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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废墟与玫瑰 在一次针对 ...

  •   废墟与玫瑰
      在一次针对敌占区哨兵研究所的突击行动中,
      身为Alpha小队队长的我,奉命击杀所有目标,
      但在最后一个房间,发现一名被折磨得精神濒临崩溃的敌方哨兵,
      他即将沦为帝国兵器的最后时刻,向我发出了此生唯一一次的精神结合请求,
      而我的任务是,杀死他。

      ---

      夜。

      伞降的高度太低了,低到我能看见研究所穹顶的通风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风从耳边刮过,像无数根针扎进面罩下的皮肤。

      “Alpha,三分钟后抵达目标区域。”通讯里传来指挥舰的声音,冷静,没有起伏,“目标确认:敌方哨兵研究所,清除所有实验体,一个不留。”

      我没有回答。

      清除。一个不留。帝国军的指令从来都是这样简洁——简洁到让你没有时间去思考那些躺在手术台上的,到底是“实验体”,还是人。

      降落伞割断的瞬间,我落在研究所的天台上,屈膝卸力,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身后的队员们依次落地,黑色的作战服和夜色融为一体。

      “A1就位。”
      “A2就位。”
      “A3就位。”

      我的手按在腰间的脉冲刀上,隔着战术手套,能感觉到刀柄传来的细微震动。这把刀跟随我七年,杀过三十七个目标,没有一次失手。

      “行动。”

      通风管道比情报里描述的更窄。我匍匐前进,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在面具里回响。金属管壁贴着我的胸口,冰凉,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三分钟后,我抵达第一个通风口。

      透过栅栏的缝隙,我看见实验室的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在那些玻璃舱上,像停尸房。舱里浸泡着人的身体,大部分是哨兵,有的已经没了四肢,有的头颅被打开,裸露的脑组织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电极。

      我移开视线。

      继续前进。

      A2报告击毙两名守卫。A3报告控制监控室。我穿过第三个通风管道时,听见了尖叫——不是战斗中的嘶吼,而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被折磨到极致的声音。

      哨兵的精神图景正在崩塌。

      我听过这种声音。四年前,在帝国边境的一处废墟里,一个刚觉醒的敌方哨兵也是这样叫的。我当时奉命追杀他,追了三天三夜,最后在那个漏雨的棚屋里,我看见他蜷缩在墙角,精神图景彻底崩溃,变成了一团燃烧的火。

      他临死前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让我做了整整一年的噩梦。

      “A1,目标区域已抵达。”通讯里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目标位于主实验室最深处的隔离舱,精神波动异常,疑似处于崩溃临界点。”

      我推开通风口的栅栏,跳进走廊。

      枪声在身后响起,是A组和研究所守卫交上了火。我没有回头,按照情报指示的方向,穿过两道安全门,在主实验室的最深处,找到了那间隔离舱。

      门是半开的。

      里面没有灯。

      我端起枪,调整目镜到夜视模式,绿色的视野里,我看见了他。

      他躺在手术台上,手脚被束缚带固定在金属板上,赤裸的身体上布满伤痕——有些是新的,还在渗血;有些是旧的,疤痕交错,像一张扭曲的地图。他的头颅两侧贴着电极,连接着旁边那台还在运转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紊乱的波形。

      精神波动阈值:临界。
      崩溃概率:97.3%。

      他睁着眼睛。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没有焦点,没有光泽,像两颗嵌在死物上的玻璃珠。但在我踏入房间的那一秒,他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他看见了我。

      “Alpha,报告情况。”通讯响了。

      我沉默了两秒:“已锁定目标。”

      “确认击杀。”

      我的手扣在扳机上,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

      他依旧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缓慢地聚拢——就像碎成千万片的镜子,正在一片一片地拼回原状。

      然后我感受到了。

      那是精神力的触碰,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像溺水之人最后一次伸出手。它没有攻击性,没有侵略性,只是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一下我的精神屏障,然后——

      请求。

      他在请求结合。

      不是标记,不是掠夺,是结合。哨兵向Alpha发出的、此生仅有一次的精神结合请求。

      我愣住了。

      他的眼眶里突然涌出了泪。不是那种悲伤的流泪,而是一种绝望到极点的、最后的生理反应。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我读懂了那个口型:

      “求……你。”

      求我什么?

      求我杀了他?还是求我——

      “目标即将崩溃。”通讯里再次响起指挥舰的声音,“Alpha,立刻执行击杀,防止其精神暴走造成连锁反应。”

      我没有动。

      他的精神触须又碰了我一下,这一次更弱了,像风中残烛的最后一次摇曳。他的精神图景正在崩塌——我能看见那些碎片,一点一点地从他的意识里剥落,坠入无尽的黑暗。

      可是在那些碎片里,我看见了别的东西。

      童年。一条河。一个老人的手放在他的头顶,说“你会成为一个好哨兵”。少年时代。第一次觉醒时,疼痛和恐惧。然后是研究所。手术刀。电极。无数次的折磨。无数次的精神崩溃。无数次被强行拉回来,再被摧毁。

      他的记忆像溃烂的伤口,暴露在我面前。

      “Alpha!”

      我关掉了通讯。

      枪口还指着他的眉心。他的眼睛还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只剩下最后一点意识在强撑着,等着我的答案。

      请求结合。

      我这辈子杀过很多人。老人,孩子,女人,哨兵,普通人。我从来不需要去想他们的脸,不需要去记他们的名字。任务就是任务,命令就是命令。

      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在临死前向我发出过结合请求。

      他的精神触须开始消散了。

      他等不到了。

      我放下枪。

      三秒后,我的精神屏障打开了一条缝,接住了那些正在坠落的碎片。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束缚带勒进他手腕的伤口里,血沿着金属板流下来。他的眼睛突然睁得很大,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然后他哭了。

      不是绝望的流泪,而是一种蜷缩的、压抑的哭泣,像一只被遗弃太久的幼兽终于被人捡起来,不敢相信,不敢出声,只能把脸埋进那个人的掌心里发抖。

      我的精神图景接纳了他。

      他的碎片一片一片地落进来,落进我的意识深处。那些痛苦,那些恐惧,那些绝望,全部压了进来——我几乎被这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冲垮,单膝跪地,手指死死扣进地板缝隙里。

      太疼了。

      疼到我想尖叫。

      可是在那些黑暗的碎片中间,我摸到了一小块温热的、还在跳动的东西。

      那是他最后的自我。

      还活着。

      我抬起头,看向手术台上的他。

      他也在看我。

      这一刻,我们之间建立起某种无法言说的连接。不是因为结合,而是因为在这个屠杀与死亡横行的夜晚,两个不该相遇的人,在最后一刻选择了彼此。

      外面的枪声还在继续。

      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我站起身,走向手术台,脉冲刀划过那些束缚带。他跌落下来,我接住了他——比想象中轻太多,肋骨一根根硌着我的手臂,像捧着一把随时会散架的枯骨。

      他靠在我的肩头,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我听见了。

      “我叫沈默。”

      沈默。

      我抱着他走向通风口。

      “Alpha!报告情况!你那边发生了什么?目标是否清除?”

      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他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呼吸微弱但平稳。他的精神图景正在我的庇护下缓慢修复,像一片焦土上,终于落下了第一滴雨,无声润泽了干裂的大地。

      我打开通讯。

      “目标已清除。”

      沉默了两秒,我又加了一句:

      “任务完成。申请撤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废墟与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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