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我本欲随春风去,偏逢卿携秋水来 ...


  •   一月的日本北海道,寒冷而干燥,道路两边尽是被堆放的未化的积雪。这常常让人想到冬日的北京,熟悉而遥远。
      这是白雪见来北海道的第5个年头。
      白雪见,听起来清清冷冷的一个名字,这个名字是她的爷爷起的。雪见,一种产于华中地区的一种药材,主治疮毒。
      当时白雪见出生,父亲恭恭敬敬的去请求老爷子赐名,老头正在给一个全身长疮的病人瞧病,随手就在纸上写了这两个字。学金融的父亲也没做他想,如获至宝地拿回来给女儿做了名字。没成想,这是给病人瞧病开出来的一味药的名字。
      爷爷满心希望自己的后代能够接下自己的衣钵。儿子是不能指望了,自己私自就选了当时最热门的金融。可是孙女还是可以从小就培养灌输的。于是老爷子的所有希望就放到了雪见身上。
      当然白雪见也是不负爷爷期望的,大学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中国中医药大学,学了中医。大学三年级又考取了日本北海道大学的口腔科学研究生。至于她为什么选了口腔科,为什么不选她最擅长的医药学,很多同学感到迷惑不解。说起这件事还同当时她家庭的变故有关。
      08年的一场金融危机,很多人都受到了波及。很不幸,这场危机也波及到了她的家。她的父亲破产跳楼,将这个家拖入了深渊。当时白雪见已经准备好参加研究生考试,母亲的一个电话改变了她的计划,也改写了她的一生。
      她回到家,见到的是父亲的遗体,苍白而冰冷。母亲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她恳求雪见放弃去国外留学的机会,家里已经无力再供她出国留学。送走了父亲之后,将自己关在房内多日的爷爷蹒跚着走出来对雪见说:“孩子,去吧,去学习深造,爷爷来供你。”当时爷爷眼角的泪痕还未干,头发一夜间白了大半。
      白雪见在北海道读了两年半研究生,毕业后就在本地的医院找了工作。她不想回国,一是因为回国后对自己的职业发展有很大影响,还有一个原因是她不想说的。这个原因常常在午夜梦回时缠绕着她,另她心惊胆战。
      在她父亲死后,那些追债人恶毒的嘴脸,常常闪现在她的脑海。他们不但侮辱她死去的父亲,还羞辱她和她可怜的母亲。所以她不想回去,不想去面对那些可恶的人们。
      今天是白雪见的工作日,预约的病人并不多,看诊的间隙她可以翻翻国内的中医学课本。中医学的研究生教材是她的同学从国内邮寄过来的。这被她视为珍宝的教材,边缘已经磨损。
      在她牙牙学语之时,爷爷就拿着草药让她辨认。中医是爷爷对她的期望,也是她的爱好,如信念一般,深深刻入了她的骨子里。她一直也不敢放弃。
      这个北海道小城,人口稀少,生活节奏缓慢,完全不同于东京等大都市。雪见十分享受这里的生活。这里除了有和北京十分相似的气候,还有完全不同于北京的地方。它有着另雪见特别讨厌的漫长而更加寒冷的冬季和十分舒适凉爽的夏季。
      昨晚的大雪整整下了一夜,晚上就可以听到喀喀嗤嗤的声音,那是大雪压垮树枝的断裂声。雪一定很大,雪见躺在被窝里想。早上,雪见在上班的路上很不幸地拽了两个跟头,跌地她半个身子生疼。她爬起来动动手肘关节,没有伤到骨头。但是从这疼痛感判断,一定是扭到了关节,她给自己诊断。
      无人看诊时,雪见翻看着经络学课本,仔细研究里面密密麻麻的经络穴位图,一边研究一边还在自己身上比划。这时看诊提示器响起,雪见看了看电脑,点了一下,触发了叫号机。过了一分钟,敲门之后,进来一位年轻男士。一如所有的日本人,90度鞠躬,“您费心了”的客套,然后才递上病历表格。
      面前的病人带着白色口罩,在雪见的提示下才摘了下来,露出白净秀气的脸。这是一张很日本人的面孔,有着日本人特有的内双丹凤眼,眼角深长。即使是一边的脸颊高高肿起来,他还是礼貌地挤出一个微笑。雪见看了看他的病历表,松竹秀一,男,27岁。嗯,和自己年龄一样大。职业,运动员。
      雪见拿出看诊的手电筒示意病人张开嘴,病人疼得勉强将嘴张开了一个小缝。她向里边照照,又用手轻轻按压了一下牙龈靠近下颌骨的位置,病人疼得“嘶”一声,抖动了一下身体。很明显,一颗智齿正在里面萌发。
      “这是一颗智齿。目前它的成长情况不确定。需要拍个片来确定是不是需要拔掉它。”
      男士点点头做了一个ok的手势。
      雪见写了治疗单,男士又是一个90度鞠躬,出门拍片去了。
      15分钟后,这个松竹拿着片子回来,雪见看了看片子,眉头皱了起来。比较麻烦,一颗智齿呈卧倒的姿势在牙龈下作祟。雪见解释说:“你这颗智齿必须要拿掉。长得不好。吃三天消炎药,消肿后就可以做。”松竹显得很犹豫。他解释说:“我有个比赛,就在5天之后。在这段时间不能使用麻醉药。”雪见一听又是个拼命三郎,“这不是麻药的问题,首先5天之内不能确定是否可以消肿,消肿前和拔牙后一个星期内不能做剧烈运动。你的比赛,大概率要放弃。”
      “不可以!”这个松竹脸孔红红的,“这个比赛我要参加,我为此付出了半年多的辛苦训练。我不能放弃。请您帮帮忙吧。”说完,站起来又是一个90度鞠躬。雪见在日本最最受不了的就是日本人动不动就鞠躬这个样子,有事说事,冷不丁就来个大幅度动作吓人一跳。再说真这么有礼貌么?当初南京大屠杀也是这群有礼貌的日本人干的!哼!
      虽然这样想,但是作为医生,患者的心声还是要听的。雪见仔细考虑了一下,“这样吧,这几天尽量消肿,比赛过后在来拔。但是我提醒您,一旦做了剧烈运动,即使消肿后它也会很快复发的。”
      “没事没事,过了比赛,怎样也可以。”
      “用药不能用神经性药物。”雪见想了想,在一张纸上写下,“白术50g,熬水漱口”的中文。
      松竹拿着这张纸看了半天,不得要领。雪见同他解释:“去附近中药店,买这味药,拿回家煮,用水漱口。”松竹半信半疑地拿着纸条走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