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汪洋》馄饨的小抄手

2、不，真没意思 “走啊，去

　　无恙，无言。

　　看出来了，大家都看出来了，杨乐不解汪晨为何突然奋进；韩母不解韩洋为何片言不语。朋友们嘛…当然是看得出来的，先前虽少言寡语，现在却是互相视而不见。避讳，不言。时间不会因为少年的心事而缓步安慰他，任何人都一样。中考如期，汪晨虽奋进，但先前所欠太甚，终究是没有到达第一中学的门槛，他不想到二中，不知是少年的面子作祟还是迫切希望——逃离。

　　懒散着，汪晨整日只是赖在家中，虽说是有了打算——高中去山东读去。原因有三：一、他姐姐定居山东，还刚巧去年转调高中教学，里里外外照应方便。二、虽说山东考生多，压力大，但教学质量和方法也是强者，谁不想孩子去个好点的地方上学。三、离开这……打算归打算，但赖在家也不是办法，家里人总着急让他想开。只有汪晨自己知道，不止是想开成绩，还有他……

　　雪碧，薯片，电影；曙日，午风，霞光。好不快活，好不自在。汪晨开着手电，拉着窗帘，蓝悠悠的影片漏出主人公错愕的表情，音效简直满分！等等，阳台……在响！什么情况，汪晨兀自呆了一会儿，这等怪事真能让他遇到，这这这……门把手在动，还好有上锁……他松了一口气，不对，钥匙还在门锁上！汪晨咽了咽口水，完了完了，不会真的有那玩意儿吧，况且还是大白天的，这怨气得多强啊！汪晨现在心里只想把出门不拔钥匙的那个家伙彻底干的他母亲都不认识。

　　咔哒，门开了一条小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鬼啊，放过我啊，兄弟！”没人进来，汪晨就喊的乱七八糟了，脑袋缩在被子里的，整个人蜷到墙角角里头，双手向四处扑达着。

　　“傻～”银铃般的笑声中传来这个字，汪晨抬头，这不是杨乐嘛！他倒是满不在乎，双手扑到杨乐身上，环着她的胳膊，带着哭腔讲着：“乐乐你吓死我了……”

　　“有胆子看恐怖片，没胆子从阳台接人嘛，你都多大了嘛，还只知道往被子里钻，以后是不是还得让老婆护着你啊！”

　　“就你胆子大喽，男人婆，长大可没人敢让你当媳妇！”

　　“小兔崽子你乱嚷嚷什么呐！”又是熟悉的互掐，这倒让汪晨忘了杨乐为什么莫名其妙会在阳台出现。

　　“对了，乐乐，你来干嘛啊？”汪晨刚反应过来，问到。

　　“你整天整天就知道赖在家里玩，阿姨可天天在外面说你呢！有个学乐器的夏令营，你不是之前有练吉他嘛，咱俩一起？”

　　“那当然好啊！”汪晨对杨乐还是喜欢的，少年虽不知愁，但，是喜，还是记很久的。原因记不清了，大概从小长大，大概日久生情，大概所有的种种都可以让汪晨去喜欢杨乐。

　　准备时间不长，后天下午，夏令营人齐去车站汇合，汪晨左右忙活，还总觉得有东西没带，夏令营要三个星期，去的是个类似景区的地方，吃住都要在营地的。汪晨先前总是和母亲一起的，就算是旅游也没有一个人过，娇娇惯惯坏了，出个门像天大的事情一般。杨乐不同，大大小小的事物都帮衬着汪晨，这……莫名其妙的性别突变呐。

　　沿途都是山，苍黑苍绿，山携着云，天气晴的舒畅，日子这样也不错，慢慢的，甜腻腻的。有河，碧蓝色的，河岸是弥漫的灌木，翠绿的映着，远远的，美好着。山巅悠悠的是个亭寺，名字是看不清的，让悠远的云漫绕着，仙境也不过如此吧……汪晨看着这烂漫的世界，想写诗，但不会，就只是乱写一通，几张备忘录里挑了个中意的，想抄下来，左右找不到本子，便随手薅了本书，打开第一页便找来个空白写下：

