月26日星期六

      距离我从上次沉睡中醒来,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这一年,是不幸之事多于幸运的一年。我在罗德岛停留的总时间,尚不足半个月,绝大部分时候我是在龙门与切尔诺伯格之间辗转。跟着罗德岛移动太慢了,要想抢先去干预一些事情,就不可在路程上花费过多时间。终于,尽管一些事情的处理结果不尽人意,但也总算告一段落了。伤员们全部安置妥当,新干员的数据也录入完成了,我的课题打算在下周六重启,在这空闲的七天里,我打算给自己一段时间,来回顾、记录这一年发生的事情,以及尽可能将我的过去与学识回忆起来。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之后很少会再有这样的七天“停产”了。

      在千年的时间长流中,我的记忆就像是河底的石头,近乎被冲刷殆尽,我早已不记得最初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做过什么。我很害怕,当一个人失去一切记忆,但仍保留了相当的意识与常识,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在泰拉语中用的是“大地”一词来表示世界)时产生的那种排斥感、孤寂感,是非常难以忍受的。我总是会产生类似于缸中之脑的怀疑,我是否真的如阿米娅她们所说,曾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但诸多迹象表明,我曾经在这个纪元苏醒过(但我完全缺失了那段记忆),我口中流利的“泰拉语”与脑中残留的部分关于“矿石病学”“人类生理学”等的知识,便是我确实在这个纪元曾经生存过的证明。所幸,这一年下来,我根本没时间去为自己花费脑细胞。在苏醒的头几天里,我会失眠,彻夜难眠那种。但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得面对不断产生的新麻烦,每天最多睡六小时,有时候甚至不得不通宵达旦处理文件、外出作战。在一年的生活里(应该算作历险了),我也逐渐重新理解并接纳了这片大地。

      在回到我现在就坐的这间似曾相识的办公室后,我翻阅了所有留在这里的文件,希望能找到关于我身份的提示。以我对自己有限的了解,我应该会将一部分至关重要的文件藏匿起来,而不是坦荡地摆在桌子上或抽屉里,让他人随意增减或篡改。果然,在窗沿上的墙缝里,我找到了一张密钥,上面确实是我的字迹,但这长达千位的意义不明的符号让我头痛了好久。在上周,每天晚上我都会抽出一小时时间来破译,最终这串密码指向了龙门大学某间实验室(真佩服我自己,这个地方的坐标我是通过世界图书编号,以及页数行数字数的形式写进密码里的,还将其混入了好几百个混淆视听的无用坐标中)。

      除此之外,这次苏醒后让我感到不舒服的,还有替换掉我几节脊椎的一条类似于输液管的装置,是用来神经连接的,无论是指挥战斗还是做研究都得用到。这玩意有一部分裸露在皮肤表面,摸上去感觉与周围组织嵌合得也不太好,第一次洗澡前,我曾问过凯尔希,这条玩意会不会进水感染。得到的答案也是让人感到很不安心的(虽然不算消极)——“你洗澡的时候不要用水直冲就是了。”

      昨日,趁着凯尔希去维多利亚出差,我一早便离开了罗德岛,前往那个被标注出来的实验室。此行虽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能少一个知道的就少一个。罗德岛这时还停留在乌萨斯与炎国的边界,去龙门只需要两小时车程。我没有借用罗德岛的车辆,而是找了一家与罗得岛没有联系的物流公司租借了一辆越野吉普(看来人类文明无论重来多少次,某些概念或事物的产生还是大同小异)。我已经太久没有开过车了,肌肉记忆近乎消退,安全起见还是请了代驾,况且移动城邦直接不像上纪元一样有着高速公路。

      龙门刚经历如此巨大的动荡,尽管高楼玉宇仍然树立,但街道上车流人烟寥寥无几,满是无法掩盖的萧瑟感。无论是高校还是中小学都停课了,龙门大学也不例外。我特意没穿兜帽服出门,只戴了一副墨镜,门口的保安叫我摘下墨镜,看清我的脸后竟然直接放行了,真稀奇!穿过教学楼走廊,才发现原来这里我作为杰出校友,大名、照片与事迹统统都摆在墙上了。看来,我曾是个药理学、病理学、源石生理学……乃至指挥学的专家(架子真大,我该不会是个垃圾万金油吧),而我的源石医学博士学位便是在这里取得的。那张我身穿学士衣帽,面色健康的照片,赫然挂在墙上。尽管那张照片里的我也一样没什么表情,但至少不像现在那般苍白消瘦,连毛发都失去色素了(醒后第一次照镜子可把自己吓坏了,一年过去了也没有什么好转,回去还是剪个短发吧,这幅样子可太难看了)。的确,回到这个熟悉的、记录了我生平的地方,更能唤回我的记忆,那个我想得可真周到。

      秋实堂305实验室,外面落了两道大锁。我记起来了一些琐碎的、无关紧要的事情,这栋楼是老实验楼,现在的本硕博学生做实验都会去器材更先进、修缮更漂亮的几座新楼。秋实堂就这样被留作储物,校方也没有重建的意思。那时的我虽然有单人宿舍,但仍喜欢在平时来这里,或是看书,或是去一楼的音乐室弹那架已经走音的钢琴。读博实际上只用了一年,因为我的科研在就读前就已经进行了一半了,说是读博,实际上只是走个流程拿学位证,以便往后的日子里放开手脚干。那一年,也是我非常幸福的一年,我能躲开那些顽固、满肚子坏水的学阀,能不去参加那些效率极低的学术会议,没有导师,我就是自己的导师,在这里我甚至能感受到岁月静好……我回忆起来了,巴别塔很早以前就钦定我为核心科研人员,远在我读博以前。但之后的事情,再怎么使劲想也想不起来了,那种感觉就像去回忆一个转瞬即逝的梦。

      尽管只有这一点的回忆,但我却感到自己的三魂七魄回来了一部分。我决定拿出当年“遇事先自己想办法解决”的豪气,凭不知为何特别深刻的记忆(可能是我从前也这么做过),熟练地从地下停尸房里把液压钳取出来(既然已经荒废,早就没尸体啦),三两下将两道锁全剪开了。以我对自己的了解,如果我用的是这种简陋的机械锁,那钥匙一定早就冲厕所冲走了。果然,在角落的位置发现了一处保险柜,密码也正是我之前解密出来的。

      保险柜里满是文件夹,里面塞满了我的手迹或是打印件,还有好几张光盘(可能是出于防磁考虑,不使用硬盘或u盘)。这些文件包含一些核心研究成果、备忘录、图表,以及一条项链,里面镶了一张女人的照片。我想不起来她是谁,但当她刚映入我的眼帘之中的那一瞬间,我的心开始狂跳,再定睛看,却又找不回那种特别的感觉了。照片中没法看出她的种族,只能看见她黑色的长发,身穿白色的研究服,而那恬静的微笑着实能让我感到一丝安心。我决定先把项链精巧的小盖合上,戴上再说。眼前有着更迫切的事情要做,这些文件得全部打包带走,一份一份阅读下来至少需要三四天。

      这份手记确切来说写于早上八点,我已经回到罗德岛了。在龙门的日子值得驻留回味,但不是现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要把重心放在这些文件上了。这个月以来天气阴沉沉的,很冷,可能是切尔诺伯格天灾造成的源石粉尘导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