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多暖春》言昔昔

24、长天随云卷，清风带月归

　　正逢年节，人们都忙碌着采买，囤货，走亲戚。雪见却选择在这热闹的时节窝在家里。原因很简单，她无亲戚可以走动，也更加没有必要出门采买。
　　在她去日本留学前的一段时间，曾经有一波又一波的亲戚堵在她家里。他们带着满嘴的污言秽语，辱骂着她的父母，顺手搬走她家的家具摆设，抬走她的钢琴和电视，连她最喜欢的卷毛泰迪狗也给牵走了。而发生这样事情的原因只是因为她的父亲已死，她的父亲欠了他们的钱。就这样，亲戚就变成了最可怕的人，而亲戚一旦反目，将比仇人更加可怕，他们知道你的软肋和弱点，他们知道怎么将你一击致命。
　　这么多年过去，雪见和她的母亲，拼尽全力还完了所有的债务，可是亲戚终究还是走断了。
　　松竹的咳喘在休息了两天后就缓解了，然后他就再也按捺不住，要求出去溜达。雪见问他：“去爬长城？”
　　松竹秀一摇摇头，“不去吧，太累。”雪见想了想，“要不就去故宫？”松竹秀一坐在那还是摇头。雪见抱起肩膀，从上到往下看着他，“那你想去哪？”松竹秀一笑着凑过来说：“听说北京烤鸭很好吃？你答应过我要请我吃的。”雪见看他贱兮兮的样子也是好笑，用手捏着他的脸蛋，“这么好吃，为什么就不长肉呢？”
　　北京的烤鸭店很多，雪见带松竹去了比较正宗的一家店，董记烤鸭。这家店离家很近，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店里人挺多，位子很不好找。雪见瞧着这么多人，就和松竹商量着打包带回去吃。两人正商量着，店员就来提示有了位子。松竹秀一兴致勃勃地随着店员去了。位子正好是个两人桌，旁边桌位的人们正热火朝天地吃着，雪见点好餐坐过去时无意间环顾了一下，发现了认识的人。
　　旁边桌位的客人，是雪见亲姨妈家的人，是多年也未曾走动过的亲姨妈。这正是雪见当年和现在想极力躲开的人们。
　　松竹秀一发现了雪见的异样，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就差拿菜单捂脸了。松竹抬头看看也没发现什么问题，就用日语和雪见说：“怎么了，亲爱的。遇到什么事情了么？”见雪见不说话，又用中文叫了一声：“雪见？”这下成功引起了旁边人们的注意。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长得精瘦的男人叼着牙签走到雪见的旁边看了看，立马回过头对一起的人说：“唉，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咱们家小妹。”对面的人立刻附和着，“雪见呐，几年不见了，都成大姑娘了。”
　　“这孩子，越大越不懂事了，你姨妈，哥哥们在这，见面也不说来招呼一声。”
　　雪见面无表情，脸色苍白难看，依然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松竹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他也知道，这群人必然是雪见不想见到的。他站起来隔在雪见和他们之间，用生硬地中文说：“很抱歉，雪见有些不舒服，我们要马上离开。”说完把雪见从椅子上拽起来，将餐点打包，出了饭店的大门。
　　窗外冷风嗖嗖，屋内温暖如春，雪见穿着一件中国红毛衣，坐在桌前看着穿着同款白色毛衣的松竹秀一。这个男人是真好看，尤其是穿白色。这两件毛衣是雪见在一家专卖店门前看到的，一眼就被她相上了。微高领的设计，复古风的针法，男款是她喜欢的白色，女款是她深爱的红色，即使报价几乎相当于她一个月的收入，她也毫无犹豫地买了下来。
　　烤鸭的香气溢满屋内，金黄的鸭片外焦里嫩，薄薄的饼片柔软香嫩，松竹秀一正一心扑在薄饼卷烤鸭上，吃得满手是油。雪见心情不好，她拿出来一瓶爷爷窖藏的五粮液，倒了小小一杯，一边慢慢啜饮，一边看着松竹秀一大快朵颐。看雪见不吃，松竹秀一卷好一个送到她嘴里，问她：“你喝的是什么，很像日本的清酒。”雪见喝下一口，摇了摇杯子说：“中国的伏特加，这是烈酒。”松竹将雪见的杯子拿过来，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辛辣呛鼻的味道让他立马就咳嗽地说不出话来。“你这个女人，怎么能喝得下这么辣的酒。”松竹秀一捂着嘴说。
　　“酒是穿肠毒药，也是解忧良方，中国有句话叫，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杜康就是一种酒。”
　　“雪见，那些不开心的人和事，你应该忘记它们。”松竹秀一担心地看着雪见。这个女人现在脸几乎和衣服一样红了。
　　“那些不开心的人，他们是我的姨妈和哥哥。你不知道，我小的时候，和姨妈可亲呢，我的衣服和零食，我的玩具，很多都是她买的。然后，就突然成了陌生人，比陌生人还要可怕。”雪见叹了口气。“但是也不怪他们，我的父亲当年欠了很多钱，也欠了他们很多钱。但可悲的是，即使这些钱现在还清了，亲情也不在了。”
　　“所以这是一道坎，你和他们一样，都绕不过去，既然绕不过去，就让它存在好了，没有必要难为自己。”松竹秀一劝她，眼见雪见的酒已见底，她又要拿起瓶子，松竹秀一赶忙抢了过来。他用薄饼卷起一片鸭肉送到雪见手里，“再吃一点，味道真是很好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