　　自瞧那远山蔚蓝的天，

　　便在心头种下你的名字。

　　并不是这碧天像你，

　　而只得是瞧见这世间的烂漫，

　　便会偷偷安上你的名字。

　　左右欣赏了一番，自己便美的厉害，想给人瞧瞧，却不好意思拿去给杨乐。虽说是喜欢，但还是怕她误会，不理他。便闷闷的作了罢。

　　“好，同学们，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我们就到达目的地啦，请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哦，下车之后机构会把宿舍分配发送给大家，同学们一定要好好相处哦！那么从前面这位同学开始，来介绍一下吧！”宣传委员热情的招呼着，前排的男生也应声站起，巴士的座椅不高，靠背也就到那人的腰，背影很漂亮，半长的头发，清清爽爽，纯白的T裇，身形差不多像那个人……

　　“我叫顾言，不是顾炎武的炎，是莫言的言，最近喜欢东野圭吾的书，没错是最近喜欢，念的不多，先前喜欢刘慈欣。要是找我聊大刘那当然是好，如果找我聊东野圭吾，那就下个星期再说吧。”说完便笑笑坐下了，汪晨想笑，但没好意思笑出来，对这顾言也多了几丝关注。

　　“声音润润的，倒是热情的厉害，不像他似的，对谁都冷淡的要命……嘶，最近总是不经意想到那个人，要命，没事就是莫非定律而已。都怪他把我搞这么困扰，活该他中考失利，也不知道他还困扰不困扰……想什么呐！想他干嘛，我自虐狂吗？”汪晨自顾自的气着，死盯着玻璃，怕不是想盯出个窟窿来，身旁的嘈杂也渐渐疏离。

　　“汪晨，汪晨，到你啦！”杨乐催促着汪晨，刚刚回神，朦胧间忘了该说点儿什么，杨乐只顾在旁边埋头笑，他便支支吾吾半天没憋出个名字。

　　“汪晨同学的‘chen’是星辰的‘辰’嘛？”是那个润润的声音，这倒让汪晨解了围，连忙接茬说下去“不，是晨曦的‘晨’，我平时喜欢打游戏，还喜欢点……科幻…没了。”

　　“好的，这位同学有点腼腆呢，来，下一位同学……”宣传委员依旧热情的继续着，汪晨却不再继续听了，他在着中注意着顾言，虽然刚才挺感谢的，但莫名就是觉得他有点……多管闲事。

　　目的地，半封闭的小山庄，但起码有网有电。“宿舍是…三栋的201，还好离超市不远。”汪晨背着自己的大包小裹，作为男孩子，这么说不应该先把女孩子安顿好？没错他还是比较秉持这个原则的，以至于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收拾行李。

　　“汪晨同学一个人收拾行李吗？刚刚的女孩子不是你女朋友嘛？怎么没见她和你一起？”顾言从楼门口出来，顺手接了几个包裹去。

　　“昂，不是啊，我们两个是邻居，就一起来了。不用了，谢谢。”汪晨被问的挺烦，但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对方这么自来熟也让他有些许的尴尬，不能说是社恐，但起码不会和陌生人熟络的这么迅速。

　　“我们两个是室友哦，对了我叫顾言，要记得我哦。”

　　“我记得你，真巧呢，还要谢谢你帮我解围呢。”

　　“小事，小事，举手之劳而已。”

　　二人谈笑着上来，也渐渐熟络起来，朋友之间的交往也许就是这么简单，一个人去开始，一个人去继续，相互照应，相互理解。

　　傍晚来的快，霞辉转眼就撒满了半边天空。宿舍是两人寝，也就是酒店的双人房（没错两个人一间房，就挺尴尬的）男女分寝（这就不必强调了吧！）也没个遮挡，来来往往（赤诚相见）虽然也是有些许尴尬的，但好在汪晨都自认是朋友的人从不露怯，竟邀着顾言一起看恐怖电影。顾言也是个热情的主儿，想也不想答应了，这便有了让杨乐撞见他俩一同蒙被子钻墙角的前提……

