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暂停键》陈姀

2、祝你生日快乐 殷渡的生日

　　殷渡的生日，我到今天都还记得，是每年的十月十一号。
　　至于我为什么记得，还是当时的班主任要统计每个同学的生日，以便在那个同学生日的那天大家都可以送上祝福，我一向觉得这样的活动很无聊，但是却又因为可以知道殷渡的生日而沾沾自喜。
　　我是一个不太擅长送礼物的人。
　　即使那时的我和殷渡之间没有任何暧昧，我也始终认为我们之间存在着一种博弈。这种博弈体现在我不能表现得太主动和太热情，否则我的心思就会被逐一击破。但是我忘记了，和殷渡在感情中博弈，本身就没有输赢，除非某天我们对峙到要拿这些做筹码证明自己多深情。
　　这不是我们青春的必需品。
　　但是15岁的我，也没有想和他产生任何一种实质上的联系，我只希望他在生日这天平安顺遂，然后顺利迎来下一个生日。即使我清楚地知道不无意外这个愿望一定可以实现，我还是幼稚地、迫切地希望这个愿望能实现，甚至不惜使用一次生日许愿的机会。
　　不知道殷渡怎么想。
　　在我的记忆里，殷渡没有大张旗鼓过过一次生日，我猜他一定是因为觉得这过于无趣，也或许他的内心和我一样，树立了隔绝他人善意的玻璃罩。只是这些都太透明，我们都没有在意。
　　我的想法是要给他送一些不太明显的礼物，这个不太明显就是指不表明心意。
　　“无论你送什么他都会感觉到的吧？还不如随便买一个，”楚卿绕到货架的后面，拿起一个生日小熊，小熊身上穿着一件漂亮的印着生日日期的橙色衣服，“这个如何？这个不是很普通吗？”
　　结果就是我确实买了那个小熊，还有它的缩小版——一个金属的挂件，也是一模一样的小熊脑袋和胖胖的小熊身躯。
　　某个瞬间，我觉得那个小熊的眼睛特别像殷渡的。也是黑黑的、圆圆的、亮晶晶的。
　　等到那天，我并没有亲手把礼物送出去，出于很多原因，但是我觉得究其根本还是我过于谨慎，其实那天也有女孩子和他说生日快乐，也送出了自己的礼物。我不知道她们是否和我一样，欲盖弥彰地将心意隐藏，但是我能恳切地知道的是，她们全都比我勇敢，我到底还是感情里的胆小鬼。
　　因此我也没有收到殷渡的“谢谢”。我托一个女生将礼物送给他之后就没有后续了，为此我耿耿于怀了一段时间。那种耿耿于怀是无声无息的，我也没有对任何人叙述过，只是在每个下午留在教室自习那段时间，一闪而过的，隐隐约约的后悔。
　　但是胆小鬼是没有资格谴责他人的。即使我无比希望殷渡可以给我递一张小纸条。
　　更何况我喜欢殷渡，我是自愿的。
　　这个耿耿于怀在很久之后的某天解开了。那天晚上我们还是照常观看晚间新闻，关了灯外面的夜景显得更明朗，那时候我已经是学生会的成员了，因此每晚要出去巡查。经过殷渡座位的时候，他突然叫住我。
　　我不知道什么原因，有可能是因为教室里面确实太黑了，又或者是那天外面的霓虹灯太亮了，他的眼睛里面也亮晶晶的。这让我一瞬间觉得，他就是那只肉嘟嘟的熊，即使他的下巴很尖。
　　“何栖，你真可爱啊。”
　　如果是现在的我，我一定觉得这是一场恶作剧。但是我无法拒绝那个时候的殷渡，那个时候的殷渡太真诚了，我想，他应该是形容词太匮乏了，才想出了这样的词语。这样直接的又让人无所适从的褒奖，就像一个重磅炸弹，把我炸得就像麦当劳油锅里面的薯条。即使外表已经酥脆，内心还是很柔软的。
　　我不知道应该给他什么回应，这也是我现在还认为真正的爱情没有技巧的原因。在脑子放烟花的时刻，我却像一颗灰烬一样逃走了。
　　之后的某天下午，殷渡去篮球场打球了，我一个人搬着很重的语文作业回到教室，我依稀记得那天的我穿着短袖，已经离殷渡生日过去很久了。当我已经快要完全忘记这件事情的时候，我的余光在殷渡的笔袋那边一游离，我就捕捉到了那个金属小熊的脑袋。
　　我想殷渡一定对它很不好，不然它怎么会掉漆到半个脑袋都光溜溜的了。但是我又想，殷渡对它也挺好的，它安安静静躺在他的笔袋里，就好像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那就好了。我如是想。
　　它只是躺在那里，就已经完成了我所有的愿望。
　　又是之后的某天夜里，也是霓虹灯亮起的时刻，也是小小的电视里展示着不可触及的大世界的时刻，我踩着新闻的最后五分钟提前回到教室，我看见殷渡悄悄拿起笔袋里光秃秃的小熊，它的小脑袋瓜在黑暗里泛着光，很有点宝石的意味。
　　我看见殷渡擦了擦它，又把它放到手里摩挲。
　　我已经忘记那天的星星了，但是那天殷渡擦亮的不只是小熊光秃秃的半边脑袋，还有我已经荒芜了——我自认为荒芜了的方寸之地。
　　“祝你生日快乐。”我在心里如是说。