　　暮色渐至，杨乐想着叫汪晨出门吃饭，为了感谢下午帮忙送的行李嘛，这便去翻这群里的宿舍分配。三栋201，男女宿舍分了两栋民宿，但好在离的不远，那便去嘛。她拿手机发送着讯息，呼汪晨出来，大堂里待了半天，没动静。“好啊你个汪晨，我叫你这么长时间，都不带吱一声的，你给我等着！好在民宿的规矩少，没有什么电梯卡什么的，等本小姐上去不打死你！”杨乐想着，单手拎包，快步上去。

　　“汪晨，汪晨，你干嘛不回消息！汪晨……”杨乐在门口循环喊着，没回应？便试探性的扭门把手，没锁？！“里边的两个怕不是都傻掉了吧……”杨乐由衷感叹。

　　“啊啊啊啊啊啊——鬼啊啊—放过我啊！”

　　“鬼你奶奶个孙砸！我是你杨爷爷！”

　　顾言同汪晨相互错杂的拥着，双人床拼在了一起，一床被子凌乱的挂在二人头上，哇哇啦啦喊成一片，谁是谁的谁都丝毫没有理清。杨乐无语，自己的淑女形象算是没了，但这两个半憨的孩子，着实是不能让人放得下心。

　　“乐乐，可让你吓死啦！”汪晨哭腔讲着。

　　“走啦，吃饭去！同学你要去嘛，一起吧～”

　　“不了吧，我不是很饿…”顾言貌似有些拘束，可能对方是女孩子的关系。

　　“一起啦，一起啦，晚饭怎么能不吃呐，是吧，我们请客！当做拉进关系了好不好嘛！”在拉客这方面，汪晨可是专业的，要不然那个人怎么会对他别有青睐呢。

　　“乐乐知道有哪家饭店好吃吗？”

　　“我也是头一次来，我哪知道。额，那个，对，顾言之前有来过，有没有什么推荐的餐厅呢？”

　　“我先前来这里也没怎么发展，就是，超市里的那个板面挺好吃的……啊哈哈……”

　　“哈……”

　　没错，三人最终在公园长椅上恰的泡面。少年的闲聊，总是些天马行空的奇妙语言，聊理想，聊未来，莫名其妙的话题总会有的聊，没有猜疑，没有心机，也没有他……

　　汪晨的关注点很奇怪，他总觉得顾言有在关注杨乐，就好比刚刚吃面（姑且称泡面是面嘛）顾言便总会偷偷去瞧杨乐嗦面的样子，汪晨怎么知道？那肯定是他也有在看呐，他不乐意，他总不喜欢任何人去关注杨乐，那个人不行，顾言也不行。

　　日子稀松平常，就是有种自己还在上学的错觉。汪晨莫名的枯燥，总想搞个什么幺蛾子去找点儿乐趣，便向着顾言东问西问。问这山庄有什么奇异的地方，问这夏令营有没有灵异的故事……也总爱拽顾言出去乱逛，前些日子闯未开发区还让工作人员好一顿数落。这不，又来了。

　　“顾言啊，咱们出去玩吧，太无聊了吧也，这么大好的青春当真就要在这无聊的夏令营里浪费吗？”虽说认识的日子不长，但汪晨当真是赖上顾言了，干什么都要拉上顾言垫背，之前逃课也拖他，被抓了，还写了几千字的检讨。

　　“我可真不知道有什么可去的地方了～”

　　“东边的那座山不是还没去过吗？”

　　“我的汪晨啊，那是未开发区，再让工作人员知道可就不止是口头教育那么简单啦！”

　　“那西北角那边的山上咱们也没去过呢，哎呀，总之我想出去玩，你就和我一起呗。”

　　“最后一次了嗷，我还知道有个泉眼，就是之前室外活动的那座山，就是有点儿偏……”

　　“那才好，那才好，咱们就去看看嘛～”汪晨总是这样，“逼迫”别人和他一起。

　　外边是好的，一起去玩也是好的，风景是好的，人也是好的。顾言总认为汪晨很纯净，怎么说，平日的朋友待他好，多多少少有目的，汪晨待他好，是纯净的好，干净的好，就好像是他想要待这世界都好，刚好自己是这世界的一份，那便待自己好。

　　顾言喜欢这种不刻意的对待，怎么说，很安稳，很舒服。当然也喜欢和汪晨一同去外面疯玩，其实他并不知晓这山庄有什么有趣的地方，什么水库，泉眼，凉亭，古寺……都是前些时日去村里打听的。

　　为何如此，大概是顾言想要汪晨赖上他，同他一起。这并非控制，而是年少单纯的欢喜，如同你喜欢瀚海星辰，喜欢仲夏的冰镇西瓜，喜欢晚风吹响风铃……如此，而已。

　　“喂？言言？走神了哦——在想哪个姑娘呐，我跟你讲话你有没有在听嘛？”

　　“啊？没有啊，跟你出来我哪敢去想姑娘嘛，都因为你讲的故事太有意思了，我就一直在想这个故事，就走神了嘛。”

　　“我刚是在讲我小时候作死爬树，然后掉下来哦！有趣，有趣？要不要我带你去爬哦！”汪晨说着将顾言往路边的树上推了推，故作玩笑的一手顶着他的胸膛，一手抓来他的胳膊，往那树上推去。

　　本就是玩笑，嘻嘻哈哈的挺好，但怎讲，大概是这树不乐意吧，二人一个重心不稳，两两栽倒下去。汪晨眼疾手快一只胳膊环住顾言的头，一只没来得及抽出来，便向后去搂他的腰，顺便撑了撑地，没别的意思，单是怕他摔坏了。

　　两个大小伙子，再怎么说也有两百多斤，猛然压下去，别提多疼了，加上这还是土石路，单环在脑后的手就留了三道口子。

　　“没事吧，没事吧，没伤到哪吧，起来活动活动，看看哪里不舒服。慢慢走，咱们赶紧回去看看！”

　　“……”

　　“怎么啦？脑袋不舒服吗？要不我背你回去吧，反正刚我在上面，伤的不厉害。”

　　“我没事儿，咱们回去吧……” 顾言勉强扯出丝苦笑。在汪晨看来，他就是在故自逞强，他自己就偏看不惯这种人，便伸手去拽顾言，要强抱他回去，顾言不从，匆将汪晨推开。

　　“你干嘛啊，你摔了，咱们去医务室，听话，好不好？”汪晨怕他烦，双手搭在他肩上，双目凝视着他，问着。

　　“……”

　　这人是傻吗？他自己不是喜欢玩音乐的吗？自己的手伤成这样还有时间关心别人？他对自己也…太不负责了吧……顾言想着，莫名对这眼前的少年多了一分…怜悯？大概吧。

　　最终是汪晨扶着顾言下的山，去的医务室，汪晨极力想安慰顾言，没想顾言半句话都没说。

　　“医生，他身体怎么样？没有什么内伤的地方吧，有没有什么磕着骨头的地方，会不会……”

　　“你还是看看你自己吧，你这手上让血和泥糊的，伤口都密闭了，赶紧清理清理去。”

　　“不是，医生我没关系，你先看看他有没有事儿！”

　　“不想感染就先把伤口清理出来！”

　　“医生，我帮他一起清理吧。”顾言沉默良久，这是他第一次说话。

　　事情莫名其妙的结束，往后一如既往，只不过每日的日程多了一件事，就是顾言给汪晨换药。每每看到汪晨结痂的手，顾言总会莫名怜悯，莫名…心疼……或许是对于这傻娃娃的过意不去，日后每遇到与其有关的事，顾言总会多关注几分。

　　日复一日，转眼两个星期过去，像平常一样的平常的一天，平常一样平常的课程，平常一样平常的吃饭，平常一样平常的下午，平常……不，现在不平常了。虽说喜欢吉他的人很多，虽说夏令营的报名范围很广，虽说中间加入也不是没有先例……但是汪晨到死也没有想到，那个人竟